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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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

“南宁气象台发布, 今日十三点至明日,南宁市即将迎来大范围强降雪,请各位市民做好防护措施——”

老旧电视吱呀吱呀播放着, 屏幕上主持人的脸被昏暗的电视光衬得花白。

一小团围着毛毯,看不出来状况的“布团”埋在沙发一角, 客厅没开灯,屋内时不时传来断断续续压低的声音。

“是, 是——辛苦您了, 对这也没想到这么突然, 晚晚已经回来了, 我们马上就去——”

“嗯,辛苦您了婶儿,谢谢,谢谢, 我们马上就到。”

陈父颓然的坐在床角,打完电话的陈母沉默的放下手, 往屋外沙发上的陈向晚看了一眼。

陈父站起身来,勉强抹了把脸,“走吧,走吧,见见你阿嬷最后一面。”

很久,那团布才动了一下。

“您好阿姨,请问您知道对门去哪了吗?”

晚上十点, 大雪漂泊。

对门被急躁的敲门声拍醒,女主人揉着眼睛开门, 入目是一名高大的男生, 短发, 眉眼锋利,穿着黑卫衣,可能因为动作急,还低喘着粗气,显得人很不好惹。

女主人顿了下,拔着眼看了看对面,恍然大悟道:“啊小伙子你说对对面!几个小时前急慌慌的走啦,听着好像是什么家里老人没了——”

抵在门上的拳头瞬间握紧了。

女主人余光瞟到,吓了一跳,声音也不稳起来:“那什么小伙子,我门和对面也不是很熟——你,你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多谢。”

男生点了点头,没半分迟疑的迈着一双长腿下楼。

女主人往下瞅了两眼,缩着脑袋啧啧两声,关了门。

风雪暴烈打在脸上,冰封起眉睫,陆知寒眼都没眨,机车飞速穿越在风雪中。

陈向晚的老家在南宁市边上偏远的一座小村,小村头还有个不低的山坡。

因为地方小,所以谁家老人没了,要是喜丧,就在村门口的老树上挂上一截白布,就当做给老人送行。

因为偏远落后,村里有很多留守学生,运气好的会被父母接出大山,要么就自己考出去,运气不好的,便懒懒散散放着羊,爬上爬下的在山坡里同样把日子过得快活自在。

村门口和小山坡连接的那颗挂满白条的老树,也同样是老人们扇着扇子,脸上皱纹紧皱着,浑浊的双眼笑着看着村门口嬉闹的儿孙的地方。

夹杂着风雪的嗡鸣声猛然响彻窄小的村口,近十厘米厚的大雪上被划过一道痕迹。

陆知寒没来得及带头盔,但记得带手套了——怕冷到他姑娘。

男生半跨在黝黑的机车上,沉默的看着飘扬的白布下的那道身影。

十个小时。

谁也没有说话,除了不远处帮忙处理事情的村里人,就只剩下飒飒风雪的声音。

陈向晚仰着头看了好久,稍微动一动,僵瑟的像是控制不了身体。

雪下的很大,很像四年前她离开的那天。

只不过那天阿嬷是咧着嘴巴不听劝阻硬要站在门口看着大巴车把她越带越远。

现在是她,既看不见,也摸不到,但是却清楚不能再清楚,她再也没有阿嬷了。

“呲——嚓”

黑色小皮鞋擦着白雪,缓慢的转向身后沉默的男人。

陈向晚静静看着他。

隔着风雪,陆知寒倚在车上,深邃的眼睛静静的注视着她。

滚烫的泪水带着热气,摔落在脸颊上,然后坠落到雪地中,烫起一片水雾。

陈向晚的表情无悲无喜,只是执拗的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陆知寒摘掉手套,从机车上起身。

他很高,很高。

肩膀很宽,能遮住风雪。

陈向晚看着他一步步走来,直到大掌扣在她后脑上,用了一点力道,把她扣在肩头。

世界重归于寂静黑暗。

她听到了一声很低的轻叹声。

贝齿缓缓咬住唇瓣,像一头走投无路的小兽,狠狠撕咬着,嘴角用力扁下去,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陈向晚抵在冷松的气息中,眼睛一直睁得大大的,不服输的攥紧了垂在身侧拳头,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怎么这么厉害?”

男人低哑说了句。

风衣正好把她藏起来,陆知寒抓起倔强小龙冻得通红的两只小龙爪,只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秒,握在掌心中揉搓,很快起了些红润。

陆知寒沉默着把她两只手藏在风衣里,最靠近心脏的位置暖着。

然后掌心托着毛茸茸、湿冷的后脑勺,低头在沾满雪花的发顶吻了下。

“我来晚了。”

“小乖,我来晚了。”

一片风雪寂静。

并不好听、甚至是低哑的,仿佛极限拉扯嘶吼后的哭泣声,闷闷从风衣里传来:

“晚了——陆知寒——你来晚了。”

是她来晚了。

这么就不直接把他的心劈成两半呢?

陆知寒沉下目光,把控制不住大幅度颤抖着软下去的珍宝用力裹在怀里。

体温相触的那一秒,陆知寒无比清晰的意识到,是他栽了。

是他心疼了。

“您好,哪位?”

