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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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人眼里, 祁岸这二十多年顺风顺水的人生里唯一遭遇过的坎坷,大概就是十八岁那年从马背上摔下来,与冠军失之交臂。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人生中的不甘, 远不止那一件。

在得知宋枝蒽选了何恺后, 祁岸在很长一段时间里, 都陷入起伏不定的自我怀疑。

他从没觉得何恺有多优秀,可宋枝蒽就是义无反顾地放弃他,选择了何恺。

那个时候的祁岸也自然不知道两人中间有误会, 想到的唯一答案就是, 起码在宋枝蒽心里, 何恺比他要更适合做一个男朋友。

可能是他的阳光热情, 足够平易近人, 让宋枝蒽觉得舒服,也可能是他在那段充满荆棘的高三岁月,用陪伴打动了宋枝蒽。

然而这些条件, 祁岸并不具备。

更或许,宋枝蒽不喜欢他骨子里的离经叛道和倨傲。

她只想谈一段有安全感的恋爱。

这样那样的猜想,在数个放纵的午夜梦回衍生出许多个版本。

祁岸在那个夏天, 近乎自我囚禁般自我反省,然而到最后,心中都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只能姑且认为, 爱情这个东西, 似乎与外在条件无关。

它只选择在对的时间降临。

或许是心中的不甘和执念太深, 祁岸最终还是选择保送北川大。

这一玩笑般的举动,闹得祁家鸡飞狗跳了一段时间, 就连易美茹都跟着发了一次火。

可祁岸就是这样油盐不浸的性格。

只要他认定的, 别人再说什么都没用。

那会儿他想的是, 既然避不开,就直面现实,总比囫囵吞枣地过日子要好,最起码北川大的金融专业是他一直想去的。

只是没想到。

有些人有些事,该忘不掉还是忘不掉。

祁岸也没料到,新老校区要合并,再后来,宋枝蒽就提了分手。

“那天把你送回去后,我先回家待了会儿,后面洗完澡后发现根本睡不着,就叫上一堆朋友出来喝酒。”

祁岸垂眸牵着她秀气的手玩,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弧度,“刚好想到你舅舅的烧烤店,就过去了。”

“捧场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我确实是担心你,想给你送点吃的和药。”

“但你刚分手,我觉得你应该想自己待会儿,就用了这个法子。”

说到这,祁岸扯了下唇。

似乎觉得挺有意思。

宋枝蒽却从他叙述的口吻中,听出几分当时的落寞,和不该属于他的卑微。

心头情绪也软烂成一团酸涩的泥。

宋枝蒽突然有种强烈的受宠若惊之感。

甚至觉得这一刻都不太真实。

他不该是这样的。

他这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本该站在高处,过着恣意又耀眼的人生。

却因为一个平凡的她,陷入短暂的泥泞,和深刻的自我怀疑。

她突然就明白,为什么那天祁岸喝醉酒后,会问她,他哪里不如何恺。

他哪里都没有不如他。

他远比何恺好上千倍万倍。

是那时的宋枝蒽被蒙蔽双眼,以为他不喜欢她。

双眸氤氲出微潮的雾气。

宋枝蒽低眸,牢牢牵住祁岸的大手,掌心的温度也与他融合在一起。

“煎饺很好吃,我都吃掉了,一个没剩。”

“感冒药也吃了,剩下的药还放在我的药箱里。”

话到这里似乎卡了壳。

宋枝蒽像在极力忍耐什么,好一会儿才往下说,“你很好,非常好,能喜欢你,和被你喜欢,对我来说,都是人生中最幸运的一件事。”

“你不要因为曾经我们的错过,产生不自信的想法。”

“以后,我会对你很好。”

“会好好照顾你,好好陪着你,好好当一个女朋友的角色。”

“我——”

后面的话没说完,祁岸一把将她扯过来,用吻封住她的唇。

虽然在一起这短暂的几天,祁岸吻过她很多次,但宋枝蒽明显能感觉到他这一刻格外动情。

像在舌尖上燃了把烈火。

随着他加深索吻,温度在她唇齿间点沸。

宋枝蒽吞咽着呼吸声,如同渐渐干涸的浅溪,凭借本能不断汲取着祁岸湿润的养分。

祁岸比她更渴一点。

大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唇舌恨不得和她融化在一起。

到后来什么都乱了。

呼吸,心跳,各种各样的心情,糅杂在一起,糅杂出一点咸咸的,却又甘甜的眼泪。

祁岸顺着她的眼尾一点点舔舐干净,一路亲到鼻尖,又在她粉润水光的唇上流连忘返。

缱.绻靡念随着浅吻消弥,直到两个人的呼吸平稳下来。

祁岸何其珍惜地抱紧她,在她额角处亲了亲。

有点儿痒。

他的呼吸也伴着宋枝蒽不规律的心跳声落在耳畔,磁磁的,“我也要做一个很好的男朋友。”

“毕竟你受的委屈。”

“远比我多得多。”

宋枝蒽抬眸,望着他立体俊朗的面容,抿了抿唇,“确实有点儿委屈。”

她实话说,“特别是在看到你和别的女生接吻的时候。”

如果不是当时太冷,她当场就哭出来了。

这事祁岸早就想问她,只是一直没机会。

这会儿听她亲口提起,不免笑了声,“怂的你,当时就应该冲上去给一巴掌。”

“……”

“大老远的过去,就这么算了,亏不亏。”

宋枝蒽幻想一下自己抽祁颂的画面,有些想笑。

她喃喃道,“要是真那么勇敢,就不会跟你错过了。”

祁岸垂眸,玩手改捏她的耳垂,对她怎么都喜欢不够似的,吊儿郎当地笑,“那以后就勇敢点儿,有什么不满直接发泄出来,爷给你兜着。”

顿了顿,他又说,“后来呢,怎么回去的?”

