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书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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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心出嫁之前,宜音在摄政王府见了沈玹一面。其实倒也不是特意,那日恰巧沈玹张洛都来王府与李承晔谈事情,宜音恰巧也在书房。

李承晔看折子的时候,喜欢宜音在旁边陪着,两人之间隔着一架小台屏,绢丝素面,上面什么绘画装饰也没有,她的侧影就映在上面,朦朦胧胧,袅袅娜娜,他一抬首就能看得见。

宜音捧着一本书,托腮伏在案上,视线却并未落在书本上,定定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于安在外禀报:“殿下,禁军沈统领和刑部的张主事求见。”

李承晔“嗯”了一声,并未立即传见,视线望向屏风上的影子。

宜音合上书本,问:“我要回避吗?”

李承晔说不必,“大概是来谈案子的。”

宜音点了点头,再未说话,李承晔这才对于安道:“传他们进来。”

沈玹和张洛进来的时候,行了礼,视线瞥到屏风上的朦胧人影,两人一时都顿住了。

“二位请坐。”李承晔倒是一脸坦然。

沈张二人落了座,李承晔又命人奉茶,二人交换了下视线,便只顾着垂首饮茶了。

李承晔和煦问:“二位大人有事要奏?”

他穿着一身青色广袖常服大袍,清雅无极,待人亦彬彬有礼,并没有上位者的倨傲。

张洛放下茶盏拱了拱手,先开了口:“臣今日前来是同殿下禀奏案子的。”他话未完便握拳轻咳了下,神态颇有些不自然,“既有王府女眷在此,臣便……便稍等再说吧。”

他此言一出,屏风后面的影子略微动了动,发出了书页翻动的声响。

李承晔侧首一顾,眼底笑意就那般毫不避讳地荡漾着,语气中也有些难以抑制的愉悦,“张大人但说无妨。”

张洛沈玹二人观此情形,便知这女子大概是殿下极为爱重之人了,又加之前段时间有传言说殿下派人从永州接了一名女子回长安,极为宠爱,二人便皆以为就是屏风后面的人。

沈玹张洛他们在官场上见多了世家骄奢淫逸的纨绔们,与那些人相比,摄政王李承晔品行高洁,为人磊落,宠幸一个女子无伤大雅,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可以接受女子旁听朝事。

大周自顺圣皇后之后,朝中为防止女主涉政,颁布了一系列禁令。这些禁令上行下效,即便到了寻常人家,家主谈事也断无内眷旁听的规矩。他们总认为男子谈论的是大事,而大事女子是插不上手的。

李承晔开口,但是张洛还是别扭着不说话。他是个固执不大会变通的人,不然也不会认死理,追着一条没人在意的线索不放。

“张大人?”

李承晔看了他一眼,面色已经有些冷了。

张洛却似没看见一般,直言道:“臣要同殿下禀报朝事,还请殿下屏退内眷。”

沈玹见此,有意打圆场,便说:“张大人既然不着急的话,我便先说了。”

李承晔神色不虞,但也素知张洛平日里的秉性,遂抬了下手,示意沈玹先讲。此时屏风后面的人却说话了:“张大人是要同王爷禀报永平侯谋逆案的进展吗?”声音温婉,语调也很平静,却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张洛窒了下,不冷不淡地回了声:“是。”

“那为何不禀呢?”

张洛并未直面回答屏风后面人的问话,他视线转向上首处,唤了声“殿下”。

宜音兀自一哂,“户部尚书遇刺案,张大人从中抓住了内监的口供,根据内监的口供,顺藤摸瓜扯出了永平侯谋逆案的疑点。张大人利析秋毫,见微知着,这一点我很佩服,但是这案子摄政王交到你手中已经有四个多月了,至今停滞不前,张大人就没有从自身找找原因么?”

张洛朝上首处又拱手说:“殿下,臣……”

宜音将手中的书册随手扔到案上,发出“啪”的一声响,张洛旋即一惊,面色愈沉——这女子如此狂妄!

“前不久卫国公府出了一件丑闻,其中牵扯了两桩命案。一桩是杨永禄为霸占教坊司伶人,打死了为其赎身之人;另一桩是此伶人自缢在杨永禄的外宅之中,说是要为前郎主报仇。这两桩案子大人可有过问?”

宜音又不疾不徐问了一句。

张洛显然已经忍耐到极限,霍然起身,对李承晔躬身一礼,道:“殿下,臣自知愚钝,承蒙殿下错信,将此案交到了臣手中。臣自领命之后,宵衣旰食,从未懈怠一日,唯恐有负殿下信任,但是今日殿下容内院妇人在此,几次三番干涉此案,臣请殿下明示,此举到底为何?”

李承晔重重放下茶盏。

沈玹见此情形,忙站起身来,“殿下恕罪,张洛就是这牛脾气,他……”

“沈统领不必紧张,暂且安坐吧。”宜音轻笑出声,话题一转,问道:“统领婚期将至,不知府上预备的如何了?”

沈玹答:“大致都已妥当,只是家中尊长均已过世,我想着成婚乃人生大事,不想委屈了她,所以今日来,是想请殿下届时过去主婚。”

宜音忖了下,说:“你们的婚事不宜过于瞩目,但你如今身为禁军统领,寒酸了倒也不妥,殿下主婚固然是好,却……”她顿了下,笑道:“我为沈大人推荐一人吧,怀化大将军裴昇如今还在长安,莫如你写了帖子来,让殿下牵线,请他主婚倒是颇为合适。”

沈玹听到心中豁然,哪里还猜不到屏风后面这女子的身份。他肃然站起身,恭敬朝着屏风躬身行礼:“小臣深谢太后娘娘成全,娘娘大恩大德,小臣感激涕零,没齿难忘。”

其实张洛在听到方才宜音与沈玹的对话时,心中也隐约有些怀疑,但是他并未深想,如今沈玹这么一拜,挑明了太后的身份,的确让他大吃一惊,一时怔在原地,竟连行礼都忘记了。

还是沈玹暗暗扯了扯他的衣袖,他才反应过来,紧忙躬身道:“小臣张洛,不知太后娘娘銮驾在此,多有冲撞,还请娘娘恕罪。”

“我只是王府内眷,这里没有什么太后娘娘,二位大人坐吧,不必多礼。”

她的声音仍旧轻轻柔柔,李承晔把玩着手中的茶盏,眉眼中浸着隐约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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