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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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他们窝在一起看《喜剧之王》, 一无所有的尹天仇怀着莫大的勇气说出了那句“我养你啊”,庄斐觉得很有意思,笑着模仿了一句, 扭头却看见汤秉文不知何时红了眼眶。

被发现的汤秉文尴尬一笑,摇摇头:“不,我来养你。”

庄斐很少看见他神伤的时刻,便也没像往日那般开玩笑, 而是倚倒在他肩头,声音甜甜的:“好啊,以后我没钱了你来养我。”

不知道汤秉文那时候怎么想的,反正庄斐并没有把这句话当真,她甚至都想象不出, 自己有朝一日要“沦落”到被汤秉文养——

纵使她不会承认,但她确实无法感同身受贫困给汤秉文带来的苦难, 还有那不自知的潜意识里, 因为二人身份差距而产生的小小自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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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秉文赶来时, 庄斐正瑟缩着站在宾馆门口,身边放着两个堆起来比她要高的行李箱。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找汤秉文, 她也很清楚汤秉文的现状比她好不了多少,但她就是很想很想见汤秉文一面,人在极度崩溃的时候,总会有些不讲理的冲动。

庄斐出门时穿的是件漂亮的山羊绒大衣, 质感好又保暖,里面只需加一件针织打底衫便足以御寒——但那指的是中午的温度,到了此刻的凌晨, 这点衣服就不足以抵抗零下的寒风了。

汤秉文拧眉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模样,二话不说脱下了身上的羽绒服, 裹在庄斐身上时几乎快盖到脚,他便蹲下/身,细心地将拉链一路拉至尽头,只露出她一双眼睛“骨碌碌”地望着自己。

对于这种毫无设计感的羽绒服,庄斐一向嗤之以鼻,曾狂言“就算冻死也不要穿这么丑的衣服”。而此刻,她将双手都缩进袖口,贪婪地感受着汤秉文残存在内的温度,抱歉道:“你……冷吗?”

“还好。”汤秉文扯了扯身上略显单薄的卫衣,一手一个拿起她的行李箱,“先帮你换家酒店吧。”

这个点的车不太好打,好不容易约上一个,却显示要二十分钟后才能赶到,而步行至目的地也不过一刻钟。两人对着手机空折腾半天后,最终还是决定走过去。

庄斐乖乖跟在他身旁,两个行李箱挤占了一大部分空间,她只得和汤秉文让开一臂的距离。空气中安静到只能听见冷风的呼啸声,以及行李箱“咕噜噜”滚过地面的声音。

这是昌瑞市没有夜生活的地方,高楼尽数湮没在黑夜里,只有几家24小时的便利店和路灯泛着荧荧的光,没了噪杂的人声,便显得二人的沉默过分生硬。

“汤秉文……”庄斐试探性地唤了一句。

“嗯。”就算是这么静的夜,汤秉文的声音也轻到快融进空气里。

一堆糟糕的猜想蜂拥进脑海,庄斐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啊。”

汤秉文停住脚步,扭头关心地看了她一眼:“从来没有。秋秋,你怎么了?”

庄斐垂头望着自己的脚尖,喃喃道:“那你为什么,都不和我说话。”

少顷的沉默后,汤秉文没忍住轻笑出了声:“因为……确实有点儿冷,不说话想保存体力。”

庄斐感到一阵尴尬,脸火烧般热了起来,伸手试图分担一个行李箱:“那、那我们快点走吧。”

他的手将箱把抓得死死的,庄斐抢夺无望后,只得轻轻抓住他的手腕,扣上的那一刻,她听见了自头顶传来的轻笑声。

两人就以这个略显别扭的姿势向前,瑟瑟的冷风愈发凶猛,路边已经吹光了叶子的秃树,此刻无助地弯着腰,似乎还要被薅走几根枝条。

庄斐轻轻吸了吸鼻子,空气已然变成了一把凛冽的冰刃,鼻尖倏忽一凉,她用指尖一点,搓了搓水渍,茫然道:“下雨了吗?”

她习惯性地仰头向汤秉文看去,此刻他刚好走到路灯的光晕之下,一头乌发闪着奇异的银光,让她一霎那晃了神,以为窥见了神谕。

“下雪了!”她带着喜悦惊呼出了声。

其实三天前,天气预报就开始日日说有概率降雪,可惜统统成了“狼来了”。这场夜半启航的雪来得悄无声息,倘若不是突发的变故,怕是她要等到翌日满城银装素裹,才能迟来地觉察。

闻声,汤秉文也仰头望去。不过无需他仔细观察了,这场雪来得又急又猛,零星的雪点没持续多久,便纷纷扬扬连成了线,连视线都被遮挡了几分。

虽然昌瑞几乎每年都会下雪,但通常都是不成气候的小雪,辛辛苦苦下一晚,一个白天就能化完。这么猛烈的雪实属罕见,打在脸上刀割般的疼,偏偏这两个“没见识”的南方人,都不知道躲一躲,只傻乎乎地盯着看。

