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当真(1 / 1)
给出来的不只是户口本。
荀轼这个人, 虽然唯恐天下不乱,但办事是利落的。他是很想创造一个极限情境, 帮顾野梦解开心结, 但也不想给老婆带来烦恼。
要是顾父真的想通了,但因为事情沟通不流畅、有什么阻塞,钱没来得及还, 导致虽然心结解开了,但婚礼依旧被毁,这不就没意思了?
婚礼当天的中午,在领完证之后,顾野梦才从荀轼口中知道, 原来他早早就想办法确定了借顾父钱的高利贷组织的联系方式。顾父一给证, 他立刻就联系对方, 表示愿意还钱。
而那边在收了钱之后, 还提供了一个重要情报:
顾父在出了化妆室后, 就立刻给那边打了电话, 说自己已经要到了钱, 婚礼一结束就到账, 让对方不要轻举妄动。为了证明, 他还预付了十几万的定金。
至于这十几万是哪儿来的,就没人知道了。荀轼猜是又找人借了钱。
荀轼让高利贷组织把这十几万还给顾父。
“不过你爸真是个嘴没把门的,不能喝酒还喝那么多, 被那些搞高利贷的灌醉,”民政局门口, 荀轼一边看着结婚证上的两人照片, 一边抱怨, “居然把女儿这么重要的隐私都泄露了, 害得我还得多加几十万的封口费,才能永绝后患。虽说我没资格,我说这话也不合适,但我真建议你和他断绝关系——你别因为他良心发现就心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
“我知道要做什么,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因为大早上经历的事太多,顾野梦有点蔫儿,连怼人都有气无力的,“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老头子要是不是今天早上就想明白了,而是破罐子破摔、自己不好过也不让别人好过,”顾野梦抬起一边的眼皮睨他,“你还真让婚礼被毁、明天再还钱?——别给我说‘那当然啊’,你要真是有婚礼被毁的准备,你还钱的效率就不会这么高了。”
一想到今天荀轼迅速搭上线,还让钱秒到账,而对方甚至一句“你谁”都没问,就有零有整地收了钱,两人还相谈甚欢,顾野梦就恨不得掐死这个疯子。
面对顾野梦的质问,荀轼只是笑,倒是也不否认:“但你要相信,我是真的不在乎你的过去——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冒没必要的险,我又不是没钱。”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顾野梦瞪了他一眼,“你这个嘴炮帝。”
荀轼笑得更开心了。
“我算看明白了!”顾野梦忍不住喷他,她指着他的鼻子,恨恨地说,“你这个人,嘴上阿巴阿巴什么都敢说,实际上呢?最是按部就班!什么都不敢做!你就是个束手束脚的好好学生!”
“是吗?”荀轼以陈述语气说出这个问句。
“啊对,或许除了坑人害人吧,就像你之前做生意时卖盟友——做这些时你倒是特别胆大包天,是不是?”顾野梦讽刺道。
荀轼摇摇头:“我从不坑人害人。”
顾野梦表示爷笑得肚子都痛了。
“商场如战场,进入了商场,人就不是人了,”荀轼很认真地说,“我和他之间从一开始就毫无真心,彼此都是利用关系,出卖他我毫无心理负担。但你不一样。婚礼被毁,我是无所谓,我也真的很期待这一天,但一想到你会从此被无穷无尽的闲言碎语折磨,我就觉得,没有必要。”
“哦,”顾野梦阴阳怪气地说,“我懂了——薛定谔的‘人’呗?只要我不承认别人是人,我就没有坑人害人,是不是?”
荀轼高深莫测地笑,眼睛就没有离开过顾野梦。
“所以你弟弟荀辙真的不来?”
荀轼摇头:“我怎么舍得让他错过我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
顾野梦气得元气都恢复了,抬手就是几巴掌拍他胳膊上,荀轼的胳膊直接就红了一片:“你这个人真是满嘴谎话!”
