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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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毓上次回家还是在春节的时候。

乐团假期稍长一些, 她在家里待了整整半个多月,父母变着法催婚不说,话里话外都希望她可以辞职回家, 进入公司帮父亲的忙。可钟毓对公司经营一窍不通也不感兴趣, 她唯一擅长并且喜欢的,就是小提琴。两相僵持不下, 最后父母退后一步, 希望她可以离开乐团,在家这边找份工作。钟毓不愿意,她想自己做主自己的人生, 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而不是永远顺着他们的意思过活。

当时那场谈判到最后不欢而散, 之后大半年, 钟毓一直没回去过。

这次正好过去, 她打算演出结束后回家一趟。

不过钟毓到底还是算错了。

演出的时候, 她往下扫了一眼, 在观众席第二排里看到了父母。他们瞒着她, 买票过来看她的演出。钟毓当即眼眶一热,偏过头没敢再看。

演出结束, 钟毓走出剧场的时候,父母就在门口车上坐着等着她。

见她过来, 母亲推门下车走上前,从她手里接过琴盒。

“一起回家吃饭吧,妈妈出来之前已经切好菜了。”

母亲说话的时候满眼希冀,又带着些小心, 像是怕她拒绝一般。

钟毓注意到,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向来精致讲究的母亲鬓边已经有了丝丝白发。

她看得鼻子发酸,匆忙挪开视线点了点头。

回家路上静悄悄的,车里没人说话。

到家之后,母亲二话不说便钻进厨房忙活,钟毓换了身家居服后也进去打下手。

饭菜都是提前准备好的,炒一炒热一热就能吃了。

半个小时不到,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前,桌上摆满了各种菜式和汤,荤素相间,香味顺着空气往鼻子里钻,是钟毓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她低头沉默的吃饭。

刚开始,母亲会时不时问一下她的近况,钟毓一一作答。

晚饭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情况就完全调转了过来。

父亲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开口便是:“打算什么时候辞职?”

钟毓动作稍顿,抿了抿唇:“目前没打算辞。”

下一刻,木筷当啷一声摔在碗上。

父亲饭也没顾上吃,愠怒的指责:“我看你是翅膀硬了,连父母的要求都不听了吗?”

母亲也在边上劝:“钟毓,爸爸妈妈年纪都大了,希望你能回来陪在身边,而且,长久在外边租房子住也不是个问题,你的工资又不多,万一在外头受委屈了怎么办?爸妈在跟前也好有个照应。”

钟毓放下筷子:“我很喜欢这份工作,工资虽然不多但也够我自己开销,我希望你们能够理解,让我自己去做我喜欢的事情。”

闻言,父亲脸色更黑了:“你喜欢的事?你看你还喜欢什么?辞职回家,这事情没得商量。你王叔叔给你介绍了个男孩子,投行工作,我已经把你电话给他了,你这段时间忙完了就跟人家联系,见个面互相认识认识,这么大年纪了,也该考虑结婚的事情了。”

好脾气如钟毓,听完也动了气。

父亲这种独断的做法让她觉得喘不过气:“你为什么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就擅自做主将我的电话给别人?”

“我是你爸!”

短短四个字,堵住了她要说的所有话。

钟毓是泪失禁体质,她咬住唇内侧的软肉,用尽全力才忍住了眼眶的热意。

“团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钟毓起身离座。

身后,父亲暴怒的将碗筷摔到地上,叮铃咣当的声音在地板上跳跃着。

钟毓脚步一顿,却始终没回头。

嗓子眼里像是堵着一口郁气,上不来下不去,她动了动喉头,艰难的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这股郁气一直到钟毓下了飞机都没消散。

刚出机场,钟毓一眼看见了熟悉的车。她满腹心事的走过去,到车跟前却停下了脚步,怔怔的看着车窗上的倒影。

机场外头来来往往的行人穿梭,一不留神钟毓被撞了个踉跄,她下意识的护住了手里的琴盒向后看去,拖着行李箱的年轻人一脸抱歉的连声说着对不起。

钟毓回过神,说了句“没关系。”

下一秒钟,手里的琴盒被人接过。

秦放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车,他眉头轻蹙着,低声责备:“人没事吧?都到车跟前了不知道上来,发什么呆?”

说着,他一把拉起钟毓的手将人拉到车边。

车门打开,秦放没说话,站在一旁定定的看着,用眼神示意她上车。

钟毓接过琴盒,抱着乖乖坐到了副驾上。

车辆启动,她沉默的倚靠着车窗,心事写满了脸上。

秦放把着方向盘直往前开。

下了机场高速,到十字路口的时候,红灯亮起,一百多秒的数字亮的刺眼。

秦放停下车将窗户开了条缝隙,冷风从里头钻进来,车内温度骤降,连带着钟毓空茫茫的脑袋都清醒了些许。

她稍稍坐直了身,疑惑道:“开窗做什么?”

