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要权（1 / 1）

到底被李承晔拖延的有些晚了，宜音来到正殿的时候，皇后杨观音与圣人的几位嫔御已经候着了。

杨观音今日穿着一身朱色上裳，联珠纹锦背子，下着宝华斜纹绫裙。高髻端庄，其上珠钗、花树、步摇皆有讲究。想是等了有一会儿了，殿中地龙暖和，她已经卸下披风，只捧着小手炉端坐着。神色气韵与上次跟着祖母进宫来请安那时候比早已大改，眉间的那枚红痣衬得整个人愈加明艳端妍。

皇后下首处依次是朝中举荐上来新晋册封的几位妃嫔。

淑妃卢氏，乃是长宁侯府卢家的旁支女儿；修仪张氏，出自内阁首辅张家；再往下是西境来的颜欢颜美人，还有两位才人，一位宝林。

颜欢入宫最早，与宜音也相熟，所以随着众人行礼落座之后便冲着宜音扬了个大大的笑脸。宜音喜欢她直爽率真的性子，亦回她微笑，微抬了下手中的茶盏，示意她吃茶。

颜欢还是吃不惯长安的茶，寿康中的宫人们也早知道她的口味，遂备上的是牛乳茶。她端起盏来，大咧咧灌了一大口，冷不防被呛着了，掩着帕子直咳嗽。

她身边的嬷嬷紧着上前给她拍，本想说两句，又介于众人在场，并不敢驳了主子的面子，只好作罢。

这位嬷嬷以前在贤太妃身边是见过后宫的手段的。

那时候先帝性子软，掌管后宫的是今上的母亲舒太妃，她也是个柔善人，后宫嫔御几乎都是世家送进来的女子。那些高门贵女，面上一个比一个娇怯矜贵，背后的手段却令人防不胜防，贤太妃在她们手里没少吃亏，就连小公主也没能保住。

如今颜美人相较贤太妃更单纯，而且进宫也有段时日了，圣人至今都未曾踏足过洛云宫。

嬷嬷眼看着帝后大婚之后，圣人又接着册封了好几位嫔御，她心中的忧虑一日甚似一日，而她家主子却还是懵懂无知的样子，什么也不放在心上。

颜欢咳得猛，帕子都有些污了，宜音示意晚心奉上清茶漱口，又为她换了新的巾帕。

“也不是小孩子了，吃盏茶还能把自己呛得这么着。”

宜音待她整理完毕之后，嗔了一句。

颜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想同娘娘说一句话来着，有些着急了。”

宜音笑着颔首，道：“好了，现在你可以说了，也不必着急了。”

颜欢却怔在那里，愣了少许，才拍着脑袋懊恼说：“哎呀将才一咳嗽，我竟然给忘记了。”

此言一出，逗得殿中众人皆笑了。

皇后接话道：“颜美人还是个小孩子脾性呢，真正讨人喜欢。”

她说喜欢，但也只是浅浅勾了下唇角，旋即便恢复如常，垂着眼让人辨不明真假。

她一言毕，修仪张氏立马跟着附和，说：“皇后娘娘说的是呢，颜美人虽是咱们姐妹中最早入宫的，但是至今还未侍寝，可不还是小孩子脾性。”

饶是颜欢再怎么单纯，到底也听出了她话里的不对味儿。陛下不来她宫里，她自己是并不觉得有什么，但是让别人拿出来当众取笑，那就是另一层意思了。

她素来直爽，不是个喜欢弯弯绕绕的人，当即就回怼了过去：“张修仪这么说我，难道你见着陛下了吗？你侍寝了吗？陛下除了大婚那晚与皇后娘娘宿在一处之外，这几日不都是自个儿安置在温室殿，咱们谁也没见着嘛，为何偏偏说我一个。”

张修仪的阴招暗器对上了颜欢明晃晃的回马枪，她反倒不知如何分辩了，一时哽住了话，小巧精致的脸上颜色颇有些难看。

宜音往下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对她们二人的争锋往来似是没听见一般，她不开口，自然有人替她开口，只垂眸小口抿着茶水。

果然殿中静了须臾，皇后就发话了：“太后娘娘身子不好，两位妹妹这般吵嚷可不妥呢。年关将至，朝堂上百事冗杂，陛下不得来后宫，但是心中还是惦记着诸位妹妹的，昨日来承恩殿时还特意嘱咐，说太后娘娘掌着后宫诸事，颇为劳神，又怕诸位妹妹初进宫来，不适应这禁中生活，遂让本宫多加关照着呢。今日颜美人与张修仪，你们二位就当着太后娘娘的面这么着，本宫心中惭愧，实在有负陛下所托了。”

张修仪闻言连忙起身，做礼道：“还请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恕罪，嫔妾笨嘴拙舌的不会说话，只是妾实在也不是有意的，谁知竟惹了颜美人好大的脾气。”

“你……”颜欢险些又被她的话激了起来，还好被嬷嬷从旁暗暗拉住了，略平息了下，也站起身向太后告罪。

宜音面上笑意不减，启唇道：“你们坐吧，小孩子之间偶尔拌两句嘴也是无碍的。”

杨观音的意思她哪里还听不出来呢，这位才入主中宫没几日的皇后，今日是有备而来，打着陛下托付的名义，要掌管后宫之权来了。

她放下茶盏，徐徐开口：“皇后说得很是，快到年关了，圣人在前朝政事繁忙，并不能常来后宫，吾身上不好，近些日子精神上也越发不济。”

“皇后，”她抬了下手，和声对杨观音道：“既然圣人也有此意，你便着手历练着，该将这后宫事宜掌管起来了。”

皇后闻言，抬眼望向上首处的太后，似是并未听懂一般，眸中还浮现出了几分张皇，随后站起身来，双手加眉拜了下，说：“太后娘娘，妾也才进宫没几日，这，这般突然就让妾掌管后宫事宜，怕是会让娘娘与陛下失望，妾实在惶恐。”

“不必紧张，观音，你是皇后，掌管后宫事本就是应分的。你也知道，吾素来不是个擅于理事的人，如今你接手过去，吾也能放心些。”

她抬手让皇后坐下，随后又道：“而且陛下有此话，也是看中你是可堪托付的，且放手去做吧。只一样，陛下为着朝政夙兴夜寐，你身为中宫皇后，为他掌管好后宫，便是对他最大的助益。”

杨观音又假意推脱了一番，这才勉强接受，但还是说：“承蒙娘娘与陛下信任，妾便勉力一试吧，若是不成了，还需请娘娘多加指点。”

宜音颔首微笑，又对几位嫔御们嘱咐道：“你们如今进了宫便不比家中做小娘子的时候了，偶尔使使小性子，拌嘴吵闹虽无伤大雅，但毕竟是都是圣人嫔御，还是收敛着些，自矜身份，不要伤了和气才好。往后皇后执掌六宫，希望你们能融洽相处，伺候好陛下，为陛下分忧。”

众嫔御称“是”，随后皆起身屈膝行礼。

宜音道：“免了。冬日天寒，从即日起吾免了你们来吾这里的请安。”随后又轻笑着补充了一句：“都是家中的的娇娇儿，冻坏了可了不得。今日便到此为止，都回宫去吧。”

宜音话毕，果然见下首处的几位除了皇后之外，都露出了笑意。

看来都是早上难起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