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沐浴(1 / 1)
宜音知道税银短缺的根结在哪里,但是现在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遂并未再追问什么,紧接着又问到了关于支出的问题。
她的问题很直白:“现在问题就两个,都是关于江南的。一是流民的安置问题,二是剿匪。流民的安置,你们户部经手,一切都有例可寻,诸位继续商议,今日就议个大致的数目出来,先在这一项上把银子支出来。剿匪之事,稍往后靠一靠,还要问问兵部的意思。”
李承晔点了点头,随后道:“既然太后的意思,今日就要将数目敲定,户部何人书记?”
户部在沈修竹接手之后,上下一片清明,此次廷议准备的也齐全,过来的时候书记官也带了。此人闻听摄政王提问,便站起身行了礼:“小臣作记。”
承明殿中的廷议一直持续了将近酉时,最后殿中热气混杂着熏香的气息,闷热又浑浊,圣人面上已经隐约有了些倦色,宜音亦觉得体力不支。
陈时在内侍又预备着奉茶的时候,暗暗摆手让他们退了下去,随后附在圣人耳侧提了句:“陛下,已经议了两个多时辰了。”
圣人点了点头,往李承晔处看了一眼。
李承晔察觉了,抬了抬手,随后内侍将书记官员手中的册子奉了过来,他又大略看一下了,说:“那就依照方才诸位所议的,照例先将廷议结果汇总给张阁老送上一份。”
沈修竹应了,随后又对书记官说:“记录再加一份,送到太后娘娘的寿康宫。”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殿中恰好都可以听到。
“不必了,”宜音回绝道:“吾心中已经大致有数,沈大人照着以往的规矩便罢。”
沈修竹温和一笑,再问说什么,心中却着实有些佩服起这位太后娘娘来。
掌权却不恋权,一般人是做不到的。
她明明已经有了圣人与摄政王的支持,参涉朝政几乎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但是自己方才拿话试了一试,她却仍不为所动,坚守着底线。
她说照着以往的规矩,以往是什么规矩?没有后宫干政的规矩。
沈修竹趁着告退的间隙,又往珠帘后面扫了一眼,只见那里隐约一抹瘦削的影子站在那里,他几乎能感觉到她的视线亦落在他身上——显然太后已经洞穿了他方才的试探之意,但是她并未任何要追究的意思。
……
宜音回到寝殿,鹿香早已经命人预备下了浴汤。
以前晚心在的时候,总觉得她年纪还小,做什么事情都靠不住,但是现在晚心出宫了,她却做起事情来比谁都细心。
夏季暖阁中太热了,鹿香想了个法子,将配殿整理了出来。窗户挂上薄纱,这样既可以开着窗户通风,又不怕蚊虫进来。殿中置了冰鉴,又怕宜音沐浴时被冷气直接扑到,只间挂上了竹帘子遮挡。最有巧思的是,她还在后面放了一张芙蓉榻,浴完之后躺在上面歇一歇,也是极为适意的。
宜音一看到这个就笑了,鹿香邀功似的,小圆脸上一副等人夸的表情,眉飞色舞地解说:“娘娘您瞧,这边挂帐子,那边高几上再将小香炉放上……还有这里呢,娘娘的寝衣,大巾都已经搬过来了,还有这里,香膏,头油,香粉等物也都归置好了,保准能让娘娘舒舒服服的沐浴。”
宜音指尖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好丫头,这才是会过日子的人呢。”
鹿香骄傲的不得了,又指着浴桶旁边的高几,说:“以后娘娘沐浴的时候,奴婢就在这里摆上果子,蜜饯之类的,娘娘还可以边吃东西边沐浴。若是娘娘吃腻了果子,奴婢还可以给娘娘烤芋头,就这里,摆上一盘子芋头。”
宜音被她逗得乐不可支。
事实证明,鹿香这丫头她并的确说到做到。
今日宜音一回来她殷勤地服侍宜音沐浴。
宜音泡在水中,半晌才觉得周身松快了不少,将从外面带来的污浊闷热也驱散了些,她舒服地阖上眼就快要睡着时,听见一阵窸窣脚步声。
“娘娘。”鹿香轻轻唤了她一声。
宜音睁眼看去——她竟然真的端了一碟子酿梅子和一盏乳糖酥山来。
她笑弯了眼:“娘娘尝一尝。”
在鹿香看来,娘娘虽然嘴上说着嫌弃的话,“我还在水中泡着呢,可怎么吃呢。”但是行动上却很诚实,眼睛都发光。
鹿香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后,笑嘻嘻地问:“娘娘想先吃哪一样呢?”
“乳糖酥山。”
宜音答得毫不犹豫。
鹿香点点头,说:“娘娘不必动了,奴婢喂您吃。”说着从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宜音再次惊讶,“好丫头,准备的还真齐全呢。”
……
李承晔一到门口就听见里面的说笑声。
许久没有听到她能笑得这般开怀了,他并没有打断,在外面的圈椅上坐下等着她。
主仆二人说的都是些闺房女儿家之间的趣事儿。
鹿香是个傻丫头,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晚心成婚后的事情上,又惆怅起来:“也不知道那沈将军对晚心姑姑好不好?前些日子我跟苏婕妤宫里的宫人聊天,苏婕妤前几日不是侍寝了嘛,那宫人说她家主子身上不痛快,我问怎么不痛快,可找太医看了没有,结果她神秘兮兮说了半晌,什么也没说明白,最后还告诉我,女子成婚都有那一遭,得疼一两日呢……所以我就挺担心晚心姑姑,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鹿香愁的两道弯眉都要拧起来了。自打晚心走后,她尤其注意细节上的规矩,平日里总是自称奴婢,这会子也忘记了。
宜音也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这个事情,只含混说:“若是与自己心悦的人,便没有关系的。”
“娘娘,这又是为何?”鹿香还是不懂,给宜音喂了一颗酿梅子,问道:“为何与自己心悦的人就没有关系?疼也没有关系吗?”
宜音被她问的有些不好意思,正想着怎么说的时候,她便又傻乎乎的说:“那我还是不要成婚,不要有心悦的人好了,我可怕疼。”想到这一点,她忽然又开心起来:“我就跟着娘娘,在娘娘身边待一辈子,这才是最紧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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