第17章 破境(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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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秦烨撕心裂肺的喊着。

他好像看到了,墨无双那双布满煞邪之气的手带着无穷的气势,即将贯穿严琬沁的身躯。

“青烜,我来了……”

严琬沁闭上了眼睛,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去。

她的脸上没有痛苦,有的只是解脱。

“严老师!”

“琬沁!”

不管是墨无双还是秦烨亦或是大毛他们。

所有人都清楚,已经晚了。

就在墨无双的手即将触碰到严琬沁的身躯时,一道充满霸道的极其不讲理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传播数里而不息。

“交代?”

“我来给你一个交代。”

随着极具威严声音的出现,墨无双的身体诡异的停在了原地,那双手就这么稳稳停在严琬沁身前,再无法向前半分。

数里之内的所有人全都听到了声音,他们齐齐向天空看去,可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只有秦烨他们看到了,在墨无双身后的苍穹之上稳稳立着一道健壮的身影。

他负手而立,冷冷的望着这边。

破空……五品!

这一座与世隔绝的小小村子,

于今日,迎五品!

这个世界的风好像都静了,世间仿佛再无半点声音。

秦烨只是傻傻的望着那道立于天空中的无敌身影,眼神中满是向往。

临空而立啊!

这是多少男孩子一直期待的?

相比于秦烨的憧憬,墨无双这边可一点儿也不好受。

他无需回头,仅听那语气蛮横,充满不容置疑的声音他就已经知道是谁来了。

中原三甲的——

“阎王”!

那道声音环顾四周,他就好像是来到凡间微服私访的无上帝王,眼神中都是无形的威严。

他缓缓落地,秦烨看着眼前这个胡子拉碴的大叔。

这就是和关公同境界的家伙吗……

“五品?!”,大毛整个人都傻掉了。

这仅存在于他们传闻中的人物,竟然亲自现身了?

旁边那一群白衣此刻看着墨无双定格在那里的身影,他们的汗珠都掉了下来。

这些家伙不知道眼前人的来历,可他们知道啊!

那位可是严琬沁的父亲。

严慈啊!

“完蛋!”

范剑默默在心里骂了一句。

严慈落地,身上毫无半点灵气波动,好像这家伙就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中年男人。

他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秦烨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看向墨无双。

他淡淡的开口,“你要交代,我今天就给你一个交代。”

这话刚说完,墨无双伸出的那只手毫无征兆的齐臂断开,好像被一股无形的斩击斩开,无力的砸向地面。

“啊!”

秦烨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墨无双还没叫,他倒是先叫起来了,好像断臂的是他秦烨而不是墨无双。

眼睁睁看着一个活人的胳膊掉下来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恐怕任谁都不会好受吧。

再看向那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大叔,秦烨紧张的咽了一口唾沫。

他毫无感情的开口:“这个交代……可够?”

不给墨无双回答的机会下一刻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扫飞了出去。

那人影缓步走到严琬沁面前,一双充满寒气的眼睛死死盯着严琬沁。

严琬沁眼前一花,感觉一道矮小的人影挡在了她面前。

定睛一看,原来是秦烨。

这个小家伙竟然无惧五品的气息,就这么挡在她的身前。

严慈只是看了一眼秦烨,秦烨只感觉被一股巨大的威压压的动不了身。

那人就这么绕过他,走到严琬沁面前。

“哎呦!我的乖乖啊,你有没有受伤啊?先把这个疗伤的丹药吃了,快让爹看看。”

那刚才还宛若帝王的无上存在,此刻却一脸心疼,小心翼翼的望着严琬沁,一双手想碰女儿但却又收了回去。

秦烨只感觉脑袋很痒,感觉要长脑子了。

爹?这个五品的家伙是严老师她爹?

突然,秦烨感觉到那压在身上的气息一瞬间消失,他又可以动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搓着小手,一脸卑微的五品。

然后他看向严琬沁,眼神中满是疑惑和求知。

严琬沁无奈的摇了摇头,最后一脸不情愿的回答,“是,他是我爹。”

“哈哈哈哈……”

那五品大叔放肆大笑。

他扭头望着秦烨,越发觉得这小家伙讨喜。

就在这时,先前飞出去的墨无双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

严慈前一秒还笑盈盈的望着女儿,再一转头,眼中满是杀气。

“就凭你也敢动我严慈的女儿?你凭什么?!”

