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担当(1 / 1)
一阵如流水般的音乐缓缓流淌而出,是从正对面那堵墙壁上镶嵌着的内置扩音器里发出来的。
这面墙壁上有一个机关按钮,后面是个小内室,里面坐着一群演奏乐器的老手艺人。
他们能听到每个隔间里的一对对有情人都在说些什么,随话语给搭配演奏音乐。他们默默地隐藏在幕后,不会打扰到里面的人。
姚问听到音乐了,可这音乐并没能扰乱她的心思,让她分心多关注一下。
她怔怔望着江与时,红唇轻启,喃喃说:“骗人。”
她发泄似的,挥动杆儿让女人偶去戳躺在地上的男人偶,嘴里一个劲儿说:“骗人,骗人,骗人。”
江与时瞧她这样,弯唇一笑,捡起杆儿让男人偶又回到了幕布上,站在女人偶面前,摸摸她的额头,轻声说:“嗯,骗你的。”
姚问立即侧头看他。
小偏殿里灯光昏昧,他目光注视着白色幕布,只留给她一个侧脸。
她看见了他唇角扬起来的弧度。
她胸中堵着的那块石头就这么沉下去了,松快瞬间浮上心头。就说嘛,怎么可能她比较重要,肯定是妈妈重要啊。
她挥动杆儿让女人偶去戳他的肚子,说:“让你骗我!”
音乐再起,如清泉般澄净。
“别戳,痒。”江与时挥动着主杆让男人偶低头,又挥动耍杆让男人偶的手臂挡住自己的肚子,嘴里给他配着音,“不要有所顾虑,想走就走,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是自由的。”
你是自由的。
因为这句话,姚问心中的沉重散得干干净净。
晚上回家洗完澡后,江与时细致地给她涂抹清凉油,胳膊上的包全给涂了一遍。他涂得认真,她也安静,罕见没说话。橘色灯光笼罩着他们,气氛柔和得让人心醉。
他涂完了胳膊,目光随之上移。她脖子上也被咬了好几个包,因为皮肤过于娇嫩,那包也显得粉嫩。他瞥了眼,移开目光,把清凉油递到她手心里,说:“自己对着镜子涂。”
夏夜微风鼓噪,蝉鸣阵阵,他转头去外面了。
姚问对着镜子抹完跑到窗户边,瞧见他坐在遮阳架下,嘴里叼着根烟,手里掂着打火机玩儿,那根烟一直没点着。
她敲了敲玻璃。
江与时扭头前先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待看见他的脸,她笑着用口型说:“时哥,吸烟有害健康。”
江与时弯了弯眉眼,手一扬,手里的烟就进了垃圾桶了。
这一晚如同以往他们相处的每一晚一样,就这么风平浪静地过去了。
姚问订了早上九点多的机票,第二天早早醒来收拾行李。江与时站在门口,身子倚着墙壁,沉默着看她收拾。她不擅长整理,把那些东西一气儿全都扔进行李箱里,规整规整能看得过去就行。
江与时走过来,蹲下身说:“你把要带走的东西全都放过来。”
姚问乐得他替她整理,她转头去拿东西。捡了重要的,值得拿走的东西,全都装好了。想到不久后就要见到妈妈,她心情很明朗。
江与时一直沉默着替她整理,一言不发。
到了院子里,她向老太太和张美艳告别。
张美艳见她笑颜明艳,转头看一眼站在后面沉默注视着她的江与时,心头一阵泛酸。
去机场的路上姚问是很开心的,甚至办完托运要跟江与时分别时,她还挥了挥手,俏皮说:“时哥,我走了。”
想起每次他去店里时,都会跟她说一声:“那我走了。”
这回,轮到她说了,她还觉得有些小兴奋。
“嗯,走吧。”他说。
高考过后,机场里人来人往,江与时站在那里,如同一幅不动的人形立牌。
姚问踮起脚,后退着,朝着人群里的他又挥了挥手。
这种兴奋的情绪持续到她即将要过安检的时候。眼瞧着排在她前面的人过去了,就要到她了,她突然莫名其妙觉得心脏疼,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垮了。
工作人员说:“女士,请出示一下登机牌。”抬头看过来时,愣了一下。
姚问看见了她的眼神,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摸了满手泪。直到这时,她那上扬了一路的唇角才拉平。
工作人员正在犹豫要不要催促第二回 时,姚问已经转头从长长的队伍里出去了。
起先,她以正常速度走着。
而后,她突然开始奔跑。
江与时就在身后不远处看着她,对上她的眼神时,他先是挑了一下眉,待看清楚她的意图后,他微微弯腰,低头。
她正巧冲到他面前,跃了一下,双手顺利牢牢勾住他的脖子,紧紧搂住他。
江与时揽住她,微一抬臂,把她一下子就给抱了起来。她窝在他的脖颈处,眼泪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刷拉一下倾泻而出。
他侧过头看她,见她满脸泪。
他用鼻尖磨了磨她那因为流泪而通红的鼻子,说:“不是一直挺高兴吗?我还说你这么没良心,怎么转头就哭了呢?”
