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名声(1 / 1)
宜音听见禀报,隔着窗格往外望了一眼,沉稳的步履带动着袍摆,人还没进内殿门,清朗的声音就传了来:“听闻娘娘今日开了宫门,朕一议完事情便过来了,娘娘可大好了?”
宜音等着他进来,方才笑道:“大好了。”
皇帝问了安,转身在胡床上坐下,端详着宜音,片刻才点点头,说:“气色是好多了,还吃着药吗?”
“嗯,”一提起这个宜音就不大开心,“汤药煨的我身上的药味比药罐子还重。”
皇帝了然,笑了下,颇有些故意地说:“也只好这样了,在宫里我看不住娘娘,在宫外,九王叔大约不会由着娘娘吧?”
宜音不再接他的话茬,只问:“苏婕妤的胎怎么样?拨了哪位太医照料?”
“说是才刚满两月。太医院那边拨了王太医照料,他侍奉多年,有经验。”皇帝道。
他答得很随意,随后便不愿再多说什么,将话题引到了朝务上。
宜音一边听他说,一边暗自打量着他,总感觉许久未见,眼前的人好似有了一些什么变化,但是她又说不上来,心中惴惴的。
“瑾之关于江南地方上账目清查的事情,昨日折子已经报上来了,我亲自看了一遍,还没有来得及与九王叔商议。”
皇帝轻啜了口茶水,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带上了一丝轻快,可见江南的进展顺利。
宜音随后问:“仪鸾阁那边呢?”
皇帝说:“按着九王叔的意思,在那边拱了一把火,长安这边进军换了一批城门巡防,查的严了些,果然他们就有些急了,跳出来了好几个,不过据张洛的消息,说都像是那些土匪故意放出来混淆视听的。”
“这般谨慎,想必背后有更大的阴谋。”宜音忖了忖说:“那边火烧开了,长安这边估计也快要坐不住了,近期怕就会有动作。”
“这个娘娘不必担心,我自有主张。”
皇帝放下建盏,皱眉继续道:“我还是比较担心江南,第一批赈灾的钱粮已经到位,瑾之说那边的地方官都精明的厉害,他得时时刻刻盯着,稍一松懈,底下人就钻空子。前两日还因为这个,直接在赈灾的粥棚那里就起了冲突,伤了几个人,瑾之也受伤了。”
宜音眼皮一跳,问:“伤得厉害吗?卢侍郎身边跟着的人呢?”
皇帝说:“伤的倒不重,当时正下着雨,官差与等着施粥的人都淋了雨,吵着就动起手来了,瑾之只是恰好巡查到那边,被迎面飞过来的碗盏砸到了手臂。”
“他身边跟着的人还是要小心些,”
宜音答了一句,隐约从皇帝这些话当中听出几分不对味儿来。
皇帝远在长安,现有的来自江南的消息渠道就两个,一个是仪鸾阁的密信,一个是卢瑾之的奏报。
张洛得了宜音的令,往长安的消息都是两份,宜音自然知道他的奏事风格。他是从刑部出来的糙汉子,一般禀奏都是三言两句大白话,把自己负责事情讲清楚了就成,断然不会在其中夹杂这等琐事。而路径值得奏报,是朝事,是要呈上来先给内阁过目的,这些个些微小事定然也不会写上去。
宜音抬眼,问道:“卢侍郎给陛下写了私信?”
“啊……嗯,对。”皇帝不禁一窒,随后才说:“是我前几日问起他在那边的进展,他怕说不清楚,就写了私信,命身边人送了来。”
城门巡防最近盘查的极严,卢怀瑾的私信要送进来,自然是派了贴身的近卫。大老远的,公事的折子早就递了上来,他又大费周章派贴身近卫来长安,就为了给圣人禀报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宜音神色不明地扫了皇帝一眼,怎么这么奇怪呢?
皇帝被她看得极不自然,把玩着手中的建盏,稍后才道:“这不宫里有了喜事吗,我也同他说了一说。”
宜音也不说话,就这般看着他。
皇帝撞地若无其事的样子,扭过头,问:“永清姑姑的孩子快满月了吧,娘娘可见过了?”
永清回来的事情李承晔相皇帝禀过,他是知道的,但是却一直没有机会相见。
以前在宫中,皇帝还是舒王世子的时候,因着他父亲文皇帝不受宠的缘故,他也不受待见,而他的七姑姑永清公主,同样也是禁中不受待见的,所有的宫宴,家宴,他们见倒是见过,只不过几乎从来没有说过话。
皇帝与永清熟稔起来还是因为宜音进宫之后。
有趣的是,那时候的皇帝是实在固执地有些好笑,宜音还比永清长一岁呢,他跟着宜音叫姊姊,又对着永清称呼气姑姑,而永清又将宜音叫姊姊。就连他们身边的内侍都打趣说:“姊姊、姑姑的,被小世子这么一喊,成一团乱麻了。”
往事历历,当年还是固执胡闹的小孩子,如今他们都已经到了生儿育女的年纪了。
宜音听皇帝提起小窈娘,不自觉笑了,抿了口茶水,说是,“就前几日满月,本来是要以摄政王府的名义办满月宴的,但是王爷忙着抽不开身,永清也怕有人趁机生事,就索性关起门来,只在府上热闹了一番。”
宜音说着,想起早上有几位命妇夫人进宫来给她请安问候,闲话的时候说起来,其中一位夫人道:“听说摄政王府的一位侍妾生了,生了个女儿。原先九王爷将人从永州接回来的时候还引起了不少议论,想着九王爷一直未有正妃,又对个侍妾这么着,定是极为钟爱的,连先前那位从西境带回来的侍妾都冷落了。却不想,如今生了个女儿,器悄没声的,连满月宴都没办……”
宜音当时听得一脸专注,时不时还点头应和两句,实际手心都要掐烂了,憋笑憋得实在辛苦。李承晔这风流浪荡,重男轻女的坏名声算是印在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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