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永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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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第四十九章永琮

福隆安出生的状况要比福灵安强得多,小胳膊小腿儿十分有劲儿。舒舒觉罗氏的产后调养的也算是不错。刚出了月子,富察皇后就急不可待的宣舒舒觉罗氏进宫,要看看自己的小外甥。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在外面抱来抱去实在算不得好,别说旁人在私底下里嘀嘀咕咕,就是齐佳氏也曾经进宫劝说过富察皇后,希望她能改变主意,只可惜富察皇后一意孤行。没法子,傅恒只能让人将福隆安裹的严严实实的,抱进宫让皇后看上一眼,再三嘱咐,更是让身边伺候的人提心吊胆。

傅恒与齐佳氏对富察皇后这般固执的一定要舒舒觉罗氏和福隆安这个时候进宫,十分不解,却不知道富察皇后自己也是有苦衷的。

自从知道了乾隆与棠儿的事情之后,对于富察皇后来说,棠儿就好像是一块儿掉进灰里的嫩豆腐,吹不得打不得,还得好好照看,生怕出了什么事儿,让乾隆对自家起了忌讳。但是棠儿尽管可恶,可也毕竟是傅恒明媒正娶的迎进了富察家门,上了族谱的。舒舒觉罗氏稳重知礼,比棠儿强上百倍,她现在却也只是一个侧室,福隆安最名正言顺的母亲还是棠儿,富察皇后想见见福隆安只能让棠儿抱进宫,顶多是舒舒觉罗氏陪着。身为皇后,富察皇后不能随意出宫,她又不想让棠儿在乾隆在的时候进宫,只能委屈舒舒觉罗氏和福隆安了。

好在福隆安是个有福的,舒舒觉罗氏也养的好,哪怕一大堆人都不放心,这母子俩个在傅恒后院过的还是听平顺的。当初让福灵安养在舒舒觉罗氏那边,用的理由就是希望舒舒觉罗氏能一举得男。如今没有了这个理由,傅恒却也并没有让棠儿养着,另收拾出了一个院子,让福灵安自己住着了。同时也告诉舒舒觉罗氏,福隆安日后也要照此办理。舒舒觉罗氏颇为心疼,好在傅恒答应让她可以现在自己带着福隆安,才没有太多感伤。

皇后生了儿子,除了皇帝高兴之外,就算是富察家自己也不都是高兴的,更何况是其它人。而这些人中,首当其冲的就是皇太后钮祜禄氏。

皇太后钮祜禄氏姓氏不错,可惜自家出身却不够显。若不是当年的孝敬宪皇后独子早夭,乾隆又是雍正唯一一个满人血统的儿子,哪有她如今的荣华富贵。富察一族现在虽然没有了当年的荣光,到底也是兴盛之家,子孙后代不说全部,却也大部分都是有本事的,比自家没一个拿不出手的强多了。和富察皇后这个儿媳妇比起来,钮祜禄氏这个皇太后可是相当的直不起腰。原本皇后只有一个站住的女儿,太后的日子还算不错,可不曾想这都多少年了,富察皇后居然又能生了,偏偏还是个儿子!乾隆得了儿子,太后也的确是高兴,可要是这个儿子能换个肚子爬出来的话,她会更高兴,在太后看来,要是娴贵妃生的,那可就真是更好了。鹬蚌相争,渔翁才能得利啊,太后没啥文化水平,可并不妨碍她理解这个后宫生存的真理之一。

乾隆十二年一整年,富察皇后过的都是相当的风光得意。除了纯贵妃偶尔使点不咸不淡的绊子之外,其他人都是安安分分的。哪怕是一向看她不顺眼的太后也得避她锋芒。这样的一帆风顺的十二年马上就要过去的时候,十二月二十三日,祭灶日,皇七子永琮出痘了。