他说着这样的话,眉眼泄露了他的情意,这是他今早的第一个笑容。
姚问又一头埋到他的颈子里,这回埋得更深。她把眼泪全都糊在他的衣领上。她根本顾不得周围行人向她投来的目光,也顾不得自己得赶紧去安检,什么都顾不得。很快,江与时的衣领就湿了一大片,湿意透过衣服布料抵达皮肤。
这一刻,姚问清晰地想起初时察觉到自己喜欢他时的心情。那会儿她想要离开神山,离开他,那时心里觉得,自己很舍不得走。
其实,更深一层的舍不得,不到最后一刻,是根本意识不到的。
而一旦意识到,就要把泪腺给搞坏了。
双手抱着她腾不出来,江与时偏头用鼻子蹭她的脸蛋,说:“抬起头来。”
姚问在他脖颈间默默流了一会儿泪,闻言非常听话地抬起头。
她眼泪汪汪,他眉眼含笑。她脸蛋儿上挂着泪,脸颊鼻子都红了。他近距离瞧着,瞧够了凑近一口咬上了她的脸蛋儿。
姚问没防着他突然咬上来,呜咽了一声,从喉咙里发出来细细的一声:“时哥,疼啊。”
这一声让江与时非常受用,他松了口,唇角扬着。他就着这个过分贴近的姿势看了她几秒钟,接着,用鼻尖把他自己给咬出来的痕迹蹭着揉了揉。
待那一圈牙印慢慢消散,他拉开距离,瞥了眼安检处,说:“走吧,再不走你就走不了了。”
他松开手,让她站在地上,双手握住她的肩膀,把她转了个圈,轻轻推了一把,在她耳边说:“自己选好的路,就要坚定地走下去,别回头。”
姚问就听话地一直没回头,当然,眼泪也很听话地一直掉。
她很清楚,自己这一走,短时间内是不会再回来了。
而他,也非常了解她。所以才会说,别回头。
等飞机起飞,升入高空,彻底离开神山市的范围,姚问才捂着脸哭出了声。旁边座位吃橘子的阿姨愣了一下,继而轻轻拍着她的背。
落地没敢让李静雯来接机,她独自打车去了她的新家。
只是,哭红的眼睛刚恢复,见到骨瘦如柴的妈妈,她又忍不住掉眼泪。这么长时间了,她的妈妈都没能从离婚的阴影中走出来,还把自己弄成了这幅样子。
李静雯见她哭,强忍着眼泪笑着撒谎:“最近工作太多,天天飞来飞去,妈妈是瘦了点儿哈。”
姚问扔了行李箱,上前紧紧把她抱住。
此后几天,她一直陪着妈妈。李静雯每天上午准时出门,下午回来。跟她说是去公司上班,她赶紧抱怨一句什么时候能休个假,装作不知道她其实是去做心理咨询了。
跟李静雯待了几天后,姚问才联系以前的同学,出去跟大伙儿聚会。
饭桌上大家聊到成绩,大部分人估分都还算理想。学委坐在她身旁,突然说:“班长,你知道姚圆闹什么大事了吗?你肯定想都想不到。”
桌上吃吃喝喝说说笑笑的一群人瞬间噤声了。
大家都知道她不喜欢姚圆,也不想听到她的事情。除非真的有天大的事儿,否则没人会特地拿出来说。
见她一脸茫然,学委揭晓了答案:“她高考时作弊,让同一考场坐她前后左右的同学给她传答案,不是一个人,是四周一圈人!然后被监考老师给逮住了。”
哪怕桌上的同学们早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再次提起来,仍旧觉得很是唏嘘。
“最绝的是,那几个同学当场说,姚圆威胁他们,说如果不给她抄答案,会让他们也考不好。那个考场那天是真的很倒霉啊,他们几个闹腾的动静太大,还呛监考老师,监考老师只好报警,警察把人强制带走……”
万赋予立刻插嘴:“然后有意思的来了,再一查,发现那几个口口声声喊着被姚圆威胁的同学也不清白,他们都收了她的钱。姚圆胆子很大啊,她这是花钱给自己买分呢。”