顾野梦力气很大,荀轼被顾野梦打得龇牙咧嘴,却一点都不招架,也不反抗,任凭她打,弄得顾野梦反倒不得劲了起来:“你做出这个样子给谁看?”
“这件事确实是我做错了,我不该骗你,你打我是应该的。”
顾野梦定定地看着荀轼。
荀轼的眼睛写满了诚恳。
“有病,”顾野梦撇撇嘴,把身上披着的用来拍证件照的衬衫一扯,扔到荀轼身上,“快走,婚礼要来不及了。”
“……”
顾野梦已经大步朝前走去,留下一个凶神恶煞的背影。
荀轼痴迷地凝视着顾野梦的背影。若是他的那些竞争对手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大为吃惊——野心家也能笑得这么天真烂漫?
画风不对啊这。
……
……
最开始的时候,顾野梦以为荀轼是个野心家,坑人不眨眼;
后来,顾野梦发现荀轼是个疯子、神经病,做事完全不考虑后果,唯恐天下不乱;
而现在,她忽然惊觉,这个人其实是个标准的好学生,五讲四德,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老师心中的乖学生,父母心上的亲亲小孩。你让他哔哔,他雄姿英发;你让他真干点什么出格的,他立刻唯唯诺诺。
不发朵小红花真是可惜了。
她为自己居然相信过荀轼的嘴炮而感到羞耻。
渝城一贯习惯中午办婚礼,但因为要请的人实在太多,中午实在不能到全,所以荀轼将婚礼移到了晚上举行。
原本他还打算出国找个古堡,或是寻个漂亮的海岛办场旷世婚礼,但所有的想法都被顾野梦否决了。
顾野梦表示,快点麻溜的办完得了,别搞有的没的,麻烦。
这才拉到投资就贷款消费,他到底知不知道这种半场开香槟的行为有多晦气啊?
婚礼在渝城最好的酒店阿特勒酒店举办。
黑夜像是黑色的幕布,将整块天空完全包裹住。星星点点的灯像是幕布上镶嵌的珍珠,而越往大厅里走,红色的波斯地毯延绵到深处,是亮如白昼的黄金白夜。
无数人都已经在大厅落座完毕。他们中,有些人曾经分分钟几十万美元上下,有些人从来只有别人等他的份儿,还有些人已经退出江湖很久,人们只在那些讲过往商界经典牛人的书中依稀见过……
而他们现在,正在司仪的引导下,在满桌琳琅之前,耐心等待着两位新人的闪亮登场。
这两位真正的主角,将在无数大佬面前喜结连理,从此成为夫妻,生生世世,再不分离。
“今晚月色真美。”
顾野梦正在戴耳环,一回头,看到某人居然趴在窗前看风景,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你没事就去招呼客人,别在这里跟我装文艺青年!”
“我要是去招呼客人,这些人就不会来参加我的婚礼了。”
顾野梦一愣:“为什么?”
“你真当他们都是冲着我来的?”荀轼淡淡地说,“我这么个没背景、现在才刚刚重新上路的年轻人,那些大佬图我什么?”
他说这话,倒是没有一点怨气,只是在陈述事实。
顾野梦迟疑地问:“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把他们都请到的?”老实说,她当时听说荀轼能请到这么多人,她也是惊呆了,还在想他怎么面子这么大,这不可能啊。
“你要是能把婚礼现场变成一个中立的平台场域,你也可以请到这么多人。”
顾野梦秒懂。
大佬们平时彼此仇恨彼此防备,有相互交谈的需求,但又怕单独见面谈生意被人过度解读,理解为结盟——其实人家真的只是想碰个头看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真没想一定做什么。
所以这个时候,要是能有一个足够有分量的人牵头,为大家拉个场子,让大家可以无所顾忌地聚一下,有个谈事情的机会,那大佬们还是很愿意来的。
要是以国家打比方,这就像是某些小国反而能成为一些国际大组织的总部所在地——难道真是因为这个小国有多厉害吗?不可能的。
无非只是因为小国更适合用作中立的博弈平台罢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说的就是这个理。
“我早给你说过,商界是没什么真心的——大家都是各取所需罢了,所以不需要受宠若惊,也不需要诚惶诚恐,平常心就好。大家只是想要一个表面的体面,能做到这点就是满分。”荀轼停顿了一下,仍旧没有转过头,“没几个人真正为我的幸福高兴,我早就明白了。”
顾野梦提起裙摆,走到他身边:“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荀轼偏过头,咧嘴一笑:“今晚月色真美。”
“……”顾野梦黑线,“大哥,你认真看。”她抓过荀轼放在窗台上的胳膊,劈手一指天空,“我们渝城光污染这么严重,有个毛线月色!”
