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荷华（1 / 1）

鹿香取了茉莉油来，正要进殿的时候旁边的小宫女拦住了她，悄悄指了指殿内。

“王爷在里面？”

那小宫女点了点头，鹿香心下了然，便也站在殿外候着。

夜色越来越沉，两名内侍过来掌灯，被鹿香接了过来，随后道：“一会吧，你们先下去。”

娘娘与王爷的事情她刚开始当差的时候，只是看着听着，猜了个大概，后来晚心姑姑出宫之前将她叫到身边，同她说了好多……

李承晔进去沐浴，宜音便唤了鹿香进来，梳发更衣，等他出来的时候，宜音已经收拾妥帖了，调侃道：“今日可是我等着王爷梳妆打扮出门子呢。”

永清的产期已经过了日子，但还是没有动静，虽然许太医与接生嬷嬷都说不必担心，但宜音还是放心不下，最近几日晚上都宿在王府。

宜音虽这么说着，但是等她又回正殿磨蹭了半晌，出来后，李承晔也已经收拾好了。

他来之前就命于安从明德殿送了常服过来，这会子沐浴之后换上，一身月白襕袍，发髻仍旧一丝不苟。

这个人，好似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副疏离从容的清雅姿态。

“站在那里做什么，过来。”

他见她怔怔地站在几步开外不动弹，便唤她。

宜音一本正经地说：“君如荷华，秀雅端明，只宜远观也。”

她说到做到，果然从寿康宫出来，一路上两人虽在并行，但是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就连上车她都很有骨气地没让他相搀扶。

但是一到马车上，宜音撑着脸远观着，远着远着，就拽住了他的衣袖，再观着观着，就观到了他怀里去。

李承晔故意将人箍的紧紧的，直热的宜音小脸通红，恼道：“想做君子，却受不住诱惑，挨得近了，又热得慌……”

宜音话音刚落，明显能感觉到李承晔笑得胸膛震动，“那我的明珠儿要做什么？”

他将怀中人松开了些，骨节分明的手展开扇子，划出一道水墨，宜音看得出神。

他为她扇凉，随后又微微挑起帘幔，望了望外面华灯初上的街市，许久才说：“我的明珠儿做个凡人吧，爱上一位郎君，守着这人间烟火，过完一生。”

“好。”宜音抬指划了下他的胸膛，自问自答道：“郎君何人？公子重华。”

***

柳含烟自打上次从江南祭祖回来就一直显得心事重重的，面对宜音的时候，也不似从前亲近，甚至有些刻意闪躲的意思。

她知道宜音今日会来王府，所以早早预备下了晚膳，还专门做了她喜欢的鲈鱼羹，连里面细小的刺都耐心剔掉了，但是到摆饭的时候，她却并不去前院，而是唤了于安。

“于内侍，这道菜是娘娘喜欢的，别放冷了。”

她嘱咐了一句。

于安点了点头，又注意到她最近的反常，说：“姑娘今晚又不去前面吗？娘娘怕是一会儿要问姑娘呢。”

柳含烟的神情有一瞬的恍惚，很快敛眸，说：“不了，公主快要生产了，我还有好些针线没有做完，就不去前面了。”

果然在饭桌上宜音问起了柳含烟，于安只说柳姑娘忙着帮公主准备小娃娃的东西呢，所以没有过来。

话题又被引到了永清身上，宜音有些坐不住，用过晚饭后，便去后院看望永清去了，李承晔人回到书房处理公务。

宜音到的时候，薛霁正好在，她没有叫内侍打搅他们，自己在院子中逛了逛，与于安说着话。

对于薛霁，宜音只在永青口中听说了许多，但是此前并未见过。

永清说他是一个高洁的君子，她还说了很多他的事情，陷入情爱中的女孩儿，记住的都是一些对方的好处。

永清将这些絮絮讲给宜音听，与以前分享自己满意的画作，珍藏的珠宝首饰一般。

院中的几丛竹子长得很好，在夜风的吹拂下，发出飒飒的响声，殿门被打开，一对人影相携出来。

永清这才看到宜音，稍微一愣，随即笑唤了声：“音姊姊。”便松开了与旁边人相挽的手，朝宜音迎来。

薛霁自然知道永清口中的音姊姊是谁。

他跟在永清身后，微抬着手，虚护着她，直到来到宜音跟前，才躬身行礼：“草民见过太后娘娘。”随即便要跪拜。

“薛先生不必多礼。”

宜音眼神中略带审视，说了一句，又示意于安。

于安见此，便将人扶住了。

宜音拉着永清的手，先问了句：“今日怎么样，有动静了吗？”

永清抿唇笑着说：“还没有呢，下午的时候腹中痛了一阵子，但是许太医诊过脉了，说是还不到时候呢。”

宜音点了点头，又看了薛霁一眼。倒是个端方模样，只是看着年纪，似乎比永清大了不少。

永清一直想着有机会让宜音渐渐薛霁，但此时真见了，她比自己似乎比薛霁还要紧张。

万一音姊姊觉得他不好可怎么办呢？如今都已经这样了，姊姊又是她除了九哥以外最亲的人了，若是薛霁过不了她这一关可怎么好。

原先想着是好好准备一番，见面就给姊姊留个好印象，却没想到今日竟然这么仓促就见到了。

有身子的人心思格外敏感，想到此处，又上下将自家郎君打量了一眼，一时又放心又不放心的，视线又落在宜音的脸上，颇有些巴巴讨好的意思。

宜音被她的小模样逗得暗暗失笑，面上却故意板着，往前迈了一步，将永清挡在身后。

“音姊姊。”

永清瞬间有些慌乱，小心翼翼唤了一声。

宜音却充耳不闻似的，淡声对面前垂首站着的人道：“薛先生今岁几何？”永清之前细细碎碎将心悦之人的一切都说了，就是没说到年龄，今日一见，果然如自己猜想的那般。

永清听宜音这么问，紧张地手心都濡湿了。

薛霁亦是一顿，没有想到她会问的这般直白，但还是如实回答：“回娘娘话，草民已过而立之年，今三十又二。”

宜音点了点头，“先生未及弱冠便供职宫廷画馆，颇有才名，一副《江山图》名震长安，开国伯家的嫡长女曾扬言，愿出千金之数，只为一赏先生佳作。”

她顿住了话，唇间的浅笑意味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