学委横一眼万赋予:“烦死了,你不要抢我的发言权。”她赶紧说,“这件事后,他们几个人的高考资格就都被取消了。”
“哇,班长,”她握着姚问的手,“你摸摸我的手,是不是很冷?我一想起来这件事,就觉得遍体生寒。她去年跑去在你跟前说了那么一大通,说她讨厌她妈妈怎样怎样,说的声泪俱下。我当时心里都发毛,觉得自己是不是对她太过分了……”
姚问当然记得,他们几个那会儿集体沉默,面对姚圆的剖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桌上的男生们也都纷纷说:“我们当时都被她蒙蔽了,就觉得她说得怪可怜的,让人想同情她,现在想想……嘶。”
“班长,”学委吸了一口气,“像这种事还是得你来分辨,我们果然还是不行。我现在想想自己还跟她一个班过,我就觉得害怕。不瞒你说,我跟我妈妈说了这事儿,她都害怕。你说她这人怎么就这么会伪装……”
桌上有人安慰学委,有人感慨,有人起别的话题把这事儿揭过。
这绝对是一件很大的事,可姚问听了竟然丝毫不觉得意外。想起许文曳去年冬天开解她时说的那番话,还真让她给说中了。
所以,心术不正的人总会有自取灭亡的那一天。
之后的几天,万赋予和了了偶尔会过来,三个人一起陪着李静雯,逗她开心。
到各省高考成绩陆续出来的时候,这边的同学先于她查到了分数,大家考得都还不错,在接受范围内。
因为隔了一个省,出成绩时间不一样,神山那边六月二十四号下午才可以查询到分数。六月二十三号晚上,姚问正和妈妈在卧室里聊天,突然接到了江与时的电话。
自回来后,他们偶尔会在微信上聊天。接到他的电话,她下意识转身去了阳台。
李静雯现在住的房子位于郊外的小高层别墅,二楼,阳台很大。
“手机怎么打不通?”江与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神山的气息。
这段时间,姚问几乎天天晚上都在固定的时间和妈妈聊天。
最近这边成绩出来后,总是有同学打电话问她的成绩。太多电话了,有点影响聊天,她就在这个时间段开了飞行模式。
刚才李静雯说到高一那会儿她去果园时的一件糗事,两人记忆出了偏差,姚问说她有Q.Q聊天记录,就去翻手机。关了飞行模式,这才接到了江与时的电话。
……
她解释了一通,江与时“嗯”了一声,说:“A大和B大招生办的老师们打不通你的电话,找到家里来了,这会儿就在我跟前。”
“啊?”姚问一时有点发愣,“什么招……成绩出来了?没吧,不是明天吗?”
“他们提前知道你的成绩了,你现在想知道,还是等明天自己查?”他问。
“你告诉我吧。”姚问很淡定,她觉得应该跟她估得差不多。
“733分,全省第二名,他们说你跟状元差了五分。”江与时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消化这个分数,而后问,“招生办老师要跟你说话,两方都挺急,你想说吗?”
733分,比估分高了三分,跟平时模拟差不多,算是稳定发挥。和第一名差五分……姚问向来就知道,人外有人,也不觉得难过。至于招生老师,她不太想跟他们说话,因为她中意的学校不是这两所。
既然中意的学校不是这两所,她又不怎么会拒绝人,就不说了。
“我不想跟他们说,我想跟你说。”她道。
电话对面传来一道轻笑,江与时大概换了个更加安静的地方,听不见招生办老师的说话声了,才道:“说吧。”
“我想学法,我想当法官,我要审判。”姚问说,“你觉得怎么样?”
