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圆满（1 / 1）

在徐贵妃的故事中，永平侯回到江南，娶了那位小娘子，两个人成亲后还生了个女儿，后来贵妃进宫，侯爷封爵，一家人定居江南。

这真是一个圆满的故事。

晚上宴请永平侯的宫宴，因为贵妃娘娘一直身子不好，所以圣人特意吩咐侯爷要带着家眷参加，让贵妃娘娘与母家亲人好好说会话，所以实际上也算是家宴。

自打听了永平侯的故事，宜音和永清两人就对这场晚宴很是期待。

宜音期待见到出身微贱却颇具传奇色彩的永平侯，而永清则对那位贵妃口中极美的小娘子——永平侯夫人，充满了好奇。当然两人一致都想见到侯爷和夫人的女儿。

永清收拾好之后，就坐在一旁托腮望着宜音上妆，说：“音姊姊，听说侯爷舅舅长得极为英武，是个美男子呢。”

宜音挑拣着首饰盒子中的发钗，“嗯，肯定呀。徐娘娘长得那么好看，晔哥哥也……侯爷是娘娘的兄长，自然是美男子咯。”

“晔哥哥也怎么样呀？”永清笑嘻嘻地故意打趣宜音：“姊姊怎么不说了？”

宜音抿着唇笑，只装没听见。

永清又说：“侯爷舅舅是个美男子，他的夫人又那么好看，那他们的女儿该长什么样啊？”

宜音挑来挑去，还是戴上了李承晔送她的那支白玉钗，说：“晚上见着就知道了。”

“小娘子，今晚是宫宴，这支钗素了些。”晚心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会儿，提议道。

永清闻言，也歪头打量着，“是素了些。”

宜音却抬手将钗子扶了扶，道：“就这个好看。”

晚心和永清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俱掩唇轻笑。

晚心说：“是奴婢将才说差了，九殿下晚上也会赴宴呢，别人看着或许是素了些，九殿下眼中却是正相宜呢。”

永清乐呵呵跟着点头，促狭道：“九哥从西境打完仗回来还没歇上几日呢，又忙得脚不沾地了，都好久没进宫了。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姊姊若不戴上九哥送的这支定情钗，九哥还以为眼前人是梦中人，不敢相认呢。”

“好妹妹，你那话本子实在留不得了。”宜音笑道：“赶明儿我就禀了贵妃娘娘，将你的私藏全部给你搜罗出来。”

“哎呀，好姊姊，千万别，我说着玩的，再不敢了。”永清挪到宜音跟前，两指轻扯着宜音的衣袖，晃呀晃的撒起娇来。

两人说说笑笑闹腾了半晌，宜音的妆还未上完，晚心估摸着时辰不早了，遂催促着让宫人赶紧给宜音上妆。宜音和永清两人这才停下来。

永清酷爱丹青，对一切美的事物有种执念，见了都想画下来。因为听了徐侯爷与他夫人的故事，所以她料定那徐小娘子定然长的极美，所以便动了心思。

她静了一会儿说：“姊姊，我想给那徐小娘子作一幅画，就是初次相见，提出来难免唐突，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宜音忖了下，说：“江南女娘好风雅，让贵妃娘娘留她在宫里住两日，咱们凑个茶局，就好提了。”

永清点点头，表示同意。

宜音以前听阿娘说过，江南的冬日不似长安这般冷冽迫人，温润下一场细雪，落下来，浅薄的挂不住似的，她在闺中时，经常会邀上三五好友去湖上赏雪。红泥小炉放上茶吊子，任它煮沸，咕嘟咕嘟的响声混着细雪落入湖水的声音，裹上裘衣靠在船舱内，最适合做一场闲适无忧的梦。

年轻的姑娘们凑在一起，烹茶、插花，做什么都是乐趣，总能玩得来的。

然而那场晚宴到底让永清失望了，因为永平侯是孤身一人来赴宴的，她既没有见到他的夫人，也没有见到他的女儿。

宜音也有些失望，眼前这位一脸萧瑟，神情有几分愁苦的男子，并不像贵妃故事中于微贱而不甘命运蹉跎的英雄。

圣驾还没有来，皇后的仪仗也还未到。

宜音与永清跟在徐贵妃身后，永平侯向贵妃行了臣礼，口中却称呼：“三娘一向可好？”

徐贵妃闻言不禁红了眼眶，哽咽着回了句：“一切都好，二哥可好？”

永平侯没有说好还是不好，只道：“一如往昔。”

贵妃似是了然一般，点了点头，再未言语。

宜音静静望着他们兄妹二人，总觉得好似哪里有些不对。他们兄妹之间用家礼互相问候，明明感情很好，但是言语间却这般疏离，贵妃也没有问起她的那位长嫂兼挚友，更没有问起她的侄女，只是望着哥哥，无声落泪。

静站了半晌，贵妃才似乎回过神来，拭了眼泪，拉着宜音的手，向永平侯介绍说：“这孩子，就是，”她顿了下，又指着永清说：“清儿，给舅父见礼。”

永清上前屈膝行礼：“永清给舅父请安，舅父安好。”

然而永平侯的视线却在将才宜音抬首的时候就定在了她的脸上，他好似并没有听见永清的请安，怔怔望着宜音，动了动唇角，眸中隐约有了些泪意，缓缓朝她抬了下手。

宜音上次遇刺中毒之后，原本是要挪回承恩殿的，可是待她病好之后，皇后耐不住永清的请求，遂仍是让她回到蒹葭宫与永清同住，加之她又与贵妃娘娘亲昵，所以她便也跟着永清的称呼，对永平侯福身行礼，称：“杨氏宜音见过舅父。”

永平侯如梦初醒般，收回手，退了半步，道：“不必多礼。”随后又问宜音：“你多大了？家中大人安好？”

虽然永平侯算是宜音的长辈，可这话问的实在唐突，宜音转顾贵妃一眼，见她却只是落泪，像没有听见一般。她又想起贵妃说侯爷年轻时家中贫寒，并未读书识礼。

这位起于微末，半生传奇的侯爷，纵使爵位加身，却好似总于这长安城的富庶繁华，规矩礼仪格格不入，他看向她的眼神中是毫不避讳的探询与哀恸。这让她疑惑，也让她有些不安。

宜音压下心中情绪，回道：“劳舅父过问，小女才将及笄，家中父母皆安。”

“那就好。”

他笑了下，却欲言又止，还是贵妃开口，说：“圣人前朝事忙着，可能要晚一些，我不能久站，清儿扶我去后面坐一会儿吧。”

永清上前搀扶贵妃，宜音亦对永平侯行礼告退，准备与她们同去，却被贵妃拦住了，她轻笑着对宜音说：“好孩子，你的祖父杨老国公于我们兄妹有恩，你且留下，侯爷有话要问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