“就凭一个小小的聚阴体质?”

“你也配?”

整座村庄上空突然雷声大作,宛若一只沉睡中的无上凶兽在此刻醒了过来。

严慈的声音伴随着漫天雷光,回荡着所有人耳边,“我最后再问你一遍,这个交代……可够?!”

一股冲天的气势从严慈体内喷涌而出,他没有针对其他人,仅对墨无双。

可尽管如此,他们都还是感觉到一股令人窒息的气息。

墨无双被压的直不起身,他嘶哑着开口:“我墨无双,认栽……”

那威压宛若潮水般瞬间退去,天空的中惊雷也渐渐没了声响。

一切都好像从未发生过一般。

墨无双挣扎的站起身走到泊巫身边,用仅剩的一只手将他拎了起来。

那一群白衣都聚在墨无双身边,初到此地的他们硬气勃发,可现在却都好像斗败的公鸡一般,一个个垂头丧气。

初到此地的他们有着极强的优越感和超然,他们觉得这一座平平无奇的小村庄能有什么妖孽?

可他们错了,

不管是被秦烨打败的范剑也好,泊巫也罢,就连他们的师傅墨无双也罢。

范剑轻伤,泊巫昏死,墨无双断臂。

他们的心情此刻跌倒了谷底。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或许这次的行动,会在他们内心深处留下不可磨灭的一笔。

卫慎公一脉。

大徒弟不知所踪,二徒弟撒手人寰,三徒弟惨失一臂,四徒弟冲动鲁莽,五徒弟决心归隐。

或许这就是命吧。

虽然墨无双的手臂付出点儿代价也是可以再生,但起码也得两个月后了。

这就是严慈给他的交代。

这就是他要付出的代价。

动严琬沁的代价!

墨无双内心苦笑,不愧是女儿奴。

可他又有什么办法,他也不想伤严琬沁啊,可是是她自己凑过来的。

他也不敢说,这位的好脾气全都对老婆和女儿了。

对别人那简直没法说。

就在他们即将离开的时候,秦烨却叫住了他们。

他弯腰很是认真的道歉,“那个……,对不起。”

背对着秦烨的墨无双脚步停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脚步停了一下,下一刻便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没人知道他此刻的心情。

对不起……

其实有时候。

这三个字是最没用的礼貌用语了。

因为有些事情,是那三个字无法改变的。

“对了…”,严慈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无所谓般开口:“…回去告诉辛院长,明日,严慈前来拜山!”

墨无双没有回应,严慈也无所谓,反正话已经说出去了。

等到墨无双等人离开,严慈又换了一副嘴脸。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严琬沁,“那个……沁儿啊,跟爹回去吧?”

严琬沁目送着墨无双离开,并没有看向严慈,她只是面无表情的说,“我不会回去了,我已经找到我自己的生活了。”

严慈有些恼怒,“你自己的生活?就是打算在这破村子里教这些没出息的家伙一辈子吗?!”

紧接着,他看向秦烨,“就是因为他?一个月连破三境,确实不错,但华夏比他强的人更多,跟爹回去,爹给你找全中原最厉害的天才,把严家的资源全都交给你让你培养他。”

“我说了,我不会回去!”

严慈没有说话,只是体内爆发出巨大的威压,秦烨只感觉自己喘不过来气,他的膝盖在不由得下跪!

这还是他留手的后果,不然的话,秦烨现在可能连个全尸都没有了。

他要让我下跪?!

秦烨紧紧支撑着双腿,努力不让自己的膝盖弯下去,他的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浑身青筋暴起,脸色憋的通红。

秦烨的嘴角突然流出一抹鲜血,那是他自己咬的!就是为了不让自己的意识崩溃!

就在秦烨即将意识溃散的时候,他只感觉浑身一阵轻松,整个人不由得向前倾倒。

他跌近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那是严琬沁。

她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严慈!”

严琬沁直接喊出他的名字。

严慈愣住了,他好像也没有反应过来。

“我求求你不要在左右我的人生了好不好?我的人生已经被你们破坏一次了,我现在只想靠自己的意愿去活。”

“我求求你,给我自由……好吗?”

严琬沁蹲在地上崩溃的哭喊着。

这一刻,她不是那个英姿飒爽的女中豪杰,她只是一个被逼到崩溃的小女孩儿。

“他们不是没出息的孩子……他们不是!”

