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1 / 1)
病来如山倒, 病去如抽丝。
熬过了最难的那一关,顾宁玖退烧以后,县医院的医生就给她开了三天的点滴量, 让她们带着回去去德岭村的诊所打就可以了。
医院里实在腾不开床位,她们也不能一直住在盛野的二奶奶家, 所以顾宁玖没什么意见, 在医院门口拦了辆出租车,不远不近的跟着骑着三轮车的盛野身后, 把三轮车还给老太太以后,老太太还追出来往盛野手里塞了包东西。
“那个姑娘不是发烧吗,我给你拿点中药, 你用炉子熬点给她喝, 土方子,你小时候也喝过,喝完了就能退烧了。”
盛野有些不理解她为什么前后不一,但她还是接了过来:“谢谢二奶奶,那等过几天我再过来。”
“走吧。”
老太太挥挥手。
许是出了太阳的缘故, 老太太的脸上没有昨天夜里的阴郁, 站在槐树阴凉下挥了挥手, 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就跟普普通通的有些消瘦的老人家是一样的。
顾宁玖已经有了点精神头,趴在窗户上看了看,确认那老太太的眼睛一直在盯着她。
盛野上了出租车,把药包放到一边后跟老太太喊了句:“二奶奶你回去吧,我走啦。”
坐在副驾驶的勺勺跟司机说开车以后, 出租车的轮胎转动着带起一地尘土, 拐了个弯以后, 就看不到那老太太的身影了。
等出租车驶上正路,司机大哥就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一样:“你们跟这家人什么关系啊?”
“是我二奶奶。”盛野回答道。
“二奶奶?那盛达是你什么人啊?”
“是我爸。”
司机沉默了一下,声音里仿佛有些怀念:“那你爸看到你现在这么优秀一定很高兴,他以前就老跟我们吹嘘,说一定要把你带出去,把你送到北城去,让你受到最好的教育,不用再像他一样从地里刨食吃,真没想到一晃眼你都这么大了。”
盛县本就不大,而且大部分人都姓盛,往上数几代,可能还是同一个分支下来的,她们也是赶巧,遇到的这个司机正巧是跟盛野家有旧。
“您认识我爸?”
“我当然认识了,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按照辈分你应该喊我一声叔,你跟你奶奶这些年在北城怎么样啊?这次回来是不是给盛澈上坟的?”司机大哥从后视镜里看了盛野一眼,紧接着道:“你跟你爸长得真像,刚刚我就看你眼熟,还在琢磨着是不是在哪见过你呢。”
“唉,不过你二奶奶也挺不容易的,自己把盛澈拉扯大,就这一根独苗还被北城的坏女人给骗了,落了个自杀的下场,当时我就劝你爸,说留在县里挺好的,他不听,非要去,这最后……”
盛家两房,最后就剩了盛野一个孩子。
顾宁玖不动声色的把手覆在盛野的手背上,她的手心里还带着高烧后的温热,落在盛野手背上的温度正好,让她涌起了几分力量。
盛野一直没吭声,司机便知道自己的话戳了盛野的伤心事,说到一半就噤了声。
很自然的转了话题:“你们这次来干什么的啊,我看你旁边那位美女有点眼熟,是不是个明星啊?”
盛野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司机聊着,三个小时的车程很快就过,把她们送到德岭村小以后,这个司机说什么都不要钱,口口声声的说着什么他送自己的侄女就没有要收钱的道理,然后拉上车门,一溜烟就到了山脚下。
顾宁玖早前在车上见这司机这么热络的时候就留了个心眼,拍了个他贴在椅背上的二维码,给转了五百块钱过去,然后招呼着勺勺和盛野:“你们俩快回去睡吧,都熬了一夜了,耽误了组里两天时间,我去找徐哥问问接下来的拍摄。”
进入村小以后,周围都是摄制组和妇联那边的人,所以勺勺也放心下来,这一放松,疲惫就上来了,她揽着盛野的肩膀回房补眠去了。
一靠近教室那边,眼利的陈姣姣看到顾宁玖的身影以后就迎了过来:“怎么样了顾老师,还发烧吗?”
她的手背已经探到额头上了,顾宁玖站在那任由她摸着自己的额头:“没事,不烧了,医生说再打几天点滴就好了,这两天因为我的身体耽误了摄制组的进度,不好意思啊姣姣姐。”
“说什么呢,身体才是第一位的,真被你唐姐听到你这样说了,她才要生气呢,我们带你过来的,没照顾好你本来就是我们不应该,光想着山上的景好,没把你的身体当做第一位,才让你遭了这么大的罪,你看看你这两天都瘦了,你助理给我们打电话的时候,你唐姐担心的一整夜都没睡好。”
刚刚陈姣姣看着顾宁玖走过来的样子,脸感觉都小了一圈,脸色还带着苍白,披着大大的外套,仿佛有一阵风来就能把她吹走一样,看着可招人疼了。
“对了,唐姐和徐哥呢?”