这个念头,是在这半年多的时间里突然冒出来的。而一旦冒出来后,越来越强烈,压都压不下去。
“我觉得很适合你。”江与时顿了一会儿,才说,“所以你想去F大?我这会儿刚查到的信息,不知道是不是很准确,他们的法学专业国内首屈一指。”
“嗯,我就想去这所学校。你真的觉得我可以当法官吗?”姚问有些不太确信,“我爸爸让我报考英语语言文学专业,去A大。”
这是姚爱军早就给她铺好的路,在她估完分后,确定这个分数妥妥能上A大,他又重申了一遍。
“选你喜欢的。”似是听出了她语气中的不确定和惴惴不安,他道,“兴趣最重要,它会让你保持学习的动力,往后再难再苦,你都会撑下去。”
姚问被这句话说服了。
她的声音终于轻快了,低低说:“嗯。”
听她好起来了,他在电话那边也笑了,说:“既然你不想跟他们说话,待会儿就再开飞行模式吧。他们两家都快要打起来了,估计抢人会很激烈。”
姚问把手机紧紧贴住耳朵,好似他就在她身旁。
她再低低应一声:“嗯。”
江与时停顿了一会儿,说:“听着有点儿乖啊。”
这回,姚问没有说话。只不过,脸颊有些发烫。
等挂断电话一回头,就见李静雯倚着推拉门正笑眯眯瞧着她,也不知道站在那里多久了。她挠挠头,有点儿不好意思。
李静雯笑着说:“我的宝贝女儿长大了,刚才听见你跟爸爸妈妈之外的人撒娇呢。”
姚问立即捂住了脸颊,从手指缝里漏出来一声软软的:“妈妈!”
李静雯却不放过她,在沙发旁坐下,这是打算长聊了:“我女儿眼光那么高,一定是个十分优秀的男孩子吧。班里同学?哪个啊?万赋予吗?感觉不太像啊,还有谁是妈妈没能想到的?”
真要说起江与时来,姚问被送回老家的事情就要瞒不住了,她赶紧把这个话题揭过。
李静雯却满脸郑重说:“宝贝儿,高考过后,你想谈恋爱的话,妈妈是允许的。妈妈也十分放心你,知道你会为自己负责。但是有一点妈妈还是要提醒你,恋爱可以多谈几年,不要那么着急定下来,多观察观察这个男孩子。”
姚问知道,妈妈是最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人,她点点头应了。
第二天一觉睡醒来,两个班主任和神山的校长都给她打电话。A大和B大招生办的老师们转而找上了姚爱军和李静雯,允诺了许多。他们俩人虽说没见面,却十分默契,一致让她选择A大。
接下来几天,姚问先做通了妈妈的思想工作,却在姚爱军那里碰了钉子。她正苦恼,就在这个档口接到了康丽娜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康丽娜先是恭喜了她一番,又说了自己的成绩,感谢过后,小心翼翼问:“咱们聚餐那天,我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我听大家说我说着说着还哭了。有、有这么回事儿吗?”
“说了。”姚问道。
康丽娜哽住,试探性问:“说、说什么了?”
“说你估分后觉得考得特别好,比前几次考试都还要好,然后就哭着感谢我费心了之类的……你喝醉了,情绪就比较外放,有点收不住了。”
“哦,那就好……”康丽娜明显松了一口气,而后立即察觉失言了,马上往回找补,“……那还确实有点儿外放哈。”
成绩出来后,神山那面的同学纷纷给她打电话,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激动。甚至有几个同学的爸妈在电话里感谢她,只有康丽娜迟迟没动静。
姚问知道她必然是不敢给她打电话了。
她这么说了之后,康丽娜立即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噼里啪啦说:“你知道江与时考了多少分吧?哇塞!超厉害!帖子里都炸了!全都在议论咱们班!”
姚问有些意外,她边点进帖子边问:“考了多少?”
这她还真不知道。按照她的猜测,江与时应该不会考高分,难道她猜错了?
“你不知道?”康丽娜立刻说,“他考了680分!数学和理综满分!全校都震惊了!这谁能想到?”