“他们也知道自己出身偏远,可是他们真的有在很努力很努力的修炼,因为他们想去更远的地方去看看。”

“他们都有梦想啊!”

“你跟我出身在严家,从小无忧无虑,我们从来没有过过那种每天白菜清汤的日子,我们从来没有过过那种起早贪黑下地干活的日子,我们从来没有过过那种无依无靠的日子!”

“严慈!看看你眼前的这些孩子!他们有的丧失父亲,有的丧失母亲,还有的丧失一切!”

“可是他们并没有为此而悔恨过。”

“你有什么资格说他们是没出息的家伙?你有什么资格?!”

“他们从来没有因为恶劣的环境,穷苦的家庭而放弃自己的生活!他们每天都在努力!为了让自己过得更好,为了让父母过得更好,为了让爷爷奶奶过得更好!”

“你已经过得够好了,所以你根本不懂这些来自破旧山村的孩子。”

“他们的内心!”

“那是你一个养尊处优的家伙从没感受过的!”

“你在炎炎的夏日割过麦子吗?你在凉爽的秋日收过果实吗?你在严寒的冬日生过火炉吗?”

“你没有!你没有体会过夏日的炎热!没有体会过秋日的劳累!你没有体会过冬日的严寒!可是他们每年都在体会啊!”

“你有什么资格站在优越的角度来评价他们?你凭什么?!”

严琬沁两眼模糊,她早已看不清任何东西,可是远处那一群孩子的脸,她却看的那么清楚,看的清楚他们身上破旧的衣裳……

她轻声开口:“爹,对不起……”

严慈的脸上早已被泪水打湿,他只是看着那些脸上黑乎乎的孩子。

他没有说话。

严琬沁继续开口:“初来此地的我只是想找个清净的地方静一静来减轻青烜身死给我带来的痛苦。”

“是!我也曾抱怨过这里的条件,这里的环境,这里的一切。”

她看着这个看起来不大的小村庄,轻轻笑了一下。

“可是慢慢的我才发现啊……”

“这里跟外面一点儿也不一样,这里没有勾心斗角,所有人生活的其乐融融,谁家有困难他们都会去帮忙;这里也没有妖兽横行,有的只是无边无际的田野;这里也没有外界的喧嚣,有的只是孩童们欢快的笑声。”

“我发现我好像也在变,先前的我只是一个暴躁的严家大小姐,一个一言不合就乱发脾气的家伙。”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我看见他们的时候我那一颗易怒的心竟也感觉平静了下来。”

“无忧无虑的多好呀……”

“要是青烜也在就好了……”

她没有在说话,只是将头深深埋到膝盖中,身体在轻微颤抖着。

天很蓝,风也很静。

世间的一起好像都变得温柔了。

秦烨只是将严琬沁抱的更紧,他没有说话。

他很平静的看着严慈,眼神中毫无对五品的恐惧。

少年一字一句的开口,“我们都只是一群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家伙。”

“这里的一切无时无刻都在限制着我们,限制着我们的思维,我们的认知,我们我未来。”

“可是我们不甘心啊!”

“之前的我们只能认命,我们决定不了我们的出身,我们也没机会走出这村子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可是现在不一样啊!”

“有这样一条道可以去改变能够让爷爷不再那么辛苦!”

“这条道!是我师父给的!”

秦烨看着仍在低声哭泣的严琬沁。

“您是她的父亲,我当然应该尊重您,可我同样也想对您说一句话。”

“收起您的优越感吧!”

“站在饱食者的角度来评价乞食者的人生。”

“这就是五品吗?!!”

“人生海海,你我终将平凡!”

“没有谁是高贵的,没有谁是低贱的!”

秦烨缓缓站起身,

“我生来就是高山而非溪流。”

“我欲于群峰之巅俯视平庸的沟壑。”

“我生来就是人杰而非草芥……”

秦烨站直身躯直视着严慈的眼睛没有一丝闪躲。

他就这么站着,娇小的身躯在这一刻好像撑起了天和地。

在这一刻他就是巨人,他就是伟岸!

他看着严慈轻蔑一笑,“我站在伟人之肩藐视卑微的懦夫!”

卑微的懦夫!

这位因人们畏惧而取名“阎王”的家伙。

什么时候被人称作过懦夫?!