提起这陈姣姣可就乐了,她拉着顾宁玖往一间教室走:“你不是病了吗,徐哥就想着先拍彭紫,但他跟监工一样日夜不停的盯着彭紫写歌,把彭紫给盯毛了,两个人跟那斗鸡一样,可劲的闹呢,唐姐在那劝架呢。”
刚走到教室门口,就遇到了彭紫新一轮的摆烂,她画着精致的妆容,穿着露脐装和高腰阔腿裤,赤着脚蹲在椅子上,对着摄像机就把手里的笔一扔:“不写了,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写了,唐姐,要不你报警把我抓走吧,警察也没有人这样盯着写歌的吧。”
看的出来彭紫马上就在崩溃的边缘了:“我说了我白天写不出来歌,你让导演随便采几个镜头不行吗,现在时间这么紧,我真写不出来,再写下去我要抑郁了,你能不能不要再像看犯人一样看着我了啊!”
最后一句话是对徐哥说的。
徐哥却有着自己的坚持:“彭老师,紫姐,你可能不懂我们这行,就像我不懂你们一样,我的宣传片里不能出现不严谨的镜头,哪怕是随便一扫而过的镜头,我也不能被人抓出来造假,所以你理解一下。”
“那怎么办啊!”彭紫已然崩溃了,“你让我闭门造车我肯定造不出来,我需要灵感,我需要采风,我需要窗外的大自然,要不明天早上我也去爬个茶山在那写行不行啊,哥,我求求你了,你放过我吧!”
顾宁玖之前跟彭紫合作过,知道她的创作习惯。
她俩合伙写《她说》的时候,彭紫负责编曲,她负责写词,就这样了她还经常能看到大半夜的彭紫在基地里游**,对着一朵花一盏灯都能念念有词的样子,她很吃情绪吃灵感,灵感来了她可以熬两天,但她要是说写不出来就是真写不出来。
顾宁玖止住了进去的心思,彭紫实在是太惨了,两个有坚持的人撞到一起了还有的磨呢。
“姣姣姐,我先回去躺会吧,他们正拍着呢,我就不进去打扰了。”
“行,等会吃饭了我喊你们,别忘了吃药哈。”
陈姣姣又叮嘱了两句以后才把顾宁玖放走。
顾宁玖知道自己得快快好起来,这样才能不耽误拍摄进程,早早的让彭紫解放。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跟勺勺两个人去山下的诊所挂点滴了。
点滴刚挂上,得知她生病的芳芳她们一人捧了一把路边摘得小野花来吧诊所的诊疗室围的满满:“姐姐,我看电视上说生了病都要带着花来看望的,这是我们自己摘得花,你一定要早早的好起来。”
“好的,谢谢你们。”
顾宁玖笑着揉了揉其中一个小朋友的脑袋,剩下的小朋友很自觉的排队挨个把脑袋伸过来让顾宁玖揉,等所有小朋友都揉了一遍以后,他们才一哄而散出去玩。
手边放着夹杂着枯叶和泥土的小野花,每一朵都长了不同的样子。
顾宁玖轻轻碰了碰,然后便让勺勺帮忙收起来:“等会我们带回去,找个瓶子浸一下,可以活的时间长一些。”
“那我现在就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瓶子吧,如果打完了你就喊一下医生或者喊我,我马上就回来。”
顾宁玖比了个OK的手势。
两个人明明是老板和助理的关系,但因为年岁差不多,所以相处起来就随意了些。
勺勺刚出去没多久,推拉门被从外面拉开。
“怎么回来的这么……”正在看手机的顾宁玖抬起头,声音渐渐弱了下去,诊疗室的门口站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女孩,长得很漂亮,但年龄看起来也就十五六的样子。
“您好?”顾宁玖迟疑了一下,还是打了个招呼。
那个少女倒是熟练的过来蹲下身帮顾宁玖检查了一下她的点滴情况,同时说道:“我叫小翠,是芳芳的姐姐,今年十六岁,平时在诊所跟张医生学了点东西,现在帮她打下手,你就是芳芳口中的仙女姐姐吧,谢谢你送芳芳的发卡,只是那发卡太贵了,她一个小孩拿着有点不太合适,你看……”
“没事,别的小朋友都给了,留着让芳芳玩吧。”顾宁玖答道,“而且她今天还送我花了呢,很漂亮的小花。”
小翠明显有些拘谨,特别是在她说出那句话以后,两个人面前摆着巨大的经济鸿沟,让她一时不知道怎么交谈:“可这都是随处可见的小野花。”
她偷偷查过芳芳的那个钻石发卡,一个就卖到了三千多,抵得上她们家半年的花用了。
“礼物的价值是相等的,芳芳送给我的花我很喜欢,我送给芳芳的发卡她也很喜欢,所以我们两个收到礼物的人都收获到了快乐,这就是送礼物的意义,不是吗?”
顾宁玖看的出来,这个叫小翠的女孩应该受过良好的教育,只是知道的越多,越知道差别是多大的,所以小翠在面对顾宁玖时是自惭形秽的。
她忍不住劝了句:“你忙完了可以跟芳芳一起去山上玩一玩,我们那边有几个姐姐很会聊天,你可以多跟她们聊一聊。”
小翠扣了扣手,转身离开了诊疗室,眼中的光也在一瞬间暗淡了下来:“不去了,我要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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