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难追(1 / 1)
温宁抱着膝, 坐地上一动不动。
她全部想起来了。
她冲动和陆彦诚结婚之后,欢喜得很长时间都不敢相信是真的。
那段时间她对事业的规划松懈了。
陆彦诚很忙,她也没抱怨, 经常回家陪外婆, 给外婆铺垫她喜欢了一个人。
她想着,铺垫得差不多就把陆彦诚带回家。
婚后半年, 她有一天进了书房, 拆了那只引人侧目的纸飞机。
那一刻,她对未来的憧憬戛然而止。
那之后,她稍稍用点心, 很容易就知道了,她眉眼有林晓暮的影子, 而陆家在疯狂找林晓暮。
而外婆已经被她铺垫进去了, 不时打电话问她男朋友,她说不合适分手了。
她没有去自取其辱, 跟陆彦诚提飞机的事。那是他的秘密, 也成了她的秘密。
她没提离婚。苏家没落了, 苏棘进了精神病院,但她还是怕, 怕没了庇护,会重新被疯子缠上,还会引火烧到温.家。
日子就这样不清不楚过下来。
陆彦诚除了忙, 陪她的时间少, 其他方面无可挑剔。
两年前, 她失忆前夕, 外婆得了绝症, 挨了一段时间匆匆走了。
她心灰意冷, 跟陆彦诚提了离婚。
之后就是她外出散心,帮钱语接了公益广告,掉水里撞到头失忆了。
窗外月色洒进来,仿佛在地上铺了层冷霜。
温宁坐到脚麻得没了知觉。
她面无表情,像被抽了灵魂的人偶,讷讷地捡起地上的纸片,按着折痕折了回去。
折到最后,她指尖顿了下。
跟她失忆前看到的似乎有点不一样,在涂鸦纸的外侧,飞机翅膀的边缘处,似乎多了点墨迹。
有人咚咚敲门。
原圆探进头,似乎已经在门口徘徊了会,“少奶奶,已经很晚了。”
温宁把飞机放回原处,挤出一个笑,“我现在就去睡,你赶紧休息。”
第二天下午,秋风徐徐,阳光清浅,是个难得好天气。
温宁去了《我和我的乐队》节目组,才想起今天录的是第二期下半段,纪星辰已经替她上了。
跟大家打过招呼,她一个人往回走,路过节目组分给她的休息室,进去坐了会。
她不想回家,家里好像到处都是林晓暮的影子。她也不敢出去乱逛,怕惹出事,麻烦到身边人。
咚咚咚。
听到敲门声,温宁抬头,纪星辰走进来,“怎么还不回去?”
温宁弯了弯唇角,“我坐一会再回。”
纪星辰在她边上坐下,看着她微微发干的嘴唇,“你坐一下午了,温老师,节目都录完了。”
温宁眸底闪过讶然,但很快恢复了无澜。
纪星辰从旁边拿了瓶水,打开递给她。
温宁愣愣地接过,“谢谢纪老师。”
休息室安静下来。
温宁小口喝水,见纪星辰没有走的意思,“谢谢纪老师帮我上节目,还有谢谢昨天……”
纪星辰笑:“说这么多谢谢不累?要不请我吃饭?”
温宁扯了扯嘴角,“好呀。”
纪星辰叹了口气,“知道你没心情,以后再说吧,送你回去?”
温宁没回答,他又说了句,“好人做到底,路上给你买冰淇淋,然后送你回去。”
温宁犹豫了一下,“你不怕被拍?”
纪星辰无奈地挑了下眉,清隽的侧颜带了笑,“怕啊,那也不能把你扔在这。”
温宁默了几秒。
她觉得纪星辰比刚认识时变了很多,眉眼间的少年气还在,但谈吐举止都变得沉稳。
“好。”
只要能晚回家,她去哪里都行。
MISS,纪星辰坐她对面,“你今天和昨天不一样。”
温宁莞尔,“有什么不一样?”
纪星辰:“太平静了。”
温宁咬了勺冰淇淋,丝丝凉凉的味道沁入心脾,“嗯,因为有件事,我做好决定了。”
失忆之后,她不再记得林晓暮,是林亦然告诉她的。
但她没放心上,觉得林晓暮只是个玩伴,因为他的无心之过,陆彦诚对林晓暮心存愧疚。
她不是那么高兴,但不至于因为这个和他分手。
最近,她发现他们之间点点滴滴,开始觉得窒息、痛苦。
昨晚,看到了他们跨越时空的“求婚”,她反而平静了,心口像被放了把火,轰轰烈烈烧了之后,只剩了灰烬。
老板娘殷勤地送冷饮进来,看见温宁只剩一半的冰淇淋,“陆太太果然很喜欢我们家的招牌。”
纪星辰随口问,“温老师经常来?”
