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水中月(1 / 1)
“姐……”身边的南楠忽地拉住她的手, 透着一丝惶恐不安。
南楠看的,是和她同一方向。
她窒碍地,又反反复复地去看王永微出现的地方, 搜寻了一圈,也没看见人影。
这种时候, 王永微突然出现, 想干什么?
继续缠着她, 继续找她要钱, 继续让她养那个李多续一辈子吗?
开什么玩笑?她怎么可能让她和南楠得之不易的新生活, 又被重新被她打回原形?
她死死盯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松开了南楠的手, 越过那条马路, 只身闯进了闹市之中。
没人。
找不到。
她搜寻了三圈, 各个角落都找遍了, 也没看见王永微的身影。她仓皇坐在摊外的某个位置上,手脚冰凉, 一阵头晕目眩。
难不成真的是错觉?
可她和南楠两个人怎么会同时出现幻觉?
王永微,这三个字,几乎快成了她一生的噩耗。
窒息于此,绝望于此。
她揪紧了心。
“姐!”南楠跟上她跑了过来, 拦住她, “我们快回去吧, 回家了就安全了。”
“不能回去……”回去了, 就知道她住在哪儿了。
她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王永微, 可以防万一, 日暮里暂时不能待了。
思忖许久, 她还是带着南楠绕去了偏远郊区的某家民宿, 一路故意坐着公交,堂皇地招摇过市。
那家民宿就在居民楼里,平常人也看不出什么差别来,只是一晚三百多的价格,让她有些心疼。
她了解王永微,虽然有点脑子,但并不多,住两天民宿王永微就能认定她是住在这儿的,到时候找个无人的半夜溜回去就万事大吉。
但为了不节外生枝,她还是在那个地方住了两天两夜。
南楠每天都趴在那个窗台上看着楼下大门处,有的时候,会看见王永微。
短短不过半年的时间,那个女人,竟然苍老了那么多。
远远地,南苡还能看见王永微顶着散乱的发丝,穿着一如平常、自以为是的花衬衫,在大门外踱步张望。
看着那个女人,一种窒塞的感觉,隔了那么久,再次突面而来。
她以为自己终于跳出了那个小镇,彻底躲开了王永微,可现实却活生生地将她一盆凉水泼醒,让她不得不清醒地看着眼前出现的那个人。
南楠怕得直流眼泪,甚至夜里会抱紧了她,同她轻轻说话:“姐,我们什么时候才能……”
小姑娘哽咽着,没继续说下去。
她知道南楠心中所想,沉默地抱着她,一边想念着远方的人,一边囹圄在此刻的困境,这些事儿,都纷纷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第三天晚上的时候,她准备和南楠半夜溜回家时,她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当时南楠还在睡觉,正在上学的小姑娘到了点就犯困,她坐在客厅的飘窗前看着楼下大门处的人来人往。
电话进来时,她习惯性地接起来,脱口而出:“你好,我是南苡。”
那边却悄无声息,无人说话。
她以为是那边挂了,看了一眼屏幕,发现还在通着话,于是又重复了一遍:“你好?”
电话那边依然没有声音,似是酝酿,似是默然。
两头的人没有说话时,静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即将入冬的云城夜里冷清清的,寂寞的孤月高悬,落了一地雪霜,从她这里,看不见云城的海。
空气里凝固着一丝暗味,直蔓延到她的心里,在第二次询问无果后,她的心念微微开始浮动,连带着电话那边的空气,她都觉得有些过分熟悉。
于是,那个想法钻进脑海里时,她险些控制不住自己。
这些天是一直都想着那个人的,此刻终于还是叫她的泪盈满了眼眶。她咬着下唇,屏息着,很是小心翼翼地叫出那个名字:“温行知?”
“是……温行知吗?”她再次试探着。
听筒里沉沉传来一道熟悉的清冽男声:“是我。”
她霎时捂住了嘴,不敢相信真的是他:“你怎么会……你不是……”
他轻笑,话中仍有叫她熟稔的顽劣:“我要是再不打过来,某个小狐狸都快以为我们就此分道扬镳了。”
“要是欺负我人在京城,不能亲自赶去哄她,这可怎么得了?”
还是那个死样子,一点都不正经,像个王八蛋,总惹得她哭。
她在电话这边无声地掉着泪,思念疯涨,与她此刻的强烈诉求极端不对等。
一时无言,两方寂静。
他沉默了一下,温声问道:“是不是又哭了?”
她鼻音重得很,怕他担心,不敢回他,其实她想问他好多事儿,却都堵在心上没能问出来。
他体谅着她,没深究下去。
想了想,他还是受不了她这样委屈落泪,到头来还是得哄,于是笑道:“我就十分钟的时间,你要再这么哭,今天咱俩可就说不上什么话了。”
“真的?”她下意识错愕出声,瞬间暴露了哭腔与鼻音。
他听见那小可怜音后,倒真是愣了愣,回她:“骗你干嘛?”
随后又轻声呢喃了句:“早知道你会哭,我就不那么迫不及待地打给你了。”
“不行!你必须打给我!”她哭着还不忘凶他,嚣张得很。
被凶了他还挺开心:“好好好,打给你,天塌了也先就着你,行了吧?”
