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1 / 1)
无论周逢秋再怎么舍不得, 时间到了,他还是要去往徐治市的机场,转机回北城。
瞅了个没有人的空, 他把顾宁玖拉到没有人的角落,把下巴抵在顾宁玖的头上, 从侧面看, 仿佛两人天生就是契合在一起的。
“你会想我吗?”
顾宁玖:“……”
在说出跟周逢秋在一起那句话之前,她确实没有考虑过周逢秋居然会这么粘人。
她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头, 想要把两个人的距离推的稍微开一些:“周老师,你不觉得咱俩进度有些快吗?”
周逢秋不为所动的蹭了蹭顾宁玖的发顶,嗅着她细软的头发散发出来的洗发水的味道, 极为坦**的说:“不觉得, 我不想跟你分开。”
顾宁玖早先染得发色已经掉的差不多了,这次来拍宣传片便重新染成了黑色,黑色的发丝被风吹起,越发显得她那双晶亮的双眸澄明清澈,仿佛是这夏日里的一汪清泉, 让人极为舒适。
就这样待了两分钟以后, 顾宁玖瞟了一眼手机, 早前约好的车马上就要到了,便再次催促道:“你真的该走了。”
一米八多大男人眼中有几分受伤,他没什么表情时脸色有些清冷,带着淡淡的厌世,看起来有些凶,可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眸中有些委屈, 身后仿佛有一条大尾巴耷拉下来:“你为什么要赶我走?”
这话听起来特别的不讲道理。
顾宁玖气笑了, 虽说已经到了夏天, 但离开山上后的气温还是热的,三十多度的高温下两个人抱在一起已经流了一身粘腻的汗,她都不敢想自己身上的味道是什么样的,始作俑者却在这里先委屈上了。
她挣扎着离开周逢秋的怀抱,把放在一边的行李箱塞到他手里:“周老师,你是不是有点恋爱脑?”
怎么刚刚谈起恋爱就由狼化犬,尾巴摇的飞起。
周逢秋看着这只有眼尾带着潋滟,面容却一脸冷淡的小姑娘,手指微动,没忍住在她额前轻弹:“顾乖乖,你可真是没良心啊。”
这个曾在舌尖转过多少次的称呼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叫了出来,周逢秋转身推着行李箱迈开脚步,修长的身型走入阳光里,他背对着顾宁玖挥了挥手:“走了,下飞机给你打电话。”
他的周身的线条流畅精致,最后消失在了车门后。
顾宁玖没来由的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周逢秋紧紧抱着她的体温还残留在身上,她吸了吸鼻子,自己身上已经染上了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柑橘香气。
送走周逢秋,便要拐个弯去盛野的二奶奶家。
毛毛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便多留了一会,顾宁玖拜托他等盛野忙完以后跟她一起回北城,两个人现在正坐在树荫下,十四岁的少女百无聊赖的转着行李箱,另外一只蓝毛孔雀在双手捧着手机打游戏。
毛毛打游戏也不是很认真,老远就看到顾宁玖,便挥了挥手:“顾姐,你忙完了?”
眼睛却狭促的盯着顾宁玖的唇瓣问:“你的嘴怎么肿了?”
他别的不行,一套无中生有的把戏倒是玩的风生水起。
所以说他挨周逢秋那么多顿打都是活该的。
懒得理他,顾宁玖和盛野坐上车,毛毛一看自己要被丢下,便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好啦好啦,小嫂子,我跟你开玩笑呢。”
他也挺会审时度势,抽了空钻上了车。
汽车尾气溅起地上残留的水渍,车子穿过盛县的大街小巷,最后停在了盛澈的家门口。
门口的老槐树与上次来没什么不同,绿意葱葱的似乎并不惧这即将而来的秋意,盛野拎着行李箱下车,跟坐在槐树下叠着金元宝的老太太打招呼:“二奶奶,我来了。”
老太太的眼睛在太阳下看起来很是浑浊,她干干瘦瘦的,脸色称得上是铁青。
“那就先把东西放下歇歇吧。”
她应了一声,紧接着像想起了什么一样,目光追至车里,最后落在降下车窗的顾宁玖脸上,顾宁玖再次看到,老太太的表情一变,那张干瘦的脸上不可控的带着厌恶,叠金元宝的手顿了顿,她努力抑制住那股子厌恶道:“让车上那个下来去给你叔上柱香,虽然正主来不了,但你叔一定想着那张脸。”
盛野有些不解:“二奶奶,你这话什么意思?”