“透透气。”秦放说着,看了她一眼:“说吧,怎么了?”

钟毓微愣:“什么?”

“看你满脸都写着心情不好四个字。”

钟毓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脸。

原来这么明显的吗?

她低下头,纠结了片刻,道:“也没什么事,就是回家了一趟,跟我爸妈说的不太好。”

至于说了什么,为什么说的不好,钟毓没提。

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秦放,父母要求她辞职。要求她去相亲,和别的男人。

她们之间的关系好不容易才有所缓和……

好在秦放也没问。

或许是察觉到了她不太想提,他缄默着,只听不说。

直到钟毓问起:“秦放,你爸妈会逼你做一些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吗?”

话一出口,钟毓就后悔了。

她真是昏了头了,明明知道他的情况特殊,还提这一码事!

然而秦放却好似浑不在意。

他自然的接过话茬:“不会。事实上我跟他们已经没什么联系了,除了每个月按时让白昊帮着打一笔生活费,其余的互不干涉。可能他们需要我做的也只是打钱而已,别的就算了。”

“这样……也挺好的。”

秦放笑了声: “是。”

后半程路没人说话,车内静悄悄的。

到市区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两人一起吃了晚饭后,秦放将车开到钟毓楼下。

经过一顿晚餐的缓和,钟毓心情好了些许。

车停了,她没走,秦放也没说什么,任由着她坐着。

过了好一会儿,像是觉得有些无聊,秦放从兜里摸出了烟盒。他掐了一根烟出来,却顾虑着钟毓在旁边,始终没点燃,而是在指尖来回把玩着。

直到钟毓突然叫他:“秦放。”

秦放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她。

钟毓顿了几秒钟,突然问: “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啊?”

秦放却反问:“你觉得呢?”

钟毓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想听你亲口说。”

秦放笑了:“你说算是个什么关系就是什么关系。”

这算是什么答案?

钟毓放在腿上的手指恨不得打成结。

她迟疑了半天,才略带不确定的试探着问:“算是男朋友吗?”

像是对这个答案很满意,秦放眉梢一挑:“不然?奸夫吗?”

“……”

秦放眼底多了丝模糊不清的笑意,他掀开唇,语调散漫:“钟毓,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钟毓茫然的眨眨眼:“什么?”

“没名没分就想我白伺候你?”

“伺候?”

“车接车送洗衣服,这些就不算了,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你冷,给你暖被窝,抱着你睡觉。当然,要是更进一步的服务也不是不行,得加钱。”

钟毓:“……………”

没想到是这么个答案,一瞬间,钟毓从耳后红到了脖子根。

秦放看见了,在边上笑出了声。

他甚至伸手在她耳朵上摸了一把,试图感受她皮肤的热度。

钟毓又羞又恼,方才的怅然与难过早就跑出了十万八千里。看他在边上笑的开怀,钟毓不肯服输,梗着脖子跟他对呛:“那你今晚要伺候我吗?”

秦放笑声戛然而止。

他偏过头看向钟毓,眸色渐深,到最后,瞳孔里漆黑一片,只剩下她纤弱的倒影。

见状,钟毓抿了抿唇。

尽管脸红的能滴血,她还是壮着胆子凑到他耳边,声音轻悄:“我明天不上班。”

语毕,她坐了回去,靠在座椅上埋头不敢看他。

秦放被撩的嗓子发干。

他喉结动了动,看向边上的始作俑者:“钟毓,抬头。”

钟毓闻言,非但没有抬头,还将脸差点埋进膝盖里。

秦放直接气笑了:“敢撩不敢当?”

“敢当。”她声音闷闷的:“所以你到底伺候吗?”

秦放舌尖顶着腮帮,半晌,他咬着牙道:“伺候。你都发话了,我敢不伺候?”

秦放说完按下打火键,车辆重新启动,不由分说的朝着小区外头驶去,速度快的钟毓一个趔趄。

几分钟后,车停在了附近一家便利店门口。

秦放解开安全带,撂下一句“等我”,就下了车。

剩下钟毓独自呆在车里发着懵。

没多时,等他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一上车秦放就把东西扔到了钟毓腿上,自己是则是掉头,又将车开回了小区。

钟毓好奇的拿着塑料袋掂了下,分量不沉,但是里头东西不少。

“你买的什么啊?”她有些好奇。

秦放看了她一眼:“一次性计生用品。”

“计生用品?用来干嘛的?”

“用来,等会儿伺候你的。”

钟毓:“……”

有生之年,她第一次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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