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大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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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音点点头,心却骤然疼起来,疼得她发不出声音来。

她伸出手去,但李承晔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不见了,随后眼前闪过一幕幕画面,她看到李承晔在战场上被敌国军士团团围住,长矛刺穿了他的胸膛,他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她还看到姑母灌她喝下暖情酒,又哭又笑地说:“音音生个孩子吧,为我们杨家生个皇子。”可是转头她却又躺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铺天盖地殷红的血将她浸透,她唇间含着端庄的笑,声音却破败不清:“音音快跑!”

“你若有事,姑母也活不下去了……”

忽而圣人又从殿外走进来,眸色深深地看着她,一直看着她,“六娘,残局未了,你又何尝赢了?”他枯瘦的冰冷的手抚着她的脸颊,下一刻忽而紧紧掐住了她的脖子,“你们杨家还要怎么样啊?到底还想要怎样?回答朕!”

宜音剧烈地喘息着,挣扎着,“晔哥哥,不要,不要去……”

“娘娘!娘娘,快醒醒,娘娘!”

耳畔一阵哭喊声,宜音吃力地睁开眼睛,朦胧看见晚心伏在榻前。

她翕动着嘴唇,想说些什么,嗓子却发不出一丝声音,而后又沉沉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过来时,一道残阳正透过窗上的玻璃纸斜斜洒落在案上。

“晚心。”她艰涩唤了一声。

不一会儿两名小宫女便从外间小跑了进来,回禀说:“陛下过问娘娘的病情,晚心姑姑去温室殿回话了,娘娘想要什么?”

宜音似是还未明白过来,怔怔地盯着上方的床幔,喘着粗气问:“天策军凯旋了吗?九皇子回来了吗?他有没有受伤?”

两名宫女闻言面面相觑,半晌才嗫嚅着开口:“陛下才刚登基,膝下还未有皇子,娘娘问的是谁?”

正说着,晚心匆匆走了进来,高声喝道:“娘娘病中呓语,你们追问什么?还不快下去!”

两位宫人垂首告罪,退了出去。

晚心走到榻前,俯身扶起宜音,在她身后垫了引枕让她靠坐着,又喂了给她喂了几口参汤。半晌,才见宜音眼中有了些许清明,却仍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脸惊恐地看着前方。

她像哄孩子那般轻轻抚着宜音的背,“六娘,没事了,没事了,六娘,不怕。”

这样的动作她做过无数遍,在承恩殿那些惊惧难眠的夜晚,她都是这样哄着她渐渐睡着。

宜音渐渐平息下来,瘦弱的手臂攀上晚心的脖子,贴近她,许久才传来呜咽的哭声:“晚心,我梦见他了,我梦见他死了……”

“他没事,他回京了,如今好好的在邸馆呢。娘娘是做噩梦了,梦做不得真的。”

是啊,不过是梦一场,往事再不可回头了,如今他怕是恨她入骨。

……

太后病重昏迷,朝中上下都悬着心,圣人更是足足有十日都未曾临朝。

杨府上下都乱了阵脚,杨忠耐不住老夫人的催促,连着给圣人上了三道帖子,想请圣人允准家眷进宫探望太后,却都没有回音。

就在众人都一筹莫展之际,宫中早年受过杨家恩惠的一名内监传出来消息说是娘娘醒了,已无大碍了。

杨忠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杨老夫人更是喜得连连念佛,观音亦有了笑脸,扶着老夫人道:“娘娘福泽深厚,真真是菩萨保佑,我这几日一直静心抄写经书为姊姊祈福,到今日恰好抄写了有一千遍了,早起还跟祖母说呢,姊姊今日一定会醒过来的,看来果真是灵验了的。”

不多时圣人也让宫人来府上传话了,果如那内监的消息一致,说是太后娘娘已经醒了,但是尚需静养些时日,所以圣人并未允准杨国公所请。

杨忠一众下跪谢恩。

之后杨家上下将观音的话当做趣谈说于旁人听,不知怎地竟在京中传遍了,都说杨府的七娘子为太后娘娘祈福,一片赤诚感动天地。

“按您的吩咐,咱们的人将坊间传闻添油加醋地禀报给杨忠时,他什么都没有说,不过之后几日张寿往杨家跑得更勤了些。”

国邸内宸王的寝室中,一名玄衣影卫站在下首处向李承晔禀报着杨府的消息:“还有一事,今日早起杨忠又派了一批人往西边去了,暗中接待他们的是乌兹的一名送亲使,咱们的人没敢跟得太近,所以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不得而知。据范先生推测,杨忠应当是想借着乌兹和亲公主进宫之事,将杨观音送上后位。”

李承晔倚在榻上听完影卫的禀报,半晌,轻嗤一声:“呵,多年未见,他的手段竟还是一成不变。”

待影卫走后,宸王侍妾柳含烟端着汤药进去,见李承晔仍是斜斜倚在引枕上,一身广袖白袍,虽在病中,但通身仍是不染纤尘的矜贵模样。

柳含烟将碗盏搁在榻的小几上,低低唤了声:“王爷。”

他似是才回过神来,皱眉看了她一眼,摆摆手示意她下去。

柳含烟心中一阵苦涩,却也只好隐忍不语,正要退下时他却叫住了她,淡声问道:“宫里的规矩学会了?”

“回王爷的话,都会了。”含烟垂首作答。

初到长安王爷就请了陈嬷嬷教她宫里的规矩。

听说这陈嬷嬷是原先王爷母妃身边的掌事宫女,精通内廷礼仪规矩,为人最是严苛,所以含烟一开始便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跟着她学,只是陈嬷嬷在教学上似乎并不太上心,粗略说了下如何行礼,如何给贵人娘娘们问安,之后便让她照着做就行了。

含烟心中有些忐忑,怕自己领悟不佳,进宫后给王爷丢了脸,遂问嬷嬷:“如此便可以了吗?贵人们会不会觉得我做的不好?”

陈嬷嬷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你是王爷身边的人,时时谨记守着王爷的规矩就行了。”

“可是,王爷……”

含烟对上陈嬷嬷冷漠的眼神,话到嘴边又不敢说了。王爷是个极精细的人,饮食起居都极为讲究,就连用膳时身边布菜的女使都要提前沐浴焚香。若是自己做的不好了,必定会惹他厌烦。

陈嬷嬷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极难得地解释了一句:“这是王爷吩咐的。”

王爷吩咐让陈嬷嬷这般教她?含烟不解其意,但也不再敢多问,只好照做。如今见王爷询问,只好说自己学会了。

她紧张地看着他。

半晌他点了点头,“好,三日后随本王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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