陆知寒站在窄小的房门外,简要梗概了一下陈向晚家的突**况。

“啊对对,我打了好几个电话她都没接,行——确认没事就行,啊对了,请问你是……。”

“工大计科系陆知寒。”

辅导员的声音迟疑了两秒,真心实意的问道:“是隔壁的那个陆同学——是吗?”

陆知寒应了声:“您还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吗?”

辅导员道:“不不不,没有了,那你和陈向晚转达一下,下次遇到突**况也一定不要忘了和老师说一声,不然都是要按照旷课离校处理的——”

“好,劳烦。”

陆知寒一直听完,才挂了电话。

南大艺术系一班办公室。

姜新昊和范欣欣站在辅导员身前,看老师放下电话,立刻急匆匆的压低声音问:“导员,是晚晚吗!”

辅导员看了她们一眼,表情一言难尽:“是她男朋友,说是家里有急事,已经解决了,下周回来。”

“不是我说,你们这群学生啊,就是太不把老师和学校放在——”

范欣欣打断辅导员,一脸恍然:“老、老师,您刚才说联系到的是谁?”

辅导员疑惑看了她一眼:“陆知寒啊,隔壁工大计科系的新生,风云人物呢,咱们学校都有学生打听想要去他工作室——”

范欣欣更恍惚了。

对,是对。

名字也对,身份也对得上,陆知寒他,竟然真的找过去了。

不对———

所以为什么她们辅导员会这么自然的认为陆知寒是她们晚晚男、男朋友啊?

不过不管怎么说,有了消息好歹是让人松一口气。

范欣欣又想起来什么,一拍脑袋,悄悄看了一眼身侧姜新昊,对方察觉到她的视线,朝她笑了笑。

是坦然无奈的笑。

他做不到像陆知寒一样了解陈向晚。

也做不到第一时间抛弃一切毫无顾忌的去只有一丝可能她在的地方。

他输了。

输得有理有据,甚至还要心甘情愿。

“阿姨好,我是陈向晚的同学陆知寒,之前见过您,当时没来得及打招呼,望您见谅。”

高大的男生站在比他瘦小一个头的妇人身前,微微俯下背说道。

陈母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她眼眶还红着,布满沧桑的脸被风雪吹得褶皱,搭在手臂上的手指动了下,才犹豫着说:“嗯,那阿姨叫你小陆?真是麻烦你了,还特意跑这一趟——”

“不麻烦。”

陆知寒说,他抬眼,视线落在跪在正门黑白相片前的陈向晚身上,缓慢的、低声开口:“有任何用的上我的地方,您不必客气。”

陈母顿了下,她视线顺着陆知寒看向自己女儿的视线,缓慢的蜷起手指,勉强笑笑道:“那怎么好麻烦你。”

稍微有些距离的客气话,陆知寒收回视线,没再说什么。

陆知寒陪陈向晚在村子里待了七天,不熟练的帮着处理陈奶奶的出殡事宜,漫天纸钱挥洒过后,一切重新归于平静。

日子总要继续,陈父陈母的小铺子每天都交着不菲的押金,在处理完最后的事后当天晚上就急匆匆坐着火车赶回南宁县城。

陈向晚收拾一下留在老家的东西,稍晚一点直接回学校。

她坐在东屋的炕上,手指一点点拂过炕边的盒子,嘴角轻轻扬起不明显的弧度:“这里边是我初中时候折的千纸鹤,听说折满一个玻璃瓶就能实现一个愿望。”

“什么愿望?”

陆知寒站在炕沿边,低着视线看她。

暴雪已经过去了,细碎的暖阳照在白皙的侧脸上,把挺翘的鼻尖照得红润可人。

陈向晚忽然回过头,她的眼睛很亮,带着湖水一样的碧浪。

“陆知寒,你为什么过来?”

为什么在她需要的第一时间就赶在她身边?

陈向晚需要一个答案。

一个或许,让她再度冲锋陷阵一往无前的答案。

小姑娘目光柔韧坚定,搭在盒子上的手指却无意识的收紧了。

陆知寒喉结滚动了下。

他单臂插着衣袋,低头轻笑了声,抬眼看向陈向晚的视线带着散漫笑意:“你说呢?恶龙小公主。”

熟悉的称谓让陈向晚喉间紧了紧。

她低下眼,轻抿着唇角,抱着腿坐在炕边,小小的一团。

只是低下头而已,叫人觉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不是别人觉得,

是他觉得。

陆知寒啧了声。

他掌心撑在炕檐,忽然半俯下身体,凑近。

手指被另一只大手完全覆盖住,陈向晚侧头,垂落下的发丝挡住了一点视线,她看着自己的手指一根根被交叉着握紧了。

他要做什么?

平静的心跳猛得开始剧烈加速,一直到熟悉的频率。

时间好像被放慢了一样,陈向晚的视线随着相交的手指移动,最后落在眼前线条凌厉的俊脸上。

手指被带着轻触上他的额心。

凉凉的。

有人说,右手连接着心脉。

陆知寒牵着她的手,主动奉上最脆弱坚实的地方。

总是散漫凉薄的视线像是沾染了心脏的火热一样,触及点燃。

“小乖,再给我一次机会。”

月亮只对恶龙俯首称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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