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反击(1 / 1)
他说:“我一点都不在乎。”
灯亮了。
荀轼等投影屏被彻底关掉、四周再也没有乱七八糟的画面和声音之后, 才松开了顾野梦。
四周的人都凝视着荀轼,想看这个刚才才说“我一点都不在乎”的年轻人此刻打算做什么。
顾野梦却不想让他们看热闹。她有很多话想说, 可荀轼却用眼神示意她暂时安静:“小梦。”
他从旁边已经吓傻的司仪处拿过戒指, 重新牵起顾野梦的手,将戒指小心翼翼地推进她的无名指:“你可以帮我戴上我的戒指吗?”他温柔地说。
“……”
顾野梦也拿起戒指,给荀轼戴上。戴上之后, 荀轼没有放开她的手,反而与她十指相扣。然后,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偏过头,深深地吻上她的唇。
两枚光照下亮闪闪的戒指交叠在一起, 再也不分彼此。
“我爱你。”数秒后, 顾野梦听到他在她耳畔低语, “我没有害怕, 我手指发抖是因为愤怒——直到那一刹, 我才意识到我是真的爱上你了。”
骗子。
你不是之前就一直在说爱我吗?
然而目前却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目前是共担风雨的时候。
“你要是爱我, ”顾野梦低低地说, 嘴唇从他侧脸擦过, “你就给我一个当众说话的机会。”
荀轼笑了。
他直起身, 一手仍旧牵着顾野梦,另一只手从司仪处要来话筒:“为什么没有掌声祝福我们呢?”他淡淡地说,“你们不是来参加我们的婚礼的吗?现在我们结婚了, 如你们所见。”
“……”
周围开始响起掌声,却有些迟疑, 声音有些稀稀拉拉。
“只有这么些吗?是否太不给荀某面子了呢?”
掌声越发热烈了。
“谢谢你们的祝福。”荀轼装作没注意到里面的暗潮涌动, 他淡定地往下说, “那么, 这个环节就彻底结束了——接下来是什么环节来着?司仪?”他回头看向司仪。
司仪整个懵掉:“是……是……”
“啊,我想起来了,”荀轼轻轻敲了下头,又把递出去的话筒拿了回来,“算账。”
“是算账的时候了。”
荀轼面色平静地说出最后一句话,其间的冷酷却令所有人都心中不禁一惊。
在商界,谁不知道,荀轼是一个定时炸弹一般的人物?
他看上去总是和善,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他的样子先天就让人信任他,可他会做什么也是常人无法想象的——这人是真敢掀桌子的。
就像这次婚礼。
荀轼早就不名一文,在上一次的大败中输个精光;可他转瞬就找到了巨额投资,一夜之间,又杀回了上层博弈圈,而且绕开了国内,直接去跟俄罗斯那边的资本谈,让原本打算封杀他的国内资本自讨了个没趣。就在那些真打算联手封杀他的大佬打算跟他战个痛快的时候,他又来邀请你参加他的婚礼了。
打不死,杀不掉;无法预测他的行动,也无法控制他的行动。最擅长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是他的绝招。
荀轼就像是幽灵,看似不起眼,资本甚至只是这些大佬的零头,但却没有人敢不认真对待他的话。
未知最让人恐惧。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荀轼说话。
而荀轼却没有说话。
他将话筒递给他身边的那个绝美女人,那个之前才在投影屏中以赤luo之姿在众人面前丢尽了脸的女人。那个女人下巴微扬,下颌线如锋利的刃,利落而无情。
顾野梦也没有接话筒。
她嘴唇微勾,肉粉色的厚唇凝成了一个嘲讽的弧度,忽而,她抬起了手——
用力一扯,撕开了自己腰间的婚纱!
荀父整个人猛地站了起来:“这个烂货到底要干什么!”他差一点就直接冲到了台上,幸好荀辙和道迎把他拉住了——然而这两人也是目瞪口呆的状态,根本没有好到哪儿去。
剩下的人也是一片震惊:
“她在干什么!”
“视频里面不穿衣服也就算了,她怎么还要当众脱衣服?!”