“你说明天可以堆雪人吗?”在那一片迷茫的未来里,终于有了一件可以期待的小事。

她想起过去下雪,都只能可怜兮兮地从地上盘一点快化了的雪,沾着泥灰脏兮兮的,堆成一个灰不溜秋的小雪人。

“这么大的雪,我猜应该没问题。”看汤秉文的表情,似乎也有那么一点期待。

“嗯……那我要好好想想堆什么造型的。”庄斐说着,伸出手试图去感受,可怜没多久,就被冻到缩回了袖口。

大抵是都冷到受不了了,两人默契地没再傻站着看雪,再度迈开脚步。整个夜晚因为这晶亮亮的白雪,好像都明亮了几分。

“情像雪花,情像雪片,情就是冷冷暖暖都记起……”

汤秉文忽然操着蹩脚的粤语哼起了歌,语调轻快,带着些许哑意。庄斐循声望去,正对上他温柔看向自己的眼,和雪花一样晶亮。

“又是哪首上世纪的老歌啊?”庄斐笑着调侃道。

汤秉文好似对潮流半点兴趣都没有,总是钟情于那些老歌老电影,要不是长得还算年轻,庄斐怕要以为他谎报了年龄。

“不好听吗?”汤秉文停了腔,面上无意识显露了几分委屈。

“好听!特别好听!”庄斐捧场地使劲点头,“你继续呀。”

汤秉文颇为羞涩地垂下眼笑了,面颊的红晕也不知是冻的还是害羞的,他的声音明显低了两分,但还是认真地继续唱道:“情是回味,带点好奇……你知道下一句歌词是什么吗?”

怎么还有唱一半卖关子的,庄斐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是什么呀?”

忽而间眼前一黑,温暖代替了寒意,汤秉文结结实实地给她拥了个满怀,在她耳边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道:“……情是雪中相拥的欢喜。”

明明是他主动的,明明两人之前已经抱了无数遍,可他还是飞速撤开手,尴尬地挠挠洒满雪花的头:“唱得好难听是不是。”

他匆匆说完后,才敢看向庄斐,却发现面前的人不知何时眼眶红了一圈,连带着鼻尖两颊都红了,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怎么了,怎么哭了?”汤秉文慌到不行。

庄斐摇摇头,“嘿嘿”傻笑了两声:“我好喜欢你啊。”

汤秉文垂下眼,没说话,只是揉了揉她的脑袋,将她原本就被风吹乱的头发揉得更加凌乱。

两人走走停停,花了近半小时才抵达目的地,这是一家三星级的酒店,虽然算不上多高档,但起码整体环境要比之前那家好得多。

“麻烦开一间单人房。”汤秉文说着,轻轻拍了拍庄斐,示意她把身份证拿出来。

前台收过庄斐的身份证,扫了眼汤秉文:“麻烦也出示一下您的身份证。”

汤秉文一怔,摇摇头:“我不住。”

庄斐从余光里看着他,没有说话。她取出手机准备付款时,却见汤秉文先一步扫了二维码。

她匆匆盖住他的屏幕:“不用了。”

汤秉文抬手覆上她的手,笑着道:“你之前不是在电话里说,让我……”

到底有外人在,汤秉文没把话说完。

庄斐忽然就想起了柳飘飘回答尹天仇的那句“你先养好你自己吧,傻瓜”,她倒也没穷到真的走投无路,而汤秉文,连自己都没养好呢。

“以后吧。”庄斐摇摇头。

可能在一起的两个人总会有点同质性,汤秉文那丝毫不逊于庄斐的倔强在此刻发挥了作用,他略显强硬地拨开庄斐的手,不顾她的阻拦付完了款。

庄斐无措地看着他,想着在他眼里,那可能不仅仅是几百块钱的事。

前台不太明白他们为什么会为此争执,默默递上了房卡。没有登记的汤秉文无法同她一起进屋,只陪着她将行李运到了电梯门口。

“等一下。”庄斐拽住他的袖子,“衣服给你,外面太冷了。”

拉链太长了,庄斐弯着腰都没法拉到尾。她正犯着难,汤秉文蹲下/身,如同帮她穿起时那样,帮着她拉开了拉链。

而后,他直起身,两手握着衣服的领口,向后滑去时却没能完全脱下衣服,而是一把抱住了庄斐。

庄斐那两只完全埋没在袖口里的手,原本乖乖地举在半空,怔愣一下后,也环上了他的腰。

皂香味裹挟着雪的气息,显出几分凛冽,隔着略薄的衣衫,能听见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与自己的形成了共振。

谁也没有说话,电梯乖乖按照指示停在了一楼,“叮”一声打开后,没能等来一位乘客,又沉默地阖起,长久地停留在一楼注视着他们。

最终,汤秉文松开手,帮她将羽绒服脱下,没急着穿回自己身上,而是随意地搭在臂弯,而后一边帮着庄斐整理大衣,一边开口道:“给我几天时间。”

“什么意思?”庄斐一动不动,任由他帮自己悉心地整理领口袖口,唯有脑袋昂得高高地望着他。

“让我计划一下怎么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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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歌词均引用自谭咏麟《情在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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