温宁也觉得奇怪,“没有呀,昨天才第一次吃。”
老板娘笑得慈爱,“林夫人说的,林夫人专门来跟我老公学过手艺。”
温宁征住,难怪她觉得味道很熟悉。
老板娘热络地闲聊起来。
“我们家是有两把刷子的,不过很挑材料,工序也比别家繁缛不少,在这个地段卖这个价格亏本卖的。”
“十几年前我们就做不下去了,陆家来投资,这才活下来,我不靠这个赚钱,就留个情怀。”
“说起来陆先生真是个好孩子,投资咱们店是因为妹妹喜欢吃,怕妹妹回来之后吃不到。”
“林夫人也是个好人,陆先生对她女儿好,她对陆太太您格外好。”
温宁脸色微变,放下手中的小汤匙。
全世界都把她当林晓暮的替身。
老板娘注意到气氛,知趣离开。
纪星辰给她倒了杯水,“不想吃就算了,喝点。”
温宁接过来,“谢谢。”
她头一低,豆大的眼泪掉进水里。
纪星辰给她扯了张纸巾。
温宁声音带着颤意,“给你添麻烦了。”
纪星辰迟疑片刻,脱了外套盖她身上,“你记得咱一起录的《闪闪练习生》,有个催你们练习的AI吗?”
温宁捂着脸,即便崩溃了,也不忘礼貌地点头。
纪星辰心软成一团,把话咽了回去,“没什么。”
那个AI非常出色,拿过无数的大奖,名字据说是陆家少爷起的。
叫小林妹妹。
温宁吧嗒吧嗒地掉眼泪,视线渐渐模糊,看到糊成一团的江景,五光十色的。
她趴到桌上,任由泪水冲刷过脸颊。
二十岁时,她发现她喜欢的人心有所属,她不知所措,最后决定摆烂。
二十四岁的当下,她发现他喜欢的人心有所属,她溃不成军,依旧处理得一团糟。
纪星辰似乎在喊她,然后在她边上坐下,“我很想陪你,但我不是那个能让你不痛苦的人,所以我送你回去好吗?”
温宁呆滞地吸了吸鼻子。
纪星辰抬手,到了她眼角还是收了回来,自嘲地笑了下。
女孩肩膀微微起伏,委屈极了,哭得天昏地黑。
“回去把你心里想的告诉他,”纪星辰吸了口气,“温宁,只要你开口,没有人会拒绝你。”
他们从MISS的后门离开。
小巷静谧,弥散着淡淡的桂花香,路边高调地停了辆黑色迈巴赫。
温宁瞥了眼,眼皮跳了跳。
车门打开,一个颀长的身影下来。
男人一身矜贵的精英风,身形被勾勒得性感又禁欲,淡淡的月光落在他侧颜,映出了明艳而出众的模样。
四目交错,温宁心尖没骨气地颤了下,把外套还给纪星辰,“你怎么回来了?”
陆彦诚脱了外套,裹到她身上,好看的桃花眼覆了层薄冰,“回来接我太太。”
似曾相识的场景。
温宁愣了下,上次这样见面,已经是两年前了。
“陆太太,给同事介绍一下你先生?”
他唇角微弯,举止斯文得体,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温宁抿了下唇,低声嗔,“你别闹了。”
气氛微妙地紧绷。
陆彦诚瞥到她红红的眼睛,眼神软下来,拢她进怀里,“回家。”
温宁回头莞尔,“谢谢纪老师,再见。”
纪星辰眼底闪过丝落寞,主动跟温宁招招手,“温老师再见。”
陆彦诚搂着她往回走,低头亲了下她发丝,“工作累不累?哥哥抱你上去。”
温宁稍稍偏头,从后视镜能看到纪星辰还在原地,制止他,“不要。”
陆彦诚跟没听到似的,把她打横抱起。
上了车,陆彦诚恢复清冷疏淡的模样,打开手机处理公务。
温宁一口气憋在嗓子眼。
一路上,两人一句话都没说。回到水悦浅湾,温宁上楼洗漱,他进书房工作。
半清半醒睡了会,温宁觉得口渴,下楼倒水,碰上陆彦诚,她端着杯子,面容淡淡地绕过,男人跟着她绕了绕。
她不计较,往另一侧绕了下,他也跟着绕过来。
连续几次,她放弃了,站在原地,喝了口水。
陆彦诚气笑了,修长漂亮的手指轻轻点了下她杯子,服了软,“给哥哥喝一口。”
温宁不搭理他,把杯子收回来,“我不喜欢他。”
陆彦诚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不喜欢还连着约会两天?”
温宁错愕,“你怎么知道?”
