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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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刻的画面, 像是彩色录影,一直深植于宋枝蒽的脑海中。

随着祁岸的那句话,喧闹教室里的所有人, 几乎都把视线落在他们身上, 有人诧异, 有人看热闹,有人不怀好意。

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内敛沉默, 第一次面对这种风口浪尖的指责, 茫然又无措。

似乎也意识到到自己的失态, 下一秒, 祁岸敛起情绪, 抬头朝四面八方的看来的人沉着嗓斥了一句。

“都他妈看什么看。”

这话比老师的训斥可有用多了。

短暂的一瞬沉默后,那些人立马装模作样地四散开,很快教室就恢复了之前的喧嚣。

然而那刻的祁岸, 却没停驻下来,听一听宋枝蒽的解释。

再后来,就是当天晚上, 宋枝蒽专门去祁岸房间门口,找他解释。

或许是不美好的记忆,总会被本能地抹除掉, 宋枝蒽很难再记清当时她是怎么跟祁岸说的, 只知道自己大致跟他表达了歉意——她不应该擅自帮别人把情书放到他的桌堂里。

说完这些, 宋枝蒽安静下来,目光期许地等祁岸的一句答复。

无论他原不原谅, 她都不希望祁岸再生她的气。

然而那天晚上, 一切发展都像脱了轨。

祁岸没有像之前任何一次那样, 口嫌体直地大事化小,而是冷眼静望着她,讽刺一笑,“你根本就不明白我为什么生气。”

再后来,两人莫名冷战几天,祁岸就一声不响回了帝都。

细碎的记忆像一场微凉的雨,即便已经过去很久,宋枝蒽也还能感受到当时落在心上的凉意。

以至于她突然就有些不知所措。

倒是一向对外人疏冷的祁岸开口,哼笑了声,“你倒挺有自知之明。”

“……”

阮洁笑容僵在嘴角。

宋枝蒽面色尴尬,捏了捏祁岸的手,不想这家伙把她搂得更紧了些,冷笑,“当初要不是你,我们俩早就在一起了。”

话讲得丝毫不顾情面。

完全就是故意拆台,甚至还有一丝嫌恶。

宋枝蒽没太懂他的意思,懵懵懂懂地看向祁岸。

祁岸却眼神嘲弄地看着阮洁。

阮洁当年被祁岸拒绝得很彻底,这会儿过来也只想揶揄一下宋枝蒽,没想到祁岸完全不给她机会,还让她下不来台。

阮洁面色青白交加,只能干笑着圆场,说当初宋枝蒽也没跟自己提。

说完注意到祁岸深眸料峭,几分阴鸷,于是赶忙说自己要打个电话,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一走,周遭再度安静下来。

宋枝蒽嗔了祁岸一眼,祁岸满不在意地挑眉,“不睡了?”

当事人就在附近,宋枝蒽不好问他什么,便用下巴指了指他身旁的零食袋子,“我饿了。”

祁岸闲闲嗯了声。

全然一副伺候祖宗的模样,侧身拿出一根能量棒,修长的指骨慢条斯理地给她剥开。

十来分钟过去。

飞机到了起飞时间。

知道阮洁没和自己一个航班,宋枝蒽松了口气。

两人订的位置在舷窗附近,落座没一会儿,祁岸就问起宋枝蒽和那个阮洁到底怎么回事。

语气听着还有那么点儿不爽。

宋枝蒽叠着外套,“我还想问你呢。”

祁岸:“嗯?”

宋枝蒽眼巴巴看他,“什么叫‘要不是你,我们两个早就在一起了’?”

“……”

“这话什么意思。”

祁岸平声静气地望着她,“你觉得呢?”

宋枝蒽微微蹙眉,有些懊恼,“你别跟我打哑谜。”

到这会儿,祁岸是真无奈了。

他以为宋枝蒽几年前就能明白,哪知这姑娘到现在都不懂。

祁岸往后靠了靠,懒懒闭上眼,“你自己想吧,我累了,先睡会儿。”

宋枝蒽一口气卡到嗓子眼。

有点小脾气,却发不出。

毕竟当年,是她帮阮洁投情书惹祁岸生气的,而且这事儿到后来,两人也没正面提过,这么冷不丁一聊,还真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宋枝蒽心情有些复杂,低眸看着腿上的外套怔怔出神。

却不知祁岸这会儿已经睁开眼,饶有兴味地盯着她笑。

他蓦地开了腔,“笨。”

“……”

宋枝蒽抬眸瞅他,却并不怎么生气,“你不是要睡觉?”

“骗你你还真信啊。”

祁岸痞里痞气地扯着唇,把她揽入怀中,“你在这儿,我睡个屁。”

宋枝蒽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好像突然有些明白,但又不确定,“所以你当初生气是因为——”

“因为我喜欢的人,居然帮别人给我送情书。”

祁岸抢先把答案说出来,温煦的嗓音拖着埋怨的尾调,“没有她,我也不可能去帝都。”

宋枝蒽心头无端一跳。

她坐直身子,“你当初回帝都,不是因为家里?”