“你……”

严慈还没开口,秦烨便打断了他。

“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再相逢。”

“到那时……”

“睁开眼看清楚!谁才是英雄!”

秦烨眼神凌冽的盯着这位站在华夏巅峰的男人。

他笑的放肆,笑的开怀。

“他日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哈哈哈哈……”

他日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

为什么他们被叫做少年?

因为他们年少啊!

秦烨的心境于此刻再破!

他感觉到他的体内血气翻滚,丹田内的灵气不断充斥着整个身躯,令他的脸色变得潮红。

十品后期是让这些气冲击人的四肢百骸,打开这些封着的脉络,秦烨通过借泊巫的力已经做到了。

而巅峰,他听大叔说便是要让汇聚在他体内的气顺着被打开的脉络在他的身体里流转,就像他的血液一样,让他们成为秦烨身体的一部分,为秦烨所用。

严慈瞪大了他那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秦烨,脸上的不可思议愈发不可收拾。

严慈能够非常清楚的感觉到,秦烨现在的状态,是要进入十品巅峰的状态啊!

这怎么可能?

刚突破后期还没一天时间的他,现在又要突破?

严慈喃喃自语:“别特么开玩笑了……”

相比严慈的震惊,秦烨只感觉浑身有用不完的力气,他第一次感觉到全身血液都在沸腾。

其实他们都忽略了一点,秦烨确实刚踏足后期,刚打开全身的脉络。

巅峰无非就是让这些气顺着脉络流转全身。

通络开窍,理气化瘀!

这本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但是秦烨可是先后经历了墨无双七品的威压以及严慈五品的威压。

原本这个缓慢的过程在那滔天的威压之下,浑身血液都在不停地流转,而那体内中的气也都顺着血液流遍整个身躯。

那些气早已随着秦烨的血液在循环的同时也都融为了一体,变成了血液的一部分!

周围的沙石被一股无形的风吹的飞起。

秦烨猛的睁开眼。

十品巅峰!

一个月,

连破四境!

这是前所未闻的!

严慈终于第一次正视起这个娇小的身影,尽管衣着破烂,但仍盖不住少年气宇轩昂的英姿。

他剑眉星眸,鼻梁高挺,明眸皓齿,黝黑的皮肤仍挡不住他的俊美无双。

而且他仿佛在这个少年眼中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志向与野心……

他低声痛骂,“这家伙,到底是特么吃什么长大的……”

严琬沁流着眼泪,看着那立于天地间的身影。

笑了。

远处的众人此刻也都围了过来,他们一同挡在严慈和严琬沁之间,稚嫩的脸上只是坚定,哪怕眼前之人很厉害。

严慈环顾了一圈,发现这些人条件最好的也只是衣服上没有打布丁的。

他又想到了秦烨跟他说的那句话。

站在暴食者的角度来评价乞食者的人生!

严慈望着湛蓝的天空,

他……真的错了吗?

好像真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严慈已经有了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优越感了。

就比如说他面对墨无双的时候,蛮横不讲理的他二话不说直接断他一臂,没有任何愧疚,尽管他知道,那是他女儿自己冲上去的。

这种优越感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

是从他看着别人为了生活愁苦的时候?还是从他踏入五品跻身华夏巅峰的时候?

记不清了啊……

他最后看了一眼严琬沁,“你的心境已经变了,或许曾经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去干涉你的人生,可……”

严慈没有说下去,只是懊恼的挠着脑袋,“哎,等你以后当了母亲你就明白了。”

“你娘很想你,我来的时候啊,那婆娘还跟我说要是带不回来你我也就不用回去了,哈哈哈哈。”

“或许我真的不该太宝贝你,以至于最后都不舍得放手了。”

“可是世上哪有这么多如果啊!哪有啊……”

他苦涩一笑,“沁儿,爹就不带你回去了,我觉得,你也好像找到了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

“要是觉得累了,就回家,歇一歇。”

他环绕四周,目光最后停留在秦烨身上久久。

下一瞬,他的身影忽然消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只是空中依旧还回荡着严慈的声音,

“我等着。”

严慈走了。

严琬沁此时哭的像个孩子,她不知道她今天做的是不是对的,也没人能告诉她答案。

她跪着面朝一个方向,失声痛哭。

那是严家的方向。

当乌云散去,自有漫天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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