“别问那么多,让她下车去给你叔点柱香。”
老太太的声音有些严厉,盛野也没一口应下来,把箱子放到门后面以后折返过来,隔着降下的车窗跟顾宁玖说话:“姐,我二奶奶想让你给我叔上个香。”
这话她说出来就知道代表了什么,非亲非故的,人家只是来你家门口待了一下,你就让人家去给已经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去点柱香,听起来就不合常理,盛野拗不过那老太太,却也做好了被骂的准备。
“你要是不想去就直接拒绝,我去跟她说。”
这第一句话声音很大,是说给老太太听的,第二句话声音却很小,她怕顾宁玖为难。
顾宁玖还没说什么呢,倚着墙打游戏的毛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老太太,你们这什么习俗啊,怎么不让我去啊?”
老太太继续叠着金元宝,眼皮都没抬一下:“你要是也长了她那张脸你也去,我儿子活着的时候,就喜欢那张看起来无害,实际上毒的很的一张脸。”
“那你儿子眼光不行啊。”
“确实不行,要是好一点,能落得个早死的下场?”
毛毛收起手机,主动凑到老太太跟前拿起一张纸,学着她的样子叠元宝:“一听你们家就有故事,你跟我讲讲呗?”
那瘦瘦的老太太只是用浑浊的眼看了毛毛一眼,随后低下头,没再说话。
那边的顾宁玖也下了车,跟司机交代了一下便拉起了盛野的手:“走吧。”
一炷香的事,没必要跟那老太太反着来。
蹲在那的毛毛没人搭理,觉得没趣,便放下叠的有些乱七八糟的纸跟着顾宁玖她们进了屋,老太太回头看了已经进屋的顾宁玖一眼,捡起被毛毛叠的有些乱七八糟的纸,捋捋平,一点一点的重新叠成一个元宝的形状。
二十年的岁月在她身上似乎凝滞了,除了脸上的皱纹和没了光芒的眼睛,这个守着早早死去的丈夫和儿子的妇人成了干瘦的老太太,日复一日的活着,古井无波。
跟上次来的时候不同,门后面那个大柜子上的锁被打开,里面空无一物,老旧的电视柜前面摆放了两张相片,一个简易的香案放在相框前。
一个是面相老实的中年男人,跟盛铁柱那种包藏祸心的人不同,这个中年男人的眼神都是质朴的,隔着这么多年,隔着这张照片也能看的出来。
另外一个是一个年轻了许多的男人,哦不对,少年才对,他的面庞清爽俊俏,露着一口整齐的小白牙,眼神却满是忧郁,明明是相悖的两种情绪,让他看起来十分吸引人,哪怕是隔着照片。
盛野拿了三根香,点燃以后甩灭,递给了顾宁玖:“那个年轻一点的就是我叔,叫盛澈,我们家最有出息的人,他去北城上了大学,还没到我二奶奶享福的时候就死了,听家里人说是被北城的人给骗了,时间太久了,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姐,我二奶奶命苦,你别跟她计较,那时候周边的邻居都以为她撑不过去了,但她留了下来,守着我叔和我二爷爷过了一辈子,所以性子有些偏执,我跟着她生活的那几年都搞不懂她在想着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非要你来给我叔上一炷香,可能上了年纪的人都奇奇怪怪的吧。”
“没事,就一炷香的事。”
顾宁玖接过来那三炷香,没拜,只是插在了香炉里,红色的线香飘起烟雾,似乎挡住了那个叫盛澈的人的脸。
毛毛秉持着‘来都来了’这一观点,也点了香插在了香炉里,随后连忙退到了院子里,他没忍住摩擦了一下双臂:“这屋里还挺阴冷的。”
“等会应该还要做一场法事,法事以后去上个坟我就可以走了,毛毛哥,你可能还要在等我一会。”
毛毛撇了撇嘴:“行吧,看在你叫我哥的份上。”
见他俩相处的很好,顾宁玖也不再管了:“那我回山上了,那边可能还得拍几天,回北城的话再找你们玩。”
时光飞快,她离归程也不远了。
走出小院,老太太却骤然抬起头来,眼神中一片冷意:“你有没有见过我们家小澈的照片?”
顾宁玖十分莫名,她搞不清老太太的敌意从哪来的,却还是如实说道:“没有。”
那老太太没再说话,盛野催着她上车。
车子慢慢驶离小院,身后却传来老太太的念叨声:
“小澈啊,你这个坑人鬼,自己死了一了百了,把你老娘扔在这个世界上,你为个女人要死要活的,人家根本不记得你,她锦衣玉食,她儿女成群,你自己躺在冰凉的地下,连听我骂你都听不到,早知道你福浅,说什么我也不让你去北城,北城真是个害人的地方……”
车子已经开的很远,远的听不到那老太太的声音,可顾宁玖却莫名觉得,这话那老太太就是说给她听的。?
?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