永琮出生的时候,富察皇后的年龄已经不小,在这个时代足足是可以当人祖母的年龄了,再加上为了生孩子,又灌了无数的药汁。身子和正当年华的女人是根本不能比的,何况永琮出生的时候,富察皇后为了搏一个好彩头,掐着时间生下了孩子。哪怕后来富察皇后精心护养,永琮也看起来白胖正常,比其和他差不多算是同一个时间出生的皇八子永璇,到底不够结实。

天花这种疫症对于清朝皇室来说,实在是可怕。打从入关以来,凡是没种过痘的,经过天花还能活下来的十个人里面都活不了一个。永琮也不过才一周岁多一点,身体又不能说是极好,尽管已经能种痘了,乾隆和富察皇后也不敢冒这个险。原想着再过几年等孩子稳稳的站住了,再挑个时间,却不想人算不如天算。

富察皇后是个要强的,棠儿之事过后,她的疑心更是不小。永琮是她的心尖子,权力是她保护她们母子几个的工具,她又怎么可能将宫务双手奉上?何况永琮是天花,是要隔离的,就是富察皇后恨不得亲自照看,她也不能靠近永琮。只能将仅有的权力抓的更紧,以求的一份安心。

乾隆十二年除夕,按制乾隆在保和殿举行赐外藩蒙古王公来朝的筵宴大礼。而后帝后及宫眷分别诣太后宫行辞岁礼,皇后及宫眷们到养心殿给皇帝行辞岁礼,宫眷们再到皇后宫给皇后行辞岁礼。不过今年因为皇七子永琮出痘,哪怕皇后已经是强颜欢笑,这大喜的日子到底还是蒙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沉重之感。原本往年在国宴之后还有一个家宴,因为永琮的病重也已经取消了。

虽说原本乾隆曾经赐予过傅恒恩典,允他可以出入宫闱,不过傅恒一向谨慎,若非乾隆发话,他是从不会擅自入宫。只是今年却是不同,皇七子对于富察皇后的意义,对于富察一族的意义都极为重大。在这般特殊时刻,傅恒也顾不得旁的了,求了乾隆允准便准备去富察皇后暂居的地方看看情形了。刚过太极殿,就看见富察皇后身边的大太监卜悌一溜小跑过来,面色惨白,喘着粗气结巴道,“六爷,主子爷在皇后主子那里,请您过去呢!”

“七阿哥!”傅恒心里轰然一声,一时之间根本就不敢细问,大步流星跨着步子跟了上去,长春宫中一片死寂。傅恒的心猛然一缩,一时之间脚步就像踩在了一块溜冰面上,踉踉跄跄的走了几步,整个人几乎没摔趴下。傅恒几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的宫门,只记得七阿哥永琮软软地躺在呆若木鸡的奶妈子怀里一动不动,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在凝视殿顶的藻井,瞳仁却是散了。旁边几个御医都吓得脸色灰白,直挺挺跪在殿门口。皇后富察氏脸上半点血色也没有,半躺在大炕引枕上,不说、不动、也不哭,大睁着眼睛,干涸得连一点泪也没有。

整个殿内的空气似乎都已经凝住了,蓦然间,也不知道是谁,一声尖锐的啜泣就像是一个讯号,整个长春宫顿时被哭声淹没了,一片凄凄惶惶。乾隆原本还能撑得住,只皱着眉头凝视儿子,听哭声震天,突然心里酸热难耐,泪水也似走珠儿般滚落下来。傅恒眼中滚着泪吩咐:“把哥儿抱下去安床。这里闹着不是事,万岁爷和皇后主子万金之体,不能过于伤情。御医们也跪安吧……”

“皇后主子?”傅恒这才回身对富察氏行礼,轻声呼叫。见富察氏只是眼皮眨了一下,身体毫无反应,乍着胆略提高了点嗓音,说道:“姐姐!您不可这样伤心。您是天下之母,母仪风范也是极要紧的,这一层不说,皇上是多么心疼您。阿哥归去,他已经痛到极处,还担心您苦坏了身子骨儿,您不为自己,也得为皇上想开些……还有兄弟我,见您这样,心里也受不了,就给皇上办差使,还要惦记着我的好姐姐……”他说着,已哽咽得语不成声。

两滴大大的泪珠顺着富察氏颊边滚淌到她的耳边。许久,她才j□j了一声,说道:“好兄弟……为着皇上,我支撑起来就是。”傅恒强忍着钻心悲痛,又好生抚慰一阵,便忍悲告退。

乾隆却跟了出来,带着他到长春宫偏殿,唏嘘感伤了一会儿,方问道:“你在军机处可知道有无大事儿?”

