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骤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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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羞没臊的好日子总是短暂的。

马上就要过年了, 有鉴于荀轼如此恶劣,荀辙公报私仇, 干脆把整个过年的所有年货采购、所有布置、所有旅行安排全部交给了荀轼, 自己和老婆两个人优哉游哉左看右逛,每天就是拿着手机对荀轼指指点点,横挑鼻子竖挑眼。

哦对了, 他还说要吃哥哥亲手做的饭。

荀轼这么多年,基本只会做生意,对于过年,他唯独会的就是给别人送礼。现在让他来筹划过年,而且还做饭, 那无疑于是让牛弹琴。

愁啊。

顾野梦表示十分同情, 她永远支持荀轼, 然后拍拍屁股溜去陪荀母小侄女逛街了。

别看她, 她哪儿会做饭搞这些, 她读书时住惯了学校, 工作了吃惯了外卖, 整个人在生活上都是废的, 好吗。

再说了, 帮荀轼跟父母搞好关系,不也是重要的准备工作吗?要不两家聚在一起过年,多尴尬啊。

“能不能别为自己的偷懒找借口啊。”

听完顾野梦洋洋洒洒的理论, 荀轼无奈地评价道。

荀轼给父母买的房子还是挺大的,就算突然多住两个人, 也就是一个房间的事, 毫无压力。

顾野梦凑在梳妆台前, 人也没在椅子上坐下, 反倒是一只脚踩在上面,像个壮士一样豪迈地涂着睫毛膏,裙下风光清晰可见。

“这怎么能叫偷懒呢!”顾野梦理直气壮地说,边将睫毛膏的手柄换到另一只眼睛前,“这是合理利用人力资源呀!我又不会做菜!”

“可是我不在乎我和他们的关系,”荀轼说,“我只在乎你和荀辙。”

顾野梦转过身,走到荀轼面前,举起睫毛刷,在他修长的睫毛上挂了一下,成功挂出一坨黑黑的苍蝇腿:“别说这种中二的话,你都快三十了,快不行了。”

“谁不行了!”

“我走了!”顾野梦向后退了一步,拎起包,转身就走,“做饭愉快~希望今天你别烧坏锅哦~”

门外,荀母早已等着,还有已经被荀母给装扮成超级洋娃娃的小侄女,见漂亮姑姑来了,立刻嗷嗷叫着要出去吃糖。

顾珽和老婆要工作,请不到假,不能提前这么早来,他们就先把孩子送过来了。小孩子可爱,一来就俘获了全家人的心,尤其是荀母,高兴得天天带着小姑娘到处买衣服,跟真人奇迹暖暖似的。

“小梦,快一点。”荀母说。

“知道啦。”

顾野梦一边换鞋,一边偷偷用眼睛瞟正在电视机前剥豆子的荀父。

不行,还是好尴尬。

顾野梦之所以沉迷和荀母往外跑,一方面是真的想搞好一下关系——荀母这人,性格很好,相当直爽,顾野梦觉得很对味,处起来她自己也是开心的。

而另一方面嘛,主要是,她觉得看荀父和荀轼待在一起,她替人尴尬的病会犯。

这两天,荀轼天天宅在家里学习做菜,以及置办年货;荀家一贯都是荀父包圆所有家务,往年这种事情都是荀父在办的,他搞不懂的,自然也就只能问他这个爸。而荀父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这两天也不出去,就天天在家呆着,跟荀轼大眼瞪小眼……

不得不说,想出这招的荀辙真是个狼灭。

这种软刀子杀人不留痕,可比什么骂荀轼一顿、什么跟荀轼断绝关系、什么找荀轼要钱作为补偿狠多了。

“姑姑快点!地铁来啦!”

“来了来了。”顾野梦回过神来,一边在心里给荀轼点根蜡,一边追上大家的步伐。

魔都容易堵,小姑娘受不得堵车,她容易晕车,大家出行就更偏好地铁。

今天是去南京路玩。从地铁钻出来的时候,顾野梦看了下,发现这节车厢所停的地方,恰好就是她当年被荀轼求婚的地方,一时有点惘然。

真没想到都这么久了。

荀母算是个很会察言观色的人,她看出了顾野梦的异样,就问了一下。顾野梦也很大方地解释了。

荀母听完后,感叹道:“老大是真的喜欢你。”

顾野梦心想,那你是不知道我们之前是什么无厘头的关系。

“老大这个人,我一度都怀疑他一辈子都不会结婚了。唉,他说他自己是个怪物,妈心中,儿子怎么会是怪物呢,只是……”荀母叹了口气,“唉,是我们太自私了。”

小姑娘茫然地抬起头,不知道一贯和蔼又爽朗的荀母怎么突然开始惆怅。顾野梦给她买了个冰淇淋和气球,免得小姑娘被大人们的情绪所传染,然后静静地听荀母诉说。

“他爸爸,以前是个很聪明的人。那时家里穷,比你见到的蓉城老房子时还穷,可以说是穷到没底线了。但他呢,脑子厉害,学习好,所有老师都说他前途不可限量。确实是这样的,那时读书可值钱了!”荀母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睛都是亮晶晶的,脸上那一大块被修复了、但仍然有些不自然的皮肤似乎都被带动了。

“后来怎么了?”顾野梦问。

“后来他生了一场病,发了高烧。那时他太刻苦学习,就没管,想着靠年轻人身体好硬抗,结果烧了很多天。等后来,体温恢复了,他忽然发现,自己变笨了。很多题他都不会做了,反应也变得很慢。以前一眨眼就能想出来的东西,现在他需要好几个小时,才能琢磨出其中的道道。从那时开始,他所有的梦想就泡汤了。”

原来是这样。

荀父那么执着,对于荀轼的天赋那么看重,那么过度地看护——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爸爸总是说,任何轻易拥有的东西,都会让人轻易失去,因为轻易拥有,他就不懂得珍惜。所以,我们做家长的,要时刻提醒他。”荀母沉吟了一下,“我还是希望通过这几天的相处,他能明白他爸爸的苦心。”

“妈,”顾野梦忍不住说,“你有没有想过,提醒孩子,并不意味着你们需要把孩子时刻绑在悬崖上?”