“680分?”姚问愣住了。
“对!不可思议吧?他的分数出来后,咱们学校有人不服,觉得他作弊了,就往教育局给举报了。这几天学校里就在查这个事情,把他那个考场的监控都给调出来了。骆老师和其他几位任课老师作证说他每次模拟考的试卷都写大题,且大题回回都做对了,这才还了他清白。”
康丽娜感慨:“钱老师如果知道,不知道得有多么开心。”
姚问已经点进了帖子里。
——“二十八班真他妈吓人,这真的是个奇迹班。”
——“钱老师带过的班,就是不同凡响。”
——“只做大题且每次都能做对的大神!被埋没了的大神!”
——“哇操,理综和数学全都满分!这他妈谁能做到?”
——“最绝的是,他平时都不怎么来上课,经常请假。”
——“而且,他还管着自家店,那店收入还不错。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
……
姚问从手机里抬起头,把这个帖子发给了江与时。
此时,她特别想问他一句:可以一起上大学吗?
以她对他的了解,理智上觉得他会留在神山践行承诺。可他却考了这样的分数,给了她和他一起上大学的期望。
此时的神山市,刚得到消息的张美艳震惊得无以复加。
她一连重复了好几遍:“儿子,这是你考的?”
江与时静静看着她,没说话。
张美艳接收到他的视线,神情瞬间几变,像是要哭,又像是要笑。情绪过山车似的经历了几个回合的激烈起伏后,她马上又想到儿子一旦上大学走了,这个店就会留给她,她得独自经营。
想到这里,她瞬间又陷入了怅然之中。
她脸上的表情江与时全都看在了眼里。他从桌上摸到烟,点着吸了一口,说:“我不会走。”
张美艳立即抬眼望向他。
“我会留在这里上本地的大学。”
“可是你考了这么好的分数,你……”
“你真的能让我出去上大学吗?”
张美艳瞬间愣住。
江与时看着她,又说了一遍:“我会留在这里。”
转过头,他的目光投向了窗外无尽的夜色中。
辍学又回去读书的那一年,张美艳很关注他的成绩。他不想让她失望,挤出时间来学习,每次都考得很好。他一直以为她很开心。
直到中考成绩出来时,他看见她一边为他开心,一边又愁眉苦脸,望着店唉声叹气。
那一刻,他明白了她的为难之处。
成绩只是个数字而已,学到知识最重要,考多考少又有什么关系?他连最难的餐馆都扛下来了,还有什么能比餐馆更难?
可是……
飘**起来的烟雾遮住了他的眉眼,他说:“我就是想让她知道,我没那么废。”
说完,他起身去了院子里。
窗台上的花瓶里依旧插着粉百合。只不过,这回花束变多了,一共六支,瞧着比以前浓艳许多。
张美艳定定望着他的背影。
儿子口中的“她”指的是谁,她怎么会不知道?她终于明白了些什么,明白了她的儿子到底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
张美艳一抬手,捂住了眼睛。
姚问等了会儿,收到了江与时的微信回复。
【江与时】:[图片]
她点开,这是一张截图。
截的是他的高考成绩。
语文114分、数学150分、英语116分、理科综合300分。
【江与时】:能看吗?
姚问立即回复:
【冷静】:时哥厉害了。
他天天那么忙,学习的时间就那么一会儿,且二十八班的教学资源是真的不好,能考这样高的分数,确实很厉害。
她埋头打字,打了删,删了再打。
许是看她输入了很久却没发过来信息,他发:
【江与时】:想说什么需要酝酿这么久?
姚问鼓足勇气:
【冷静】:你这个分数,我刚看了下,完全可以上……
她最终还是没把话说完整,就这么发过去后,惴惴不安地等待着。
他回复的速度很快:
【江与时】:我已经报了当地的一所大学了。
失落瞬间袭上姚问的心头,明明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可当事实来临,她还是会觉得难过。
她忍着眼泪发:
【冷静】:什么专业?
【江与时】:工商管理。
姚问盯着手机好一会儿没有动作,片刻后,江与时的微信发过来:
【江与时】:你在干什么?
【冷静】:我在擦眼泪。
江与时看到这条信息时,许久没吸的烟掉落了烟灰,烫到了他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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