众声喧哗,然而也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顾野梦已经完成了用长指甲撕开婚纱、将下面即将散下去的裙摆在腰间系好等一系列工作,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几乎让人目不暇接。
平坦的腹部,上面是明显可见的马甲线。肌肉有力而强健,让人难以想象,在婚纱被撕烂之前,这个人美得几乎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轻盈白皙,宛如天人。
而现在,象征着梦幻与漂移的白纱被随意地撕成了裹胸与绑带裙,之中带有力量的躯体显露了出来。她红唇微张,既像是轻蔑与高傲,又像是坦诚与沉稳,而那修长如天鹅的雪白脖颈,仿佛是脆弱,又仿佛是冷凝。
“她没我身材好。”众人看到顾野梦拿过荀轼手里的话筒,淡漠地说,“视频中的这个人,不是我。”
下方一片窸窣。
荀轼走到她身边,一手揽过她的腰肢,一边在她耳畔用口型耳语:“我不是挡住你眼睛了吗?”
“你忘了我有照相机记忆?”顾野梦也小声回道。
“是我忘了。”
“别说话,让我来解决。”
而恰在此刻,下面的窸窣也似乎讨论出了一个结果:“人的身材是会变化的……拿这个洗白,也太离谱了吧?”
“胡总裁,”顾野梦准确地捕捉到了声音的源头,她大声重复了一遍那个人的话,并转向那个之前还在哔哔赖赖的人,“‘人的身材是会变化的’——你是傻逼吗?”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了那个之前还在说话的胡总裁。
胡贤脸上有点挂不住,霎时恼羞成怒了起来:“你这个人自己做了什么事你自己不知道?恼羞成怒有意思吗?”
“是您恼羞成怒吧,”顾野梦淡淡地说,“我没做过的事我为什么要承认?”
“你——”
“视频里的那个人的身体,右腹部有一颗黑痣——我有?”
像是一颗流星划过夜空,将无边黑暗瞬间点亮一般,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恍然大悟,被顾野梦点醒了——
的确,视频不一定就是真的!
现在AI换脸这么发达,视频也可以剪辑,这种视频完全有可能是栽赃嫁祸!
主要是没有人会婚礼现场播放自己的□□视频。这件事摆明了是有人要搞顾野梦和荀轼。虽然还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动机不纯是肯定的。在这个大前提下,AI换脸也不是不可能。
顾野梦有照相机记忆,她能看一眼就记住画面,然后在回忆中冷静地找不同,但其他人不能。
顾野梦也很贴心地为大家考虑到了这一点,她很大方地让司仪把照片视频再一次投影到显示屏上:“再放一遍。”
“可是……”
“没事,关键部位打一下马赛克就行。”顾野梦很坦**地说。
可是视频却放不出来。
司仪跑了几遍后台,最后遗憾地表示,视频找不到,后台的系统里只有原本制作的情侣双人向恩爱视频。
没有视频,大家又记不住,显然也没仔细看,顾野梦要如何自证?
虽然视频的消失,让顾野梦被整的可能性更大,但也有一种可能:顾野梦这个人放浪形骸惯了,在给酒店传视频的时候,一不小心把以前拍的亲密照也放进去了。为了掩盖事实,她故意趁着众人没看清,说一个可有可无的细节,再让后台把视频删掉,这样就死无对证了……
很多明星不就是靠这招遮掩丑闻的吗?
顾野梦看出了大家的心思。她也不着急,而是淡定地看向荀轼。
果不其然,在众声喧哗之际,默默隐身、把舞台让给顾野梦的荀轼终于出声了:“我有。”
“……”
“准确地说,是我弟弟有,”荀轼看向荀辙,“阿辙,黑暗的时候,我让你录,你录了吗?”
从进大礼堂开始就一直举着摄像机、专心致志要记录哥哥人生大事的荀辙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录了!”他大喊道,“我全录了!放我的!”
