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办差(1 / 1)
卢怀瑾就坐在张合的左手边,按着太后与圣人方才的话,他也在赐婚人选当中。只是他似乎并未受影响,还是一副浪荡样子,从歌舞上场之后,他的视线就没有从那些歌姬舞姬的身上调转开过。
张合郁闷难当,问了句:“二郎难道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宫里出来的女孩子行止规矩可是一等一的好,容貌又出挑,身世也不差……”卢怀瑾一面分析着,一面吊儿郎当盘算道:“这等好事,我得回去赶紧禀报家中大人。”
张合苦笑道:“怕也就你觉得是好事了。”
“难道不是么?”卢怀瑾侧目觑了他一眼,笑问:“张大人这是怎么了? ”
张合摆了摆手,应付道:“唉,办事不力,卢侍郎方才也该听出来了,太后不高兴啊,这赐婚怕也是敲打,我这心里实在惴惴难安。”
“怎会呢?”卢怀瑾摆手:“张大人想差了不是。”
“哦?”张合挪了下身子,“瑾之你向来最得圣心,你帮我分析分析,太后与陛下这究竟是何意?”
卢怀瑾仰首将杯中酒饮尽,方才道:“依我看是大人多虑了。太后娘娘或许真的只是想成就一段好姻缘,又怕当众提出来被你否了,就没有转圜了,所以留下话让府上老夫人亲自求旨意呢。而且,此事既然是娘娘主动提出来的,大约这次要放出宫的是宫内有些头脸的宫人。”
“啊,竟是如此吗?我还真没有想到。”张合忖了忖问:“不知娘娘看中的是哪位侍女?”
“这我就不知道了,张大人也不必忧虑,办好了差事,赐婚懿旨下来,你不就知道了。”
卢怀瑾说的随意,但听在张合耳中,却越加郁闷。差事该怎么办才能算好?这一面世家盯着,另一面太后与圣人盯着,他夹在中间实在为难的紧,而且太后话说的隐晦,赐婚这事于他来说实在忧大于喜。
他心中乱糟糟的,一时无话。
办好差事?对!
他脑中突然灵光乍现,人也瞬间清醒了不少,对卢怀瑾说了句什么,就匆匆离席出去了。
此时众人的注意力全落在了殿中少年们的傩舞上面,并未注意到他。
今年傩舞为首领舞的那位方相氏身量比别人高挑些,舞姿优美,众人皆为他不断喝彩,一直到结束,按规矩他揭下面罩,向皇帝问安。
小小的少年,上前来端端正正行礼,看上去很有小大人的气派,在他站起来后,宜音往前才看清他的模样,唇红齿白,眉清目秀,很是乖巧灵秀的一个孩子,她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皇帝也似乎很喜欢他,招手叫他往跟前来,给他赐了糕点吃食,又问他:“你是谁家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那小少年恭敬拱手行礼,答:“回陛下的话,我是卫国公府杨家的,我叫杨霈儒。”
“你是霈儒?”宜音惊道:“霈儒都长这么大了?”
皇后温婉笑着说:“小孩子长得快得很,娘娘久未见着,都快认不出了吧?”
宜音进宫的时候霈儒还不到三岁,还是一个不会走路的小胖墩儿呢,转眼就已经这么大了。宜音点头,颇为感慨:“是认不出了。”
少年却落落大方,一副小大人的派头,给皇帝行罢礼,又转过身来给宜音磕头:“霈儒给六姑姑请安。”
“快过来,好孩子,到这边来给六姑姑瞧一瞧。”
杨皇后亦笑吟吟地说:“快过去吧,家中几位姑姑,霈儒就只有六姑姑没见过了。”
殿中箜篌声悠扬,宜音命人给霈儒在自己身旁置了座,又拿了几样果子点心给他吃。
“好孩子,你家中都好?太祖母身子还好吗?你母亲好吗?”
霈儒一手拿着果子,一手拉着六姑姑的手,乖巧回答:“家中一切都好,太祖母身子康健,母亲也很好,家里人都很惦记六姑姑。”
“那就好,”宜音细细打量着他,越看越喜欢,“姑姑进宫的时候你还很小呢,现在身量已经这么高了,都成少年郎了。”
“姑姑进宫时我虽不记事,但是这些年太祖母与母亲时时都提起姑姑,霈儒也很是惦记姑姑,所以这次便央告了祖父,进宫来赴宴,想着能见到姑姑。”
霈儒文雅有礼,看得出家中将他教的很好。宜音又仔细问了他读书骑射之类的事情,最后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才让晚心亲自将他送去了杨忠的身边。
杨忠站起身遥遥向宜音这边行礼,宜音点头回礼,视线瞥过,恰巧与李承晔隔空对视。
***
宫宴结束后已经到了丑时,按制皇帝需要回后宫与众嫔御一道守岁。
宜音仍是乘坐舆车返回寿康宫,夜很深了,又加上宴上饮了不少酒,这会子直累的眼皮也抬不起来。晚心为她更衣卸妆,之后正伺候她沐浴,这时李承晔却来了。
他一进门解下氅衣,便迈着长腿,径直来了暖阁中。
晚心见怪不怪,行了礼便匆匆退下了,出去时还很贴心地带上了门。
宜音闭着眼睛在水中泡着,看着他在旁边净手,懒懒说了句:“王爷新禧呀,以为王爷要回府守岁呢。”
“原是要回去的,但你今晚饮了不少酒,我不放心,所以来看看。”李承晔走过去,望着她,“就这么困么?”
“我酒量很好的,没醉。”宜音闷声说:“就是昨晚做噩梦,没睡好。”
李承晔知道她随口瞎说的。她就是这般性子,倘若果真做了噩梦,那是绝口不会提的,反而无事的时候,又喜欢说些反话,真真假假的,逗他也逗自己。
他轻笑出声,一指拭去她耳垂上凝着的水珠儿,随后将她的长发从水中捞出,用一块干帕子缓缓擦拭着。
宜音抬起一臂,攀在浴桶边上,半趴着,露出肌肤如雪的香肩,虽未睁眼,但还是准确地拽住了李承晔的手指。
“王爷,前面开宴前做什么去了?”
李承晔只好将巾帕换在另一只手上,说:“大年夜的,太后连夜审问,不大好吧。”
“哈?”宜音轻哂,眼睫也颤了颤,水温催的她白玉一般的双颊上生出些许红晕,“王爷当我是那刑部的张合?”
提起这个人,宜音瞬间有些心情不好,冷哼道:“这人啊,给他机会的时候,他攀着枯木做靠山,一时不给他机会了,却又急了起来,四处寻出路,这会子钻进天牢审案子去了……说不成,闹心得很。”
“张合没用,卢二郎三两句话就将人撺掇过去了,料他也审不出什么,太后还是稍安勿躁的好,过了年节,本王给太后举荐一人,保准马到功成。”
宜音侧首睁开眼,问:“王爷说的是谁?”
“到时候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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