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相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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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之后宜音便有意无意地躲着李承晔,而李承晔同样心照不宣地再也没有让内侍来传过她。只是听陈时说永湘公主被打发到城外的女观中静修去了,身边的宫人都交给内廷司以犯上罪名论处了。

这件事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没有惊动皇后,更没有惊动圣人,只有薛婕妤打着探病的幌子求见贵妃,却被陈嬷嬷给拦了。

永清也慢慢好了起来,话多了些,脸上也有了些笑容,有一次红着脸跟宜音吞吞吐吐说了半晌,宜音才听明白她是想为李承晔说好话。

“九哥哥不是那样的人。”

“哪样的人?”宜音故意板着脸逗她,“我可没说过九皇子殿下的不是。”

永清小心翼翼觑着宜音的脸色,轻声道:“姊姊你误会九哥了。”

误会?什么误会,那个五公主那样欺负永清,他视而不见,自己只是把她拖下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他就跟猫烫了尾巴似的,冲着她发脾气,是非不分,好坏不明,亏她还……

宜音撑着下巴越想越生气,不觉红了眼眶,“没有误会,我就是讨厌他,我以后都不会再原谅他了。”

永清轻轻叹了口气:“可是九哥……”

“别再提你九哥,我一点都不想听见那个人,一点都不想!”宜音捂住耳朵,扭过头去。

永清不再劝她了,默默走到案前作画去了。她最近画了好多画,只是没见李承晔来,也不知道让谁转送给薛先生了。

宜音苦闷极了,时不时一个人跑去畅春园后面的假山上,一待就是半日。

“阿娘,我好想回家啊,在这里一点都不好。”

她捡起脚边的小石子扔向湖中,“噗通”一声,平静无波的湖面漾起一圈圈的波纹。已经入秋了,清风拂过几丝清凉,湖中的荷花还开得很盛,粉的花绿的叶,铺呈在水面上,很好看。

宜音抱着膝盖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动也不动。远处湖心亭上有人在吹奏洞箫,曲调悠扬,惹人愁肠,是《长相思》。

花似伊,柳似伊。花柳青青人别离,低头双泪垂。

长相思。不念相思便不相思。

一曲终了。

内侍道:“殿下,杨小娘子回去了。”

李承晔负手站着,注视着湖面微澜,良久道:“回罢。”

***

江南的事态愈演愈烈,最后引发了学子们的暴动。据说朝中因此事吵个不休,圣人大怒,德妃娘娘脱簪跪在从承明殿前请罪,五皇子李承明自请去江南平乱去了。

前朝时局不稳,后宫中人人自危,姑母最近也忙得团团转,宜音好几次回承恩殿都没有见着她。

不过天气清爽了,刘嬷嬷倒是比以前耐心了好多,宜音跟着她学会了好多点心,有时给晚心陈时吃,有时候带回去给永清吃,有时候给舒王家的小世子霖意。

霖意是个好孩子,从来都不会挑剔她的手艺,点心塞进嘴巴大口嚼着,还不忘夸赞:“姊姊做的比外面买的还要好吃。”

宜音看着霖意一口咬掉那焦黄发黑的外皮,她的良心在隐隐作痛,暗暗发誓下次一定要好好盯着火。

日子过得平平无奇,好像每天升起的都是同样的太阳,每晚想念的都是同样的人。

宜音再次见到李承晔是在宫里举办的中秋家宴上。

他就坐在宜音的对面,金织银绣的袍服,镶嵌玉石的束腰,面如冠玉,形如青松,公子翩翩。

他的眼神扫过来,定在她身上,宜音假装没有看到,转过头与永清说话。

此次家宴除了京都的皇室宗亲外,还有远嫁永州的泰康长公主和她的孙女。泰康长公主是圣人的姑母,据说当年年仅四岁的圣人能在储位之争中胜出,长公主的夫家永州崔氏在背后出了不少力气。所以长公主此番回京阵仗很大,圣人甚至亲自于宣德门处迎她进宫。

席间一轮一轮的歌舞,一曲一曲的丝竹,众人推杯换盏,共庆团圆。

圣人似乎兴致颇高,饮了几盏酒便频频转顾一旁的德妃娘娘,两人时不时耳语一番,德妃掩唇轻笑。听说五皇子在江南平乱很有成效,朝中立储的呼声渐高,德妃又恢复了往日荣宠,仿佛在承明殿前脱簪戴罪之事只是宫人们讹传而已。

宜音不觉看向姑母。因只是平常宫宴,她着紫色钿钗礼服,端坐在圣人右侧,面带浅笑,神色恬淡柔和,与她殿中供奉的那尊佛像一般无二,甚至连眉头都没有蹙一下。

永清见宜音兴致寥寥,一盏接一盏地饮酒,有些担心,暗暗扯了下她的衣袖:“姊姊别喝了,九哥在看你。”

宜音冲她笑了笑,便盯着一旁胡服装束,袒腰露腹的舞娘看,当没听见。

舞毕,众舞女福礼退下,只听泰康长公主说:“陛下,我这孙女平日里也颇好雅乐歌舞,不如借此家宴,让她献舞为大家助兴如何?”

长公主话音刚落,她旁边的绿衣女子就站了起来,朝着圣人盈盈拜了下去:“崔氏婠眉见过陛下。”

圣人觑着眼睛打量了片刻,抬手叫起,答应了长公主的提议,婠眉便下去更衣了。

永清挨在宜音耳边悄声说:“姑祖母应该是想让父皇给崔家姑娘赐婚吧。”

宜音喝的有些多了,两颊染上绯色,托腮看崔婠眉跳舞,漫不经心地问:“赐婚?赐给谁?”

永清摇头:“不知道,大约是哪位皇兄。”

长公主所言不虚,这个婠眉还真跳的挺好看的,据说是她自创的绿腰舞,舞姿轻盈,宛如游龙,很是娟秀典雅。

宜音乐呵呵跟着众人叫好,一盏一盏的葡萄酿就着金丝梅子,味道很不错。

凭栏听曲,漫谈心事,闲品梅子,果然人生之乐事也。

“甚好,婠眉这孩子甚好。”圣人对着长公主如是称赞。

长公主亦笑吟吟地回:“谢圣人夸赞,我这丫头啊什么都好,就是快到了出阁的年纪了,陪不了我几年了。”

永清所料不错,又是献舞又是道谢的,长公主果然是想让圣人给崔婠眉赐婚。

圣人自然也明白长公主的意思,朝下首处睨了一眼,笑而不语。

崔氏虽不似京中门阀杨卢那般显赫,可在永州也是雄踞一方,他家这个时候送女儿进宫,自然不是一个普通皇子就能打发的了的,他们是在试探皇帝到底属意哪位皇子当太子。

崔婠眉一脸娇羞朝着长公主撒娇说:“祖母说什么呢。”窄袖舞裙衬出玲珑身段,举手投足皆是风情。

见圣人沉吟不语,皇后便笑了一笑,道:“永州的好风水养出崔姑娘这般钟灵毓秀的美人儿来,这段《绿腰》跳得极好。”又吩咐内侍将一支金丝缠枝钗赐给了崔婠眉。

崔婠眉行礼回席,与长公主祖孙两人对视一眼,便垂首坐落了。

歌舞又起,不知德妃与圣人说了句什么,他挑了挑眉,随后看向皇后,斟酒朝她举杯,皇后亦执杯回敬,两人相视一笑,却仍无一语。

“永清,你说姑母她难过吗?”宜音低声问了一句。

永清握住她的手:“母后娘娘难不难过不知道,反正九哥看着很难过。”

嘿,这孩子,真是死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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