这才是荀轼在黑暗中看荀辙的真相。
他并不是怕了,也不是想看荀辙的反应。并非在那一刹那,他的弟控病犯了,并非他厌恶了她,而是——
他在用眼神示意,自己的弟弟赶快调转摄像头,把摄像头转向显示屏中快速闪过的照片幻灯片。
想到这里,顾野梦心下忽然有些内疚。
其实她并不知道荀轼是怎么保留录像的。
当时接吻时,她小声而快速地说她有个计划:“我能挽回,但我怕视频会消失。”她停顿了一下,“毕竟,别人要整我们,就不可能留把柄。”
“你放心做你自己想做的事,”他毫不犹豫地亲吻着她,“其他的我有办法。”
她无条件地相信了他。
说来也奇怪,他们两个明明相互之间谈不上爱,对对方的弱点与邪恶都心知肚明,并发自内心地无法认同。可即使是这样,在这样的关键时刻,他们却一次又一次地成为着彼此的后盾,彼此都放心地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对方,完全没想过被拖后腿、被背刺的任何可能性。
——所以当时,荀轼看向荀辙,是为了帮她。
他从来都没有害怕。
他从来都站在她这一边。
冰凉的手被一片温热包裹住。顾野梦抬起头,看到荀轼站到自己身边,握住她的手。见她看来,他朝她眨了一下眼。
他不会wink,这个动作让他两只眼睛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同时合上,看上去很滑稽。
顾野梦却觉得心像是被熨斗滑过一般,一下子全都妥帖了。
在两人对视的同时,荀辙已经飞快地跑到了后台,并且亲手调了播放——这人也是一个不逊于哥哥的人精,在把内存卡插入后台电脑之前,他还拿道迎的笔电又复制了三份,完全避开了后台电脑有病毒、损害证据的可能性。
放视频之前,顾野梦让顾珽把小侄女给领出了大堂。
照片们在粗粗打了最简单的马赛克之后被再次播放。由于是实况录的现场情况,众人的反应都在视频里面,谁也没办法否认它的真实性。
荀辙一张张地暂停。
的确……
视频中的人,虽然身材很好,跟顾野梦很像,但她的侧腹确实是没有痣的!
“她身材没我好,”像是要回答众人的疑惑,顾野梦淡淡地说,“我没有斜方肌,她有;我腰臀比大,她窄胯;我胳膊长过裆,你们看看她——比例好?”
“那根本就不是我的身体——那也不是我的表情。我做表情时不是这样的,我自己知道。只可惜为了不有碍观瞻,我就不在现场表演了。不过,就目前的证据而言,我觉得也足以证明一些东西了。”
“这些照片,和我无关。”
“……”
婚礼现场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然而即使是沉默,也会有人继续不服气地辩驳。所以在这片沉默中,顾野梦就听到了很小、但很清晰、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要让她听到的声音:
“就算这些照片和你无关,你不还是个烂货?”
“彭三堂,”顾野梦大声地说,“你大点声说,别在下面叽叽歪歪!”
彭三堂,某知名水产业公司总裁,两年前才从父亲那边接过位置。
四年前的时候,此人在一次社交场上见到顾野梦,登时惊为天人。他向这个风流的女人发出过邀约,可这个女人却拒绝了他。自此之后,彭三堂便记恨在心。
至于他为什么会被邀请来,除了原本邀请的是他哥,他是临到场顶替他哥出席的外,还有一个很纯粹的原因,那就是顾野梦早就把他给忘了。
但这并不妨碍她沉睡的记忆在听到声音的瞬间被激活。
被顾野梦直接点名,彭三堂面上很不好看,声音也放大了:“我说,你是个什么人,你当我们不知道?就算这些照片是假的,你在圈子里睡过多少个男人,你自己心里没数?”
“一个浪货,弄得像贞洁烈女一样,有理了?”
说完,他下意识地看向了荀轼。
他的父亲,一度想把公司交给荀轼这个外人,让荀轼来管,他们家只拿股份做股东。是荀轼拒绝了,父亲才交给他的。这件事一直让彭三堂耿耿于怀。
这也是他这次非要替掉哥哥来参加婚礼的原因。他总是不甘心,来的时候还在想要搞点什么事,可惜一看,来的猛人太多,真要搞事怕是他爸能活剐了他,这才作罢。
不过,现在有送上门来的让两个贱人同时丢脸的机会,为何不用?
一个男人,知道自己的妻子如此yin乱,脸不绿也难!
彭三堂看向荀轼,可令他失望的是,荀轼倒是依旧平静——他是真的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一丝为彭三堂的过度反应而疑惑。
“彭先生,我觉得你应该给我的妻子道歉。”荀轼平静地说。
彭三堂色厉内荏地说:“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浪货’——这个定性,是事实?”
“……前面的都是事实!你被骗了吧,荀轼,她睡过多少男人你知道吗?她……”
“我知道啊。”
“……”
“所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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