说完她觉得她像个主动跳坑的笨蛋,急忙更正,“不是约会,就是下班碰上了。”
陆彦诚从她身边绕过,在吧台上倒了杯酒,“真巧啊。”
温宁跟上去解释,“一起录节目碰上了不是很正常吗,就同事之间吃个饭,又没有躲躲藏藏。”
陆彦诚啜了口酒,水晶玻璃杯折出璀璨的光,闪耀在他指间,“这么光明正大你怕什么。”
温宁话被堵住。
陆彦诚笑,“担心你老公对他不利?”
温宁倏地挪开视线。
默了片刻,她用力捏了捏指骨,软下嗓音,“是我搭了个顺风车,你别为这个生气了。”
陆彦诚面无表情,把酒杯啪的一声重重放下。
冷了他一晚上,却为了别的男人向他低头。
温宁见过他对付刘宇深,想着不要牵扯到无辜的第三人,踟蹰地上前一步,搂住他的腰,“你要我怎么样才不生气?”
陆彦诚话带着刺,“我能要什么?”
温宁忍了忍,指尖顺着他衣襟往上,掠过他锁骨,理了理领口。
“我又不是你同事,能跟下了班跟你约个会,”他唇角微微扬起,掌心覆在她手上,慢条斯理解扣子,“我只能跟你做做.爱。”
温宁被震住,无尽的委屈涌上头,眸子瞬间徐满泪,她抬起手,“陆彦诚,你混蛋。”
陆彦诚阖上眼。
他刚喝了酒,红唇泛着淡淡的水光,长睫垂着,若隐若现地盖住下眼睑的淤青,明艳的模样透了分藏不住的倦色。
温宁手滞在空中,没打下去。
温宁捂了捂脑袋,泪水冲出眼眶,“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陆彦诚捏了下眉心,伸手抱她,“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以后不要再提了。”
温宁嘴角止不住地抖,声音断断续续,“别碰我。”
她想起刚恢复的记忆。
婚后,除了晚上睡一起,陆彦诚很少有时间分配给她。偶尔白天陪她,是他出差回来,小别之后,白天和晚上基本不分,等他餍足了,他的时间又重新分给工作。
温宁崩溃地软到地上,“你为什么要这样羞辱我。”
陆彦诚把她抱起来放凳子上,无措地拉他的手,“别哭了,宁宁,你打一下混蛋?”
温宁哭得更凶。
男人擦她眼泪,“那你羞辱哥哥好不好。”
不知过了多久,她累得迷迷糊糊睡过去,男人抱着她上楼,她想挣扎却使不出一点力。
窗外,夜已深,一轮明月高悬空中,清清冷冷地看着渐渐黯然的城市。
陆彦诚走到阳台上,点了烟。
手机有消息提醒,他干脆打回去。
程溪讶然,“你昨晚没睡,今天又忙一天,怎么还不休息?”
陆彦诚弹了下烟灰,指间火光猩红,“我没事,说吧。”
程溪:“晓暮那边范围缩得差不多,快能锁定了。”
陆彦诚,“嗯。”
他反应淡淡,程溪心想肯定吵架了,挑他爱听的说,“婚礼要不早点办了吧,最近的吉日就下个月,温宁母亲那边的联系方式我找到了,我尽快约一下?”
陆彦诚眼神动了一下,“约吧。”
第二天。
温宁醒来,睁着眼恍惚了一会,拿起手机玩了会,给钱语她转了个链接。
【宁:高端物业超大平层拎包入住……海螺房源】
【小钱钱:被盗号了?】
【宁:不是,想问问你租房怎么租。】
【小钱钱:?】
【宁:我想搬出去住。】
【小钱钱:吵个架而已,不至于,陆太太来我这将就两天呗。】
【宁:那我下午过去。】
【小钱钱:等一下……】
温宁起来洗漱,平静地吃了几口原圆送上楼的早餐,窝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窝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看着江面上的游轮像一个个小点点,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挪动。
有人开门。
她眼睫微扇,一动不动等着人走到她身后。
陆彦诚揉了下她脸颊,瞥过桌上几乎没动的点心,“想吃什么?”
温宁:“不想吃什么。”
陆彦诚把她转过来,“还在生气?”
温宁柔柔说,“不生气了。”
陆彦诚眸色一沉,在她边上坐下,“在这里干什么?”
小姑娘保持着微笑,“等你呀。”
她瓷白的脸蛋映着柔和的光泽,前一晚哭过,双眼皮变得很浅,眼睛清澈见底,像被欺负惨了后学乖的小动物,无辜得能人忽略她的假笑。
陆彦诚把人往身侧拢了拢。
她乖乖的,枕在他肩上,嗓音软糯而平静,“陆彦诚,我们离婚吧。”
窗外阳光淡淡扫进来,屋里是那么的明净、温馨,她的嗓音是那么地好听。
陆彦诚猛地松开她,沉沉地盯着人,“你说什么?”