“是因为家里。”

祁岸眉梢微抬,“但我可以拒绝。”

话到这里,一切答案已经清晰明了。

祁岸当初一声不响地突然离开,并不是她对宋枝蒽厌烦或赌气,而是……他觉得宋枝蒽不喜欢自己。

宋枝蒽也终于后知后觉,为什么当初在她主动道歉后,祁岸看起来好像更生气了。

思及此。

宋枝蒽忽然陷入很深的自责,好像终于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

既然手足无措,又懊悔。

祁岸抬手捏了捏她的下巴,“这事不怪你。”

他眸光深挚,“如果我当初能勇敢一点,不那么倨傲自大,也就不会错过你。”

宋枝蒽眸底泛起微湿的水雾,“可我还是让你伤心了。”

她说得没错。

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确实难过了好长一段时间。

因为他亲眼看到宋枝蒽,偷偷在体育课时,把那封情书塞到他的桌堂。

小姑娘白皙的双颊红扑扑的,像是粉糯的桃子,眼尾那块胎记在日光下也更像蝴蝶振翅欲飞的翅膀。

祁岸当时怕身边人看到,第一时间拉着朋友走开。

后来体育课也没上完,佯装有事,一个人回到教室,只为看那封情书。

或许是他当初对他和宋枝蒽之间太过自信,以至于他根本没想过那封情书不是宋枝蒽写的,再加上阮洁的那封情书,是用网络上的卡通字体打印出来,所以祁岸根本分辨不出那不是宋枝蒽的。

只是还挺意外,这小姑娘用这种老土的方法告白,却舍不得亲笔写。

信从头到尾看完,唯独漏了署名。

祁岸嘴角翘了一整节,一面在心里嗤笑宋枝蒽用词老土幼稚,一面已经开始盘算晚上怎么教训她要先以学业为主。

当然,他也认真思考了下以后怎么偷偷在一起的事。

然而根本没熬到晚上,他就被阮洁堵住,得知事情的真相。

——那封情书根本不是宋枝蒽的告白信。

从小到大,祁岸从没丢过脸,这是第一次。

虽然挺对不起他,但宋枝蒽听完,还是忍不住笑,“所以你那个时候才那么恼羞成怒。”

祁岸啧了声,“你还好意思笑。”

宋枝蒽凑上去抱他,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祁岸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耐心十足地低语,“你那时候怎么想的?嗯?真对我没那方面的意思?”

难得听他说这种不自信的话。

宋枝蒽心思软烂成泥,“怎么可能呢,你那么招人喜欢。”

“……”

“哪个女生见了你会不心动。”

“说得好听,”祁岸心里舒坦,嘴上却吊儿郎当,依旧要撒个娇似的,“那你还帮别人。”

宋枝蒽懊恼抬眸,“是她太缠人了。”

祁岸吊着眼梢,显然不信的样子。

宋枝蒽就只能一五一十地把她和阮洁之间的交集说清楚。

两个人也不是多熟悉的关系,那会儿阮洁在B班,宋枝蒽偶然一次坐公交回家,忘记带零钱,是阮洁主动帮忙,后来经常来A班找宋枝蒽。

宋枝蒽没什么朋友,不想让人感觉不好接触,就顺势和阮洁亲近了一段时间。

结果没多久,阮洁就拜托宋枝蒽给祁岸送情书。

这些细碎的小女生心思,宋枝蒽不至于傻到看不出来,第一时间就拒绝了,可架不住阮洁死缠烂打,宋枝蒽耳根子软,次数一多,就只好答应。

不过她那时想的是,祁岸应该会拒绝,因为祁岸连校花都拒绝过,又怎么会答应阮洁。

但她没想到,阮洁居然把宋枝蒽帮她放情书的事情告诉了祁岸。

更没想到,祁岸为因此生那么大的气。

年少的心事总是酸涩且暗不见光。

宋枝蒽没有那个自信祁岸会真的喜欢自己,所以也就从未想过,祁岸是因为生她的气而离开帝都。

只当她在祁岸心里并不重要,所以祁岸临走一个字也没跟她说。

直到几年后的今天。

两个人才终于有机会把话说清楚。

祁岸垂下眸,温热的唇瓣在她额头上怜爱地亲了亲,嗓音低哑,“没不在意你,在意得要死。”

“……”

“去帝都了也整天想着你。”

“……”

“但又生你气。”

“……”

“想联系你又觉得没面子。”

宋枝蒽由下至上地看着他,“那你现在还生气吗?”

祁岸被她逗笑,“你说呢?”

宋枝蒽弯起唇角。

祁岸也问她,“那你怪我吗?”

怪他耍少爷脾气,当初什么都不说清楚就离开。

怪他没有坚定,轻而易举地就放弃了这段感情。

更怪他,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没有守护在自己身旁,以至于他们错过了最好的三年。

祁岸以为宋枝蒽会这样埋怨他。

然而他心爱的姑娘并没这样想,而是乖顺地摇头,“从来就没怪过。”

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祁岸心头蓦地塌软了一块。

祁岸目光落在她脸上,咬字沉甸甸的,“哪怕你那时候以为我把你当妹妹,又和别的女生接吻,也没怪过?”

宋枝蒽依旧摇头,“没有。”

祁岸喉结微滚,“为什么。”

他的眼里,似有不解,也有疼惜。

宋枝蒽迎着他的目光,用从未如此恳切坦白的态度,“因为你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外婆,对我最好,最好的人。”

“你应该光芒万丈且幸福。”

“只要你幸福开心,我就幸福开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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