傅恒摇了摇头,方嘶哑着声音说道,“万岁爷放心,军机处一切都好。”

乾隆叹道:“那就好,那就好。”他顿了一下,又道:“你是朕最信得过的,又是至亲,除了办差,还要多进来和皇后说话,分她的心,慢慢也就将息过来了。就今日吧,先去准备一下,晚上就留下来开解开解皇后。”

“奴才省得,主子放心!”

“……跪安吧!”

“是……”

乾隆侍傅恒退出,方慢慢踱回长春宫中,见徐嬷嬷正一匙一匙喂参汤给皇后喝,已是放下心来。皇后喝了半小碗,见乾隆进来,便不再喝,用微弱的声气儿道:“不用了,嬷嬷扶起我来。”

乾隆忙赶上来,双手扶住富察氏肩头,说道:“别,你我讲这礼数做什么?你只管躺着,我们说话儿。”

“是,我就遵旨了……”

一时夫妇二人沉默相对。

“皇后呀,”乾隆望着窗外冬云密布的天穹,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悠悠传来:“前几天批给刘统勋和尹继善的自劾奏章,朕就说‘完人难得’。如今轮到自己,朕也要好生反省一下。不但臣子奴才,就是君王主子,不落点遗憾也是难能的!”皇后微微皱眉,却并未说话,等着乾隆的下文。

乾隆并没有注意到富察皇后的神情,只是顺着自己的思路说道,“永琮是咱们的嫡子,按说给他一个太子之位也不算过,只是朕现在却连个亲王都不能封给他了。——为什么呢?朕今天见你这样,想了很多,我朝自太祖太宗,没有一个是元后的正嫡之子继承大统的。朕是强违了天意,要行先人所没有做到的事,邀先人不能获得的大福——这个话世宗爷也曾说过,但朕没有真的听进去,以致于前边夭折了端慧太子永琏,今日又断送了七阿哥,这不是朕的过错:把你也折腾得七死八活,朕心里也终日不宁,这又何必呢!”

富察皇后垂下了眼睑,乾隆看不见她的容色,只听得她一如往常般低声说道,“皇上这是实实在在为我着想。我哪有不知恩的。不过,我自觉心血已经干了,再生阿哥是不用想了。只盼着能多活几年,看您听到红旗报捷,恩诏遍沛天下!”

她的眼睛放着微光,突然一笑一叹,“就怕我没那么大福,见不到石头城上的月亮呢!还是那句话,我要个孝贤的谥号,就死了——”

“不许说这些!”乾隆一手捂住了她的嘴。

乾隆是个感情丰富的人,富察皇后爱子新夭,心中正是柔软。昏暗的灯光下,夫妻二人温情脉脉,一时之间,看着怀中年岁已经不轻的富察皇后,怜惜之意溢满了整个胸腔。

对于皇后而言,永琮是她的**。可对于乾隆而言,永琮虽然是嫡子,可也不过是许多个儿子中的一个,又是个无封的奶娃娃。该过的年还是要过的,乾隆就是再怎么有心,也停不了多久就要去前面准备大年初一的一应事务了。