温宁长睫不受控地颤了起来,默了几秒,“我想离婚。”
陆彦诚抬起她下巴,自上而下打量她眼睛、鼻子,嘴巴。
他忽地笑了下,“哥哥是不是很好玩?”
他想象不到,她是怎么顶着这张娇俏无辜的小脸,撒娇一般说出绝情的话。
温宁吃疼,杏眸泛了层泪光,“以前的事,我都想起来了。”
陆彦诚似乎不在意,目光冷寂,直直地盯着她,“所以呢?”
温宁红唇微颤,好不容易搭好的漂亮面具被撕开一道口子,“我不喜欢你,不想继续了。”
她绷不住,站起来转身离开,被人扣住手腕,身体被反转,抵到落地窗上。
温宁心脏重重跳了跳,男人颀长挺拔的身体倾轧过来,不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攫起她下巴,重重地吻下去。
呼吸被人强势地夺走。
温宁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他稍稍敛了敛力道,哄着她放松。
彼此的气息深度缠绕在一起。
良久,温宁被松开,男人眸色如墨,嗓音藏着情.动的痕迹,“不喜欢还亲了成千上万次?”
温宁咬着唇,眸子水漉漉地瞪他。
他桃花眼不走心地微勾着,手指蹭过她唇角,徐徐而下,落在她裙摆上,捻了捻,“不喜欢还……”
温宁心脏不由地缩了缩,止住他动作,声音变得哽咽,“你够了。”
陆彦诚眼神软了些许,“给我一个理由。”
温宁垂了垂眼,心乱成一团麻。
她喜欢他的亲昵。
她觉得自己好贱,这个时候了,还会被他勾引。
温宁抬眸,用力全力维持住五官不要乱颤,“你记得苏棘吗?”
陆彦诚:“嗯。”
温宁推开他,深呼吸了一下。
十八岁,她去试镜那部全圈瞩目的电影,被资方盯上,侥幸逃了出来。而那一天,她碰到陆彦诚。
之后,盯上她的苏棘精神也出了问题,苏家没落了。
陆彦诚从来没跟她提过这事。
温宁走到沙发上,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垂眸,“我们结婚前,苏棘经常给我发恐吓信息,只要我接到剧本邀约,就不断地骚扰我。有一次在超市,我发现她跟踪我,我假装给你打电话,他就吓跑了,之后安静了一段时间。”
陆彦诚坐到她边上,“你为什么不找我?”
温宁默了下,“我把你删了,不知道怎么找你。”
第一次见面后,陆彦诚没找过她,温宁当他只是礼仪性地交换联系方式。
她受不了被冷落,默默地把他从自己的世界淡化掉。
温宁揉了下眼睛,“结婚之后那些威胁短信就没有了。”
她顿了顿,郑重道,“谢谢。”
陆彦诚捧起她的脸,强迫她抬头,语气不悦,“你想说什么?”
四目相对。
温宁用尽了全力维持平静的情绪,“我怕家里人出事,因为害怕才和你结婚。我外婆走了,我马上跟你提了离婚。”
她哽咽,“我……从来没喜欢过你。”
陆彦诚冷冷盯着她,仿佛要把她看穿,“哭什么?”
“失忆之后,也一点都没有吗?”他不紧不慢地逼问,思路冷静而清晰,“失忆之后,你忘了苏棘是谁,还怕什么?”
温宁放弃表情管理,豆大的泪吧嗒吧嗒滴到他指尖上,“你能不能放过我?”
她所有的自尊,在看到他和林晓暮跨越时空的告白那刻,已经被撕得稀碎。
她做不到捡起一堆的碎片放到他面前,再让他践踏成碎屑。
陆彦诚咬着牙,嗓音隐忍,“温宁,回答我,一点都没有吗?”
温宁眼睫,“一点都没有,就算有……”
她心猛地一缩,迫切自己说出口,“也只是喜欢和你上.床。”
男人表情震住,尔后渐渐收敛了情绪,最后变得清寂,仿佛是个俊美的人偶。
他没再看她,起身出门。
温宁怔怔看他背影,手指被捏出了一圈的钝钝的月牙印。
窗外,阳光被云层挡了大半,阴阴郁郁的深秋味浓了起来。
书房,陆彦诚懒洋洋坐着,点了烟,眉眼氤氲在霭霭白烟中。
电话响了无数遍。
他点了最后一根烟,把空盒扔了,哑着声接起,“说。”
程溪听得心里不禁抖了抖,差点忘了要说了什么,缓了两秒,“晓暮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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