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等卿(1 / 1)
李承晔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宜音并没有睡,沐浴之后散着长发,裹着一件大袍,眼巴巴站在殿门口等。
柳含烟管着她,所以她并不敢光明正大打开殿门,只是推开一条小缝,半边身子往探着,像一个大人外出,等糖吃的小孩子。
李承晔快步上阶,衣袍摇曳在月尘当中,宜音就抿着唇笑。
她笑,李承晔迎着她的目光也笑,但是等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却先行一步退开了,转身躲在门后面,雕花的门扇堪堪将她掩住,从缝隙中露出一抹白色,溶溶曳曳。
李承晔迈步进来,仿佛真的没看到她似的,径直往内殿走去,擦肩而过的时候,宜音闻到他身上有些浓郁的酒酿味道。
她愣愣望着他的背影,转身,干脆利落地开门,迎着扑进来的夜风,就往殿外走。
李承晔没等到她追上来的脚步,却听见了开殿门的动静,回身便看到她往外走的动作。
“不可以,明珠儿。”
他出言制止,却没有得到回应。
李承晔紧忙追着出去,好在她一出门就被送晚茶过来的柳含烟拦住了。
柳含烟并不知道李承晔回来,蹙着眉问宜音:“夜风这么大,你就穿这个出来了,阿姊是不是跟你说不可以吹风,让你在殿中等着阿姊?”
柳含烟很有长姐的架势,轻微的斥责,语气也不重,但是宜音却一句也没有反驳。
“六娘,为什么不听阿姊的话呢?”
她还要说什么,看到李承晔追出来的身影,才停住了,屈膝一礼,淡声说了句:“殿下回来了。”
李承晔嗯了声,视线定在宜音身上。
宜音看都不看他一眼,并没有往回走的意思,甚至不动声色往柳含烟身后挪了挪。
李承晔朝她抬手,“走,进殿去,外面冷。”
宜音也不搭理他,挽住柳含烟的手臂,说:“阿姊跟我进宫去吧,住在这里怪没意思的,咱们这等闲人,没得扰了九王爷饮酒作乐的雅兴。”
柳含烟一愣,旋即明白过来,他们这是吵架了。
李承晔抬袖闻了闻,颇为无奈道:“我并没有饮酒,是与人谈事情,沾上的。”
“还是青梅酿的味道,”宜音醋溜溜地说:“殿下同哪位大人谈的事情?他竟然饮青梅酿?”
关于杨大人以位郎君好饮女子喜欢的青梅酿这件事情,李承晔虽然也好奇,但是前面他没有问。但这不是问题所在,现在的症结在于,面对吃醋的小女子,他没法解释他是同她的阿耶一块儿谈事情,所以衣袍上才沾染了青梅酿的味道。
宜音还是赌气站在门口不进去,大有解释不清楚,谁也别好过的架势。
知女莫若父,杨大人还是对自己孩子知根知底啊。
李承晔叹口气,哄道:“先进殿,我与你解释。”
“解释什么呢,我又算个什么?哪里敢听王爷的解释,怕是过几日,王府的当家主母都要进府了……”
宜音一句话未完,就被李承晔拎起来,几步迈入殿中,随后殿门被关上,里面传来一声:“阿姊,救我。”
柳含烟捧着漆盘,站在门口,方才的动作快得让她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殿内宜音的呼救声戛然而止,显然是被什么堵住了,于安走上前来笑得有些不自然,接过她手中的漆盘,说:“柳姑娘回去吧。”
“可是六娘她与殿下……”
“放心吧,我在这里守着,没事的。”
***
宜音矫作的委屈因着他从未有过的粗暴而生出了实质,她的那双小鹿眼因为方才的激吻而泛红,水润润的,满含倔强却又可怜极了。
李承晔意犹未尽一般,又浅浅啄了下她,笑着问:“尝到了吗?”
“什么?”
宜音别着脸,气呼呼的。
“我没有饮酒。”
宜音瓮声瓮气:“没有,生着病呢,尝不到。”
“那?再试试?”李承晔闷着笑提议道。
“不了吧,让王爷在新欢旧爱之间左右为难,我也很是于心不忍呢。”
李承晔心中又不自觉想起方才杨晟的那句:“她那性子容不下人,闹起来王爷脸上也不好看。”
还真不好看,甚至不好受。
“是同一位老大人同坐了一会儿,他从江南而来,好饮那边的清酒。”
李承晔半真半假地解释着。
宜音想了想才稍稍和缓,朝中最近将精力几乎都集中在江南事态上,那边也有不少官员进京述职,李承晔召见他们很正常。
“老大人?”她眨了下眼,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语中流露出来的敬重之意,说:“想必是一位得王爷赞赏的?”
李承晔点点头,“嗯,还有敬重。”
他没有往下说的意思,宜音便适可而止不再追问。
李承晔换了个话题,问她:“今日晚饭用的好不好?”
“好,”宜音笑了下,“好得很,阿姊给永清做了甜汤,我也吃了大半碗呢。”
“还有呢?”
“还吃了鲈鱼羹。”
“乖孩子。”
李承晔将她放下来,牵着她往暖阁去,一面更衣,一面又忖着问:“方才在门口,是在等我吗?”
这事儿他有经验,面前的小女子,嘴硬得很,千万得哄高兴了,才能说一两句好听的。
宜音靠在李承晔身上,轻轻环着他腰,点了点头,随后又问:“王爷喜欢我等着吗?”
“夫人等自家郎君归家,郎君自然欢喜。”
李承晔心满意足。
她便痴痴地笑,笑罢又反问:“那,郎君呢?郎君等夫人归家,又是如何?”
李承晔披上袍子,被她缠着没办法系上衣带,便松松垮垮垂着,说:“心急如焚,辗转难安。”
灯烛下,映着她绯红剔透的耳垂,是女子羞涩热切的心事。
她突然抬首,娇俏地笑,眼中漾着真挚的懵懂,“我不让你心急如焚,我学会骑马,快快地来你身边。”
李承晔被她的话撞到心颤,无限怜爱涌上心头,他疼惜地抚着她微微潮湿的长发,“那我也舍不得,你慢慢的,我就在家中等你。”
你慢慢的来。
早来,我便在春日的微光下读书抚琴等你,晚来,我便在冬日的大雪中,烹茶煮茗等你。
总归只要你来,便是人间最好良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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