因永琮新丧,乾隆特许富察皇后可以不用送他,好好歇着就行。

皇后可以不送,不代表其他人都可以不用动,徐嬷嬷是皇后身边的亲信,自然也是由她带着一应宫人送乾隆离开。

看着黑暗空旷的长春宫,徐嬷嬷不由得悲从中来,从今日开始,挣了大半辈子的心血全没了,前路一片黯淡,自己都已经是如此悲戚,可怜的主子,以后要怎么办。徐嬷嬷示意其他人退下,自己踽踽独行进了富察皇后歇着的地方。像小时候一般,将富察皇后上半身搂在自己的怀中,轻轻的拍着富察氏的胳膊,无言的抚慰着。很久很久,就在徐嬷嬷以为富察皇后已经睡着的时候,富察皇后突然开了口,而她说的话,让徐嬷嬷猛然打了一个激灵,全身僵硬,不能动弹。

“嬷嬷,这是报应吧?”

“主子混说什么呢,这都是命,不怪谁的。”

富察皇后惨然一笑,“是报应,是报应,是我的报应。是我为了求个儿子,干下了那般蠢事,还沾沾自喜觉得值得。是我太自私,只为了自己,踩着傅恒的脸面,去邀宠,去奉迎皇上,对他们的龌龊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我的儿子没了,嬷嬷,我这辈子完了。”

“主子,那事儿不能怪您的,瓜尔佳氏那贱人的事情,就是咱们知道了又能如何呢,还不是得忍下来,这也是为了六爷好。六爷还年轻,他还有一辈子,前途无量。总不能为了个女人全都赔进去,不过是只不会下蛋的鸡了,六爷已经有了两个儿子,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儿子,瓜尔佳氏,总有一天会付出代价的!”

“嬷嬷,你说那瓜尔佳氏是不是个我的冤孽?当年我把她给了傅恒,然后永琏就没了。高氏好不容易快没命了,我能喘口气儿,却让她偷了空子。再后来,借着她有了永琮,永琮又没了。我……”富察氏越说越觉得像回事儿,支起身子,眼睛明亮的吓人。

徐嬷嬷越听约觉得不像回事儿,看着越来越癫狂的富察氏,也顾不得主仆之分,伸手就捂住了富察氏的嘴,哀求道,:主子,禁言!

富察皇后许是猛然一下子失控了,徐嬷嬷费了全身的力气却还是拿不住她。俩人正挣扎着,却听见殿外传来了“喀喇”一声轻微但在此刻的他们听来确实无异于打雷似的响声。一时之间,殿内又沉静了下来,就像方才一样。

富察皇后惊恐的看着传来声音的方向,是大殿的门,慌乱如麻,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徐嬷嬷壮起胆子,提高了声音问道,“谁在外面?”

一片诡异的安静中,方才紧紧的合上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脸木然的傅恒出现在富察皇后和徐嬷嬷面前,三人对视,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富察皇后慌乱的看着面无表情的傅恒,她第一次意识到那个曾经跟在自己身后,被家中众人护着长大的弟弟已经长成了大人,嗫嗫嚅嚅,“春和,我……”

话还没有说完,一直沉默着带给她极大压力的傅恒却突然转身离去,富察皇后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下意识的叫到,“傅恒,傅恒!”

徐嬷嬷慌忙下了炕,“主子您小声点,别惊着其他人。奴才这就偷偷的去找他,别让不该知道的人知道了。”

“是是是,徐嬷嬷你快去,小心点,别让其他人知道。悄悄的把傅恒带回来就好,别让人知道,别让人知道……”富察皇后语无伦次的反复叮嘱。

徐嬷嬷赶紧安抚了一下明显失控的皇后,自己快步离开长春宫去追傅恒了。

富察皇后泪流满面,只能喃喃道,“别让人知道,别让人知道……”而她却似乎什么都没有意识到。

永琮之死那部分来自二月河原著,改动了一点,实在是二月河写的难得经典的段落了,非常不错。

ps:今天肥更,总算让小六知道jq了,撒花庆祝吧!

pps:上一章有bug,我把年份弄错了,十一年和十二年混在一起了,太久没有更新的后遗症啊,所以永琮在这章得的天花。

ppps:为什么我不更新了,收藏和评论就很多,我一更新,收藏了评论都木有了?

人品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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