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1 / 1)
凌优优抱着肩膀, 埋头倚在角落。
扯乱的布料凌乱遮盖在白皙的肌肤上,她头发在刚刚的厮打中被扯得毛毛躁躁,她却没像平时一样爱惜的打理。
那几人走前, 冷笑着警告了她一声:“小丫头,看你年纪小, 哥儿几个提点你一句,别想不开往不该撞的人身上撞, 撞那个高枝儿, 可不见得有命享。”
不该撞的人。
苏田田。
还能有谁。
凌优优死死咬着唇瓣, 点点血丝渗透出来。
她从来不怕什么, 这时候紧闭的眼睛里却盛满水雾。
凭什么她要遭到这种对待?
就像个待宰的畜生一样。
门锁轻响,几人起身,互相看了一眼,转身出门。
女人躲着散落的桌椅踩着轻步进来, 苏田田紧跟在她身后,咬着嘴巴, 像是不敢看一样,她试图蛮横,说出来的声音却是颤抖的:“凌、凌优优,你根本都配不上祁琩哥,你最好是知难而退,我们、我们也不会对你做什么!”
缩在角落的人动了动。
苏田田控制不住的往后退一步。
女人却半步未动。
凌优优眼底全是红血丝,她抬起眼, 对上女人的视线,就像刚刚自高而低的俯视。
女人打量着她, 嘴角微弯, 温儒的讲:“不好意思, 以这么唐突的开端和你见面。不过我一向不喜欢浪费时间,斩草需除根,希望你能理解一名母亲的想法。”
凌优优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忽然扯了扯嘴角,她站起身来,散落在身上的旗袍跟着滑下,只有零星一点碎布挂在身上。
她嘲道:
“理解?你是个疯子。”
女人浅笑着低头,她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小辈,幽幽吸口气,在原地轻轻盘旋了两步,然后停下,侧目看她,呵气如兰:
“更难听的话我不想说,你应该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小小年纪,浪迹酒吧声色场所,父母---,我便不多说。也是我疏忽,华南一次善举,还能引得你这种人缠上祁琩。”
“凌小姐,我希望你能更清楚的认知一下自己。”
“你就不怕段祁琩知道后和你拼命吗!”
凌优优忽然喊道。
她喊得嘶声裂肺,沙哑的咳嗽起来。
寂静之后,只听到一声轻笑。
“凌优优,我是他母亲。”
而她,只是路边一根算不得什么的杂草。
暴雪嗡鸣而下。
经理拧着眉,摆摆手叫人清场。
工资施舍一样扔给她们,同事满脸震惊,她不可置信的想要上前,疯狂解释:“我、都是我的错,优优,你这是怎么了?我、之前给我介绍工作的人提到过你的名字,我想和你说的,我真的想和你说的---我以为只是你的爱慕者给你这次工作机会---”
凌优优像没听到一样。
她脊背**着,白皙得比地面的雪花还无血色。
胸前只盖住了几片散布。
下雪了。
手机在袋子中催命一样震动。
凌优优一次也没有看。
她踉跄着走在雪地上,大雪突然而至,街边上的人影没有几个,看见她这副模样,指指点点了两句,然后匆匆离开。
脸上有什么东西凝结起来,巴着皮肤,撕扯着血肉。
凌优优像一具行尸走肉走着,高高在上的语调盘旋在脑海里,搅得翻天地复。
她认不清的东西,会有人帮她认清,斩草需除根,还真得是毫不客气,也丝毫不留情。
无数的阴影从她身侧踱过。
她无知无觉。
直到白雪漫天中,一道高大的阴影重新折返回来,带着温热的布料迟疑拢在她肩上。
“……你,需要帮忙吗?”
-
“陆知寒,你那里下雪了吗。”
消息打在聊天框中,又被删掉。
陈向晚盯着一天没响的手机,幽幽叹了口气。
她支着下巴,看向窗外飘飞的大雪。
陆知寒在Z城,距离南宁八百公里的地方,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这场冬雪。
这场雪说下就下,直到下午五点,天色昏昏,也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陈向晚歇歇眼睛,慢慢的把视线从盯着的枯树上挪到地面。
路灯下有一个黑点,缓缓的在眼前放大。
陈向晚微微侧了侧头观察,也不知道是哪个失意的伤心人,连伞也没撑一把,肩膀都像被风雪覆盖了。
直到她扫到那双熟悉的鞋子。
凌优优曾经捏着她的鼻子调侃说等她成人一定送她一双同款。
笔从手指中滚落下去,陈向晚瞬间站起来,惊慌的往屋外冲。
留在桌面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Z城。
贺智明敲了一下陆知寒的后脊背,吹着口哨:“陆队!又给小嫂子打电话呢?”
陆知寒眉头皱着,看了眼没被接通的手机,放回桌面上,睨他一眼:“有事?”