她吸吸鼻子,这才满意了:“那……”
想问出口的话戛然而止。
她其实是想问他还会回来吗?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幼稚得很,摆明了的事实,问不问都一样。
“你要不要……”
“上次你问的,还作数吗?”
两个人同时出声,她的声音抢先盖过了他。
她的话没头没尾,他却听懂了,于是嗯了一声:“作数。”
她又不肯说话了,像是嫌俩人的通话时间太长似的,温行知看了时间,追问她:“所以,要来吗?”
姑娘扭扭捏捏地,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不来!滚蛋!”
他故意逼她:“十分钟可要到了,说断线就断线了,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来是不来?”
那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止住了。
这人好像真能治住她。
她立马慌乱着应他:“你,你别急着挂,来,我来!本来就是要……”
那边突兀地传来他的低笑声,含着几分得逞。
她这时反应过来自己又中了他的招,怒了:“温行知,你又欺负我!”
“那,说好了,不许反悔。”笑意过后,他的嗓音里蕴了丝柔,轻轻绵绵地抓挠着人的心。
她心里难受得很,握紧手机,贴紧在耳边想多听听他的声音,轻嗯了声,还是细细叮嘱着:“温行知,你一定不要有事。”
“不会。”
“胃疼记得吃药。”
“好。”
她顿了下,又说:“想我的话,就自己解决。”
温行知这下愣了:“?”
她却很冷静,绵柔音色里,带了些许狠:“我的意思是,不许找别人。”
他笑,答应了她,语气却吊儿郎当的:“怎么找别人啊?谁家姑娘都没我家苡苡有风情。”
这句情话换了她一声轻呸。
那天两个人没说多久,十分钟的通话,最后断在了9分59秒。
夜依然静,依然长。
南苡也是很多年后才慢慢回忆起来的。
原来那天那晚,那是他们最后一场通话。
她把那场通话的内容记得很清楚,就连挂断了电话后,她再起身去看楼下,连同池塘水里的那轮映入了眼的皎皎弯月,也被她清清楚楚地记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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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南楠回了日暮里后,南苡风声鹤唳了很长一段时间。
但庆幸的是,王永微大概相信了她住在那个民宿小区,自此再没出现过。
张晓武在市中心搞了个广告牌,各个旅游景点也做过宣传,慢慢地,工作室的接单量也开始日益增多。
南苡白天工作忙完了,晚上有空还会抽时间推敲打磨剧本,一个月下来,人都瘦了一圈,原来让温行知养起来的肉全减了回去。
温行知被逮捕的这件事儿在小区里闹了一阵子,邻里邻间地偶尔闲谈时,也会突然凑在一起八卦议论,南苡从他们面前淡然经过,有见过她的大妈还不忘剜她一眼,仿佛她是个还未落网的逃犯,不清不楚地住在这个小区里。
住在平安镇的时候她就已经学会了无视这些风言风语,呆在自己的小房子里,门一关,过的是自己的生活。
从那天的通话后,她就再没能联系上温行知了。只是偶尔能从张晓武的口中听说,他现在羁押期间,除了那个姓程的检察官能见到之外,身边人几乎都和他断了联系。
她想的是,只要人没事儿就行。
等着南楠考上大学,一年多的时间,她正好能重归京城,与他相见。
这么一想,心头又会舒畅很多。
她把心思全放在了南楠和工作室上,平时忙得都顾不上吃饭,还是中途张晓武拖着她出过一次差,她才能尚且休息休息。
那是个旅行结婚的单子,而且对方慕名而来,指名道姓要她跟拍。
本来是不想去的,她担心南楠,但是在忍不住那么对方给出的高昂价格,心念一歪,就答应了。
阿航没去,替她顾着南楠,就她和张晓武两个人上了飞机,去的地方是海南。
落地的那一天,从云城穿来的长袖卫衣被她脱在了半路上,换上了清爽的短袖短裤。
跟拍一周,累得不成样子,但她就当是公费旅游了。
新婚夫妇感情一向都是最浓厚的,新娘子穿着婚纱不方便,新郎全程帮扶着,小心翼翼的温柔模样,看得一旁的张晓武直羡慕。
可看着看着,张晓武就凑她旁边悄声说了句:“老大,其实你和行哥,比他们俩看着更腻人。”
她当时正举着相机取景,听了这话,笑了。
周围人几乎都这么觉得。
他的爱意存满在顾盼她时的目光里,毫不掩饰。
也就是这个时候她才想起,她和温行知,原来已经快两个月没见了。
作者有话说:
大概还有几章的样子上卷就要over了吧,然后我就发现了一个大bug,修了一下前几章。
无关紧要,只是在【第三十九章】加了点内容,将时间线往前拉了一下,拉到了南楠高二学年,其他的章节小修了一下逻辑,所以后面的内容不要觉得突兀啦,是我把时间线拉了一下的。
另:隔壁有个预收新文,是程砚安的故事,这个人物其实是我最早就设定好了的人物,所以费的心血比较多,感兴趣可以戳进去看一看啦,男主睿智检察官,女主乖巧**小绿茶,男二上位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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