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出宫(1 / 1)
宜音赖在李承晔怀中不肯起来,懒懒地说:“一点胃口也没有,不想吃。”
李承晔捏了捏她的脸颊,轻轻晃着她,商量道:“那晔哥哥带你去个地方。”
“天冷的厉害,”她一手扯着他胸前袍服的衣缘,侧了下脸,轻声说:“这样就很好,抱一会吧。”
这样的怀抱啊,暖的让人贪心。
“好,”李承晔伸手抚了抚她的鬓发,站起身来,抬脚往内殿踱去,“给你抱,明珠儿想抱多久都可以。”
宜音抬手上去,攀上他的颈子,她喜欢这样的亲昵,与他耳鬓厮磨,毫不避讳表达自己的爱意。
她从来不是恭顺内敛的女子,她有自己的骄傲与风骨,即便是命运作牢笼,将她圈禁其中,她亦会在贫瘠的土地上撒上一把稻谷,盼它发芽开花,哪怕以身心为养料,也要饲喂它们长出沉甸甸的谷粒,垂首在他面前,漫出心中的欢喜。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
愿我公子,长宁无忧。
李承晔将她抱进内室,从木施子上拿下裘衣,也不放下她,就一手拥揽着,一手为她穿衣裳。
“宜宜,抬手。”
“嗯,好。”
宜音乖乖地配合着他任由他动作。待他单手为她系上衣扣之后,她像是才发觉似的,樱唇贴着他的下颌,语调中含着惊喜的轻笑:“晔哥哥能单手抱起我呢,晔哥哥能单手系上结子呢。”
李承晔被她逗得失笑,“嗯,晔哥哥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还有呢?”她抬眼看他,晶亮的一双小鹿眼,忽闪忽闪的,那么真切地望着他。
他的明珠儿,他的姑娘,他的,孩子。
他的心中涌出肆意的柔,像一汪清泉,荡漾着无可言喻的情意。
就这样沉溺进去,在她的纵容中沉溺进去,死生不论。
“还有就是,”他哑了声,半晌,才又道:“还有就是晔哥哥想带你出宫去。王府已经修葺好了,你要不要去看一看?”
李承晔问完这句话,心中所有的忐忑都化平静,平静地像一个囚徒,自缚双手,交给她审判。
天上的神佛从来都不曾有耐心倾听人世的哀求。
他幼时曾经求过生,后来又求过死,再后来的时候,他又无比虔诚地求过她。在江南的雨夜中,在西境的黄沙中,他漫无目的放纵灵魂拼杀在疆场上,他向至上的皇权,向诸天神佛,献祭般地祈求,祈求他的孩子平安无虞,祈求他能与她结一段姻缘。
可是皇位上的君父不曾慈悲,九重天上的神佛亦不曾睁眼。前者用权力逼迫她服下至毒,后者用命运强迫她自囚牢笼。
“那你,原本是要带我去哪里呢?”
她轻轻吻着他颈上愈合的那道浅痕,问道。
他沉默了片刻,坦诚道:“原本想带你去明德殿,可是,那里不是家。宜宜,我想带你回家,我想带我的妻子回家。”
……
马车辘辘向宫外驶去,一道道宫门次第而开,每到一处都有内侍上前相询:“何人出宫?”
于安亮出王府令牌,道:“王爷出宫回府。”
宜音缩在李承晔怀中,安静地听着,墨色裘衣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芙蓉面,袖口处嫩白的指尖若隐若现。
李承晔探手进去,与她十指相扣,掌心的温热互相传递着,她却觉察出了他的不安。
得失之间,他放不了手的,始终是她。
入宫后的第七年,她又坐着马车从这一重重宫门里走出来,只因为他说他想带自己的妻子回家。
“晔哥哥。”她突然唤了声,声音很轻,“你寝殿中的屏风也换上了吗?”
“嗯,换上了,与你的一样。”
宜音笑了笑,说:“你什么都与我一样的。”
“嗯,对,什么都与明珠儿的一样。”李承晔吻了下她的鬓角,“开心吗?九郎带你回家。”
“只是回家?”她又笑了,鸦羽似的眼睫颤了颤,脸颊上渐渐浮出红晕,说:“九郎该带我去洞房。”
宜音话音刚落,就感觉到他的手臂又紧了紧。
这个人啊。
世俗缚在他身上的枷锁太牢固了,他清醒的沉沦着,又在沉沦中挣扎着,伤痕累累。宜音在这一刻突然明白,为什么他的父皇在一众皇子中偏偏挑选了他,铸他为刀剑。
他不信天命,不敬神佛,他看起来是叛逆的,无畏的,天家冠他李氏皇姓,但他骨子里也流淌着徐氏的血,就同他的舅舅——永平侯徐徵一样,他们反抗着命运,却又敬畏着正义。
何其矛盾,何其苦痛。
她偏不,她牵着他的手,为他解开束缚,就像她幼年放走的那只笼中鹤一般……
***
马车直接驶进府中,陈嬷嬷如今在王府管事,领着众人上前相迎。
王爷最近都宿在宫里的,今日于安突然提前打发人来,又是布置喜烛,又是垂挂纱帐,她便隐隐猜到是杨小娘子要来了。
她以前跟在贵妃娘娘身边时,对小娘子与王爷之间的小儿女情意也隐约窥的几分,当时就连娘娘也默许了,怀着几份希望,总以为他们之间会有个圆满的结果,可是最后却是那般收场。
如今这样又算怎么回事呢?陈嬷嬷替王爷担忧,但当着面又不能说什么,遂只隐忍不语,暗自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柳含烟。
这女子据说是王爷未回京之前,在西境王府是独宠,可看着眼前这般情形,就像是透亮中一道黯淡的影子。
兜帽罩着脸,王爷怀中的人被裘衣罩得严严实实,裙角露出月白色的鞋尖。柳含烟躬身垂眸站着,视线恰巧落在鞋面上,上面银线绣就的芙蕖花在内侍们挑高的宫灯下,亮的耀眼。
她眨了眨眼,往前移了半步,说:“殿下回来了,今日天寒,妾烫了热酒,一会儿给殿下送来?”
果然话音刚落,她就看到殿下怀中的人轻探出手指,莹润的指尖攥了下他的衣袍,又缩了回去,很是可爱。她不觉笑了。
“不必,都退下。”李承晔闻言便冷了脸,吩咐了一句,抬脚就抱着人往寝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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