“兜里没什么钱,就去挤地铁,坐了一晚上的动车回去的。”

宋枝蒽很平常地叙述,还笑了下,“上车后,多余一点钱都没了,肚子饿得要命,闻旁边的大爷吃泡面都馋的够呛。”

祁岸下颌线微微绷紧,嗤了声,“我特么就该狠点儿揍祁颂。”

宋枝蒽抬手在他尖锐的喉结上碰了下,“你揍他也没用,我当年最伤心的事不是这个。”

祁岸挑眉,“还有更伤心的?”

宋枝蒽双眸清凌凌地看着他,只是看着,就足够让他悸动。

“我当初最伤心的,是你一声不响地离开,后来决定留在帝都后,又接走绣绣。”

“你记得接走绣绣,却不记得接走我。”

说这话时,宋枝蒽目光变得温软含怯,泛着盈盈水光。

华灯初上的街道熠熠流光闪过,伴着来往车辆的蜂鸣引擎声,落在祁岸如刀刻般料峭高挺的面容上。

他静静看了她几秒,喉结翻涌,“以后不会了。”

话音落下。

祁岸在她眼睛上轻轻一吻,承诺却如千斤重,嗓音发哑。

“以后不论什么情况,我都不会抛下你。”

-

那天晚上,两人在车内谈完心后,又在车里温存了好一会儿。

祁岸看时间还早,本想带宋枝蒽去看个电影,结果票还没选好,赵淑梅就打电话问宋枝蒽什么时候回去。

老太太管她管得严,当时跟何恺在一起的时候就不让过夜。

现在换了祁岸,老太太的警觉性比当时好像还慎了点儿。

宋枝蒽知道她想的是什么。

祁岸也知道。

于是在把她送回家的路上,祁岸带她去了趟本地最大的超市。

不止给赵淑梅买了好多东西,还给宋枝蒽买了成堆爱吃的零食,活脱脱把她当成小猪来养。

祁岸听到这个比喻,揉了揉她的头,“谁让某些人把坐火车那段儿形容的那么惨。”

他扯唇一笑,“现在我心疼得要死,所以要拼命喂。”

这么一说,宋枝蒽也只好心安理得了些。

不过老太太那边,祁岸确实要多下一些功夫。

宋枝蒽也没瞒着他,告诉他比起何恺,赵淑梅更不看好他。

因为她太了解祁家,太了解易美茹了。

祁家那么大的势力,那么顶尖的豪门,宋枝蒽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赵淑梅怕她吃苦。

祁岸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我明白。”

顿了顿他又说,“我会好好表现,让她放心的。”

宋枝蒽默默勾了下嘴角。

怕她拎两大袋子东西爬楼很累,祁岸把她送上顶楼。

把东西放到地上,祁岸抱了抱她。

本以为就此挥别,宋枝蒽却突然道,“你跟我一起进门吧。”

祁岸微微扬眉。

宋枝蒽扯着他衬衫的一角,“也让老太太看看你对我多好。”

她神色有点儿腼腆,又补充道,“看一眼就走啊,家里没地方留你住。”

祁岸本来都被她勾得心痒了,结果下一秒就被打脸。

他抬手捏了捏她的脸蛋,无奈地笑,“行吧,祖宗。”

宋枝蒽抿起唇,眼角眉梢都是蜜色。

只是进门时候不太巧,她刚打开防盗门,带祁岸进去,就听见客厅里两个老太太的说话声。

呱噪一点的是赵淑萍,“我跟你说啊,女孩子谈恋爱,一定要把控住,像我家大孙女,当时谈的第一个对象,又老又没钱,我老不愿意的,死活不同意,你看现在,找的对象多好,又有房又有车,还是上海公务员哪。”

“你家枝蒽你也别马虎,她谈那个对象不行,你就赶紧给搅和开。”

“我一听头都大,什么35岁离婚带两娃,这哪里是正常女孩子找的对象啊。”

“小小年纪就给人当后妈,以后肯定要吃苦的。”

此话一出。

赵淑梅赶忙打断,“哎呀,你别听她乱说,不是那么回事的——”

说完看向门口这边。

她以为是李堂亮夫妇提前回来了,不料一抬眼就看到站在一起的祁岸和宋枝蒽。

赵淑梅顿时哽住,“小岸,你怎么来了?”

祁岸还没来得及接话,赵淑萍就在这时扭过身来。

原本眉飞色舞的八婆脸也在看到身材颀长高大,长相极为俊朗的祁岸时,瞬间愣住。

特别是目光落到宋枝蒽和祁岸两人紧紧握住手的画面。

赵淑萍像被震碎三观,喃喃出声,“枝蒽,这、这是你男朋友?”

“……”

“你男朋友不35吗?”

在祁岸玩味的眼神质问下,宋枝蒽眼皮都不眨一下,“哦,35岁离婚带俩娃那个被我踹了。”

说话间,她偏头看祁岸。

嘴角抿着一点儿坏笑,“这个对象是我新泡的。”

作者有话说:

实在不想亏欠,于是顶着拉肚和感冒的我,努力更新了三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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