贺智明做出一脸神秘:“隔壁那群孙子不知道从哪请来一群啦啦队,哇靠,那群妹子,真的绝了。”
陆知寒嗤笑了一声,他单臂撑在电脑桌上,微微侧目着说:“用不用给你也找一个?”
贺智明听出来他散漫的音调,立马疯狂摇头:“我、我说笑的陆哥,这不劳逸结合嘛,可千万别给我安排任务!光是那串代码我都要老眼昏花了。”
陆知寒轻笑了声,他低下头,手指圈着手机在桌面上划动着,贺智明机灵的赶紧趁机闪开,结果在门口差点和一姑娘撞上。
贺智明还在被陆知寒威胁的恐惧中,连人都没看清赶紧道:“不好意思,我没看清---哎?你?”
女生穿着短裙,脸颊冻得有些红,她踉跄了两步停下,微微仰起头讶然道:“你认识我?”
贺智明挠头:“你不是那个啦啦队的---”
女生噗嗤一笑,扯扯裙摆,大方道:“你认错了,我不是对方啦啦队的成员,是因为熟人在这里---所以特意来看看。”
熟人。
女生。
贺智明了然又震惊的瞪大眼睛,干巴巴的转头顺着那女生的视线看进去。
明漾站在正门前,她注视着男生看过来的视线,扬起了嘴角,曲起手指在门上轻轻敲了敲:“意外惊喜吗?”
陆知寒微微扬眉,他转着手机的动作停下,卡在桌面上。
明漾说:“我是特意来找你的,陆知寒,我想做你——们队的拉拉队长。”
“所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呢?”
-
“优优!”
陈向晚是冲下楼的。
雪地被踩出一串急促的痕迹,凌优优披着外套,额前披散着长发,夹杂着雪花,挡住了所有视线,她却像是无知无觉一样。
陈向晚停在离她两米的地方,踉跄着前进,就像怕惊到她。
她从没有、从来没有在凌优优身上看到这种几乎要消失的脆弱。
陈向晚心脏跳动的几乎盖过风雪的声音,她微微咬住唇瓣,声音带上了哭腔:“你怎么了?”
她拨开挡在凌优优脸前的长发,凌优优低着头,手指攥着,抓着外套的一角。
她没看陈向晚,却像只归巢的倦鸟一样把头抵在她肩上,很深的顶着,像是要把自己埋进去。
陈向晚环住她的肩膀,她两只手臂把凌优优护在身前,用力闭了下眼睛,让自己保持冷静。
送凌优优回来的是名男生,很高,穿着薄衫,眉骨上有一道疤痕,看起来很不好惹。
陈向晚对他道了谢:“你的衣服---”
男生低着头,没什么表情的说:“不用了。”
“谢谢---谢谢你---”
陈向晚低声的喃喃。
男生看了倚在她怀里的凌优优一眼,似乎要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面无表情的转身。
细碎的哭声响起来。
然后变得更大。
凌优优抓着陈向晚的肩膀,头死死顶在她肩膀上,发出像是濒死的小兽一样的哭喊。
陈向晚抱紧了她,轻声说着:“没事了,一切都好了---优优,你在我身边。”
远去的男人脚步似乎停了下,不过一秒。
陈向晚一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她咬牙切齿的,狠狠的低声说道:“是谁做的?”
凌优优却说得毫不相干,她倚在陈向晚肩头,很轻的说:“结束了。晚晚,都结束了。”
-
三个小时前。
披在肩上的外套是凌优优身上唯一的温度。
她像是汲取到了一丝力量,甚至都没看身前的人,紧抓出袋子中不断震动的手机,一往无前的按下了接通键。
段祁琩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肆无忌惮的张扬:“凌优优,你怎么又不搭理我,我今天可没惹你吧。”
“喂,喂,优优,优优你在吗?”
“咋不说话,妈的,急死老子了---”
那头是风雪声,段祁琩逐渐急躁起来。
“祁琩哥!陈姨叫我们了!”
段祁琩朝那头吼一嗓子:“等会儿!”
“我靠凌优优你是不是又想了什么花招惹老子,嗯?我警告你快点和我说句话---”
凌优优沉默的站在风雪中,她艰难的扯出了一个微笑,哑着嗓子轻声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如果当初你没救下我,段祁琩,你会怎么看我?”
“……什么救不救?”
段祁琩明显急躁起来:“你他妈是老子的女人,谁还敢动你!”
“回答我。”
段祁琩停住了。
他抹了把脸,低声下气的哄:“凌优优,你他妈又在多愁善感什么---我早和你说过---那些工作---兼职,别做了,我又不是养不起你。”
凌优优垂下手腕。
电话那头的段祁琩还在躁郁的喊着她的名字。
他看不起她的工作。
她的生活。
她的父母。
就像他高高在上的母亲一样。
横贯在人与人之间的鸿沟,远远没有亲身经历清楚得更明确。
凌优优赌了一次,她赌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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