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大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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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刚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在他手心划着圈,渐渐却不动了,就在李承晔以为她睡着了时,她却突然开口了:“总觉得关于柳姑娘,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李承晔轻笑了声,捏着她的耳垂说:“听云去打听的消息,她日日跟在你身边,我还能瞒得住你吗?”

宜音轻笑了下,不置可否。

“也并非是瞒你,只是我这边也没有确切的证据。”李承晔忖了下才又道:“我怀疑柳含烟的身世应该与舅舅有些关系。”

“永平侯?你是说柳姑娘是永平侯的女儿?”

宜音怔愣了下,下意识就要起身,却被李承晔按住了,“躺好,身上不累吗?”

宜音乖乖不再动了,眨巴着眼睛,又抠了抠他的手,脸上露出小孩子渴望听故事一般的神情。

李承晔又没忍住捏了下她粉红的小脸,才继续道:“也并不一定就是女儿,但是大约有些渊源。我初次见她的时候是奉了母妃之命,她当时跟在一对老夫妻身边,说是一直生活在西境,来长安探亲的。母妃只说她是故人之女,命我送了些钱财衣物之类,但是我却并未见到母妃所说的那位故人。”

“后来我在西境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流落烟花之地,所以我命人过去给她赎了身,带回了西境王府。原本要将她送走,可是据她所说,她的养父母皆在兵乱中去世了,家中已经无所依靠,她央求我带她来长安,说是要来长安寻亲。我命听云去试探过她,她所言应该不假,身上携带着信物。”

宜音抬头问道:“信物是什么?”

“是一枚银锁。”李承晔说:“母妃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是舅舅亲手打的。”

永平侯亲手打的银锁,一枚给了唯一的妹妹,另一枚在柳含烟手中,那柳含烟应当确实与永平侯有些渊源。

柳含烟带着信物寻亲,大约就是寻永平侯府的什么人,可是永平侯徐家居住在江南,就算她不知道永平侯已经牵涉谋逆案被处死,那她也应当前往江南,怎么反而来了长安了呢?

如今徐侯爷身死,贵妃娘娘也已经仙逝,徐家都没有人了,她还能寻什么亲呢。

宜音不由想起柳含烟那消瘦孤寂的身影,心中生怜,说:“柳姑娘命途多舛,也实在可怜。让听云去问问,有什么线索,就顺着再给打听打听吧,实在寻不到了,就先在王府安顿下来,倘若往后有了心仪的人,成了家,也算是全了贵妃娘娘对故友的情意。”

“我的小丫头啊,总是这般,什么事情都为别人考虑周全,那你自己呢?”李承晔轻吻着她的发顶,一脸疼惜,“什么时候能多吃饭,少忧心,爱惜自己的身子,不再生病呢?”

三年之期,来日无多,这副躯体爱不爱惜又有什么区别呢。对于生死宜音是洒脱的,自幼得益于祖父的教导,她的性子坚韧而又果决,自有世家富贵娇养出来的傲性,怨天尤人的情绪从来不会出现在她的身上。

她将脸贴在他的掌心中,轻轻蹭了下,撒娇道:“我顾虑什么呢,自有晔哥哥为我周全,我什么都不怕的。”

李承晔从来对她这般小模样毫无招架之力。以前便是这样,但凡她撒撒娇,他便心软的一塌糊涂,哪怕是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他都不会迟疑半刻。如今两人一起经历了许多事情,更是将她疼到心里去,恨不得什么都替她操持周全。

他心里这般想着,嘴上却还是忍不住逗她,说:“你我燃了喜烛,入了洞房,我的好孩子还似是改不了口呢。叫我什么?嗯?你说该叫我什么?”

宜音将笑埋在他的掌心中,半晌,像昨晚情动时那般,轻声唤了声:“九郎。”

他却仍不满意,俯下身轻吮咬着她微红的耳垂,说:“叫夫君。”

宜音抿着唇浅笑,缱绻烟波荡漾在李承晔的眸中,自是一番别样的撩人风情。

她终究还是如了他的愿望,耳鬓厮磨间,轻浅一声:“夫君。”他竟不知该如何应她才好。

得成比目何辞死。

他几乎要溺死在她的柔情中……

***

太初元年腊月十二日,杨观音一袭深青色袆衣,头戴九龙四凤冠,受金册金宝,受封为皇后,圣人赐居承恩殿。

杨家又出了一位皇后,已然是荣耀鼎盛,更难得的是当今太后也姓杨,一时间卫国公府上的热闹,竟然比宫里帝后大婚的热闹更甚。

“音姊姊,世间为什么总是这么多遗憾?”

“是啊,霖意。”

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正是帝后大婚当日,落了一场大雪,按例,皇帝与皇后来寿康宫拜见太后,之后皇后入椒房,而皇帝以陪伴太后用晚膳为由,在寿康宫留了片刻。

他饮了许多酒,醉的糊涂,谁劝都没有用,拽着宜音说了很久的话。身穿绛纱跑,头戴通天冠,眉目俊朗的少年在岁月的洗濯下,早已经不复当年模样。可他仍固执地沉浸在过往的温暖当中,不想醒来。

“姊姊,你说过你会一直陪着我,你是向着我的……可是你却将我推开了。”

“做皇帝有什么好,待着宫里有什么好,当初,当初若是我带着你出宫去就好了。”

“姊姊,我们不该是如此啊。”

“我跟在你身边,从小到大,姊姊,你的心里怎么会只有他……”

浊酒催发了他心中的苦闷,他斜斜倚在榻上,话说的语无伦次。

宜音冷眼看了半晌,遣退众人,走到他身旁,长长叹了口气,道:“霖意,人生本就艰难,这深宫里的人生更是艰难。我们各自处在这样的位置上,所有的喜怒哀乐从来就不属于我们自己,既然已经受着这样的孤苦,又为何还要这般苦自己的心呢?”

皇帝唇间泛起苦涩的笑意,撑着扶手站起身来,向她踱了两步,问道:“今日如此处境,若是九王叔,姊姊还会这样说吗?”

宜音忖了下,点头道:“也会。我也会劝他珍重自身,长命百岁。”

皇帝再也克制不住,酒气催发出来的燃的他的心都发疼,上前将她按在怀中,沉声说了句:“最后一次,姊姊。”

宜音并未推开他,轻轻回抱了他,像幼时他受了委屈时那般安慰着,说:“霖意,要好好的。”

“好,姊姊,会好的。”

可终究心中有一块地方空洞着,疼得他如此不甘,他问:“姊姊,如果当年是我先遇见你呢?”

宜音抬手替他理了理松散下来的头发,为他正好衣冠,看着他微微笑着:“你还是姊姊的霖意啊。”

“是啊,我还是霖意。”

内监小心翼翼扶着皇帝走了出去,他脚步踉跄,高声吟唱:“长夜料峭寒,垂眉不忍看。独自潇潇莫凭栏,独唱一曲两相欢。”

独唱一曲两相欢。

卢怀瑾倚在栏杆处,猛灌了一口酒,笑得肆意。

这一日,长安的冬雪很冷,冷的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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