荀母惊疑地看着顾野梦。

“荀轼能明白他爸爸的苦心,他一直都明白。就是因为明白,他才会陷入自我厌恶的漩涡之中。但能体谅,不代表你们做的就是对的。我想,生命如此不易,生活也如此辛苦,外在的烦恼已经够多了,还是不要再徒增额外的痛苦了吧。”

“我觉得你们做错了。”

顾野梦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荀母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脸上有一种被人戳破的羞恼。可顾野梦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荀母,不卑不亢,很坦然,倒是让荀母渐渐暗淡了下去——

“或许吧。”荀母无奈地叹了口气,“可你说,要是我们做错了,我们这些年的付出又算什么呢?”

她说得有些茫然。

顾野梦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能再说了,因为再说就太残忍了——难道能说荀母荀父这些年的付出都是个笑话吗?

荀轼辛苦,他们这些年也没闲着啊。荀母在外做小生意,熬夜、扛大包小包都是常事;荀父照顾家,但也会接很多零散的活来贴补家用,何况他在生活上确实把两个孩子照顾得很好,在读大学前,两个孩子都没生过病的……

那些年,全家人谁都不快乐。

顾野梦忽然有点后悔自己刚才嘴快了。

好在荀母不计较。她摇摇头,迅速转移了这个让所有人都觉得棘手的话题:“对了小梦,小年夜那天请我们吃饭的包老板后来怎么样了?”

“啊,”顾野梦也赶快顺着话题往下说,“挺惨的,他和他那好兄弟陈永胜已经被拘留了。听说还查出了点别的有的没的,估计够关个好几年的。”

“他们出来了不会报复你们吧。”荀母担忧地说。

“没事,”顾野梦大大咧咧地说,“他们要有那本事,我们就在市公安局隔壁租个房,要是敢来,我们就再把他送监狱。”

“……”

说起包勇和陈永胜那摊事,其实是还有个意外收获的。

欧阳梅。

昨天得到的消息,说欧阳梅因为行贿,也被请去喝茶了。

天可怜见,这件事跟荀轼与顾野梦根本毫无关系,他俩根本没想到欧阳梅也会被牵连,也不知道欧阳梅居然干过这些事,本来还打算过年后找欧阳梅合作一下,大家痛打落水狗,合作挣大钱呢。

什么?你说他们不是曾经有仇吗?仇恨哪有挣钱重要。

先挣钱,也不影响之后有机会大家把狗脑子打出来。

欧阳梅被喝茶,归根到底是她自己不干净,其次是被包勇和陈永胜发现了她不干净,最后是包勇和陈永胜在进去后,不想就自己死,干脆把她拖下水,大家一起凉。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为此,荀轼昨天还紧急停止实习家庭煮夫生活一天,冲到backhouse公司总部,与对方速速合作——群智死,backhouse和他荀轼当立!

现在是跑马圈地发群智财的好时机!

按照backhouse那边专业人士的测算,在这一轮圈地之后,两方的资产都会获得迅速的膨胀,尤其是荀轼,他相当于又一次以小博大,土地还没有产出,仅靠这一波合作,就已经可以基本还清贷款了!

“风水真是轮流转,谁能知道,之前凉得最彻底的backhouse,在一番洗牌后,反而成了行业老大呢,”顾野梦默默地想,“那看来丛丞还得背个扫把星的黑锅了。谁让你一走backhouse就飞升了呢,你反对的道路,反倒是被现实正确的了。”

不过没关系,时间最终还是会证明丛丞是对的——当然,是在顾野梦和荀轼的帮助下,以数年后最终吞并backhouse的形式。

顾野梦有这个信心。

“姑姑!姑姑!”小侄女在前面喊,“我想去吃糖人!”

“好。”顾野梦笑道,朝着小侄女走去,边把那些龌龊的生意经给扔到脑后,“妈,我先带豆豆去买吃的了哈,马上回来!”

南京路是大家的目的地,但不知不觉,大家已经越走越远,到了一条比较荒僻、但挺有魔都地方特色的小巷子。

这种正面灯红酒绿,背面里弄狭窄的情况在魔都也很常见,经常是这条街上理发店一百多起步价,多走两步背个街就是二十八包洗剪吹,大家倒是也不意外。

顾野梦带小侄女去买糖人的时候,荀母正在看丝绸围巾。她就好这一口。可看来看去,也没看到这两个人回来,不禁有点疑惑。

拿手机,给顾野梦打电话,没有人接。

就在荀母有些着急的时候,小团子忽然从远方出现了。

荀母赶快三步并做两步跑过去:“豆豆!你去哪儿了!”

小姑娘跌跌撞撞地朝荀母走过来,眼睛有点红。

荀母忽然反应过来:“豆豆,你姑姑呢?”

小姑娘抽了抽鼻子,又抽了抽鼻子,忽然哇地一下嚎啕大哭:“姑姑、姑姑被坏人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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