这天空上啥都没有啊!
“你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荀轼失笑,转过身,背抵在窗台上,两只胳膊垫在窗舷上,“今晚月色真美——我是在说,我喜欢你啊。”
日本文学家夏目漱石曾经表示,说“I love you”太没有美感,要想表白,说一句“今晚月色真美”足矣。
“我听得懂啊,”顾野梦表示自己懂的一批,“其实这句话没什么玄妙之处——日语里面,‘月’的发音是‘tsu ki’,而‘喜欢’的发音是‘su ki’,夏目漱石是在这里玩谐音梗来着。”
荀轼无奈地看着顾野梦,苦笑道:“我真的喜欢你。”
“……”
夜色无边,可层层叠叠的灯将它分割成了碎夜。在夜的间隙,在光的交界处,他的眼睛像是其间最美的宝石,里面有无数波光流转,恰如他此刻微红的鼻头,恰如他看似放松,实际紧绷的后背。
“你眼睛红了?”
荀轼摇摇头,移开视线:“你看错了。”
顾野梦定定地望着他,突然说:“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几个人会真心为了另一个人的幸福而高兴。”
“……”
“所以你要努力为了自己的幸福而努力,”顾野梦用力一拍荀轼的后背,“你为你自己的幸福高兴啊。”
荀轼吃痛地躲开,然后伸手,将顾野梦搂入自己的怀里。
顾野梦也不挣脱,只是拍着他的后背:“别emo,开心点。”
“我是真的喜欢你。”他仍旧说,像个小孩子一样。
你哪是真的喜欢我。
你只是真的寂寞了。
好孩子以为自己只要努力当好孩子就可以被人关心,于是他就努力当好孩子。然后他发现,其实没有人真的关心他,大家只是喜欢他是一个好孩子。
越是好孩子,反而越困惑于这个世界上到底是不是真的会有爱,反而越患得患失。曾经也当过两天好孩子的顾野梦对于荀轼的心理倒是能了解两分。
听完顾野梦的分析后,荀轼笑得像偷吃了蜂蜜的大熊一样:“不过我不是好孩子。”他强调,“我是一个很坏、很可怕的人。你无法想象我可以有多邪恶。”
“嗯嗯嗯。”顾野梦心想我比你能想象的还能想象。
“不过你这么说,我反而更高兴了。对我来说,理解比你也爱我更重要。” 他直起背,胳膊伸直,却没有松开顾野梦,望着顾野梦,像是在看捧在手中的珍宝一般。
这个眼神让顾野梦有点害怕:“荀……”
“我们去结婚吧。”他打断了她的话。
顾野梦怔怔地望着他。
“干嘛这么看我?”荀轼失笑,“被我吓到了?”
“……”
“哎呀!当然是开玩笑的啊!”
“……”
“走走走,结婚去!”
明明只是一场假结婚。
但荀轼却弄得像是真的一样,仿佛一生的幸福真的就此定格一般。
荀轼牵起顾野梦的手。他的掌心烫得惊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温度会传染,亦或者是情绪会传染,当荀轼与她十指相扣的刹那,她忽然有一种晕晕乎乎的感觉——那一瞬间,她似乎也有了点一眼万年的幸福感了。
仿佛和他在一起,就是全世界。
幸福感与失落感交错编织,令人眩晕。
作者有话说:
三更完毕
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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