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夫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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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舞散场,皇后斟了一盏酒,欠身问宜音:“娘娘觉着如何?”

宜音亦举杯,略一回味说:“甚好,很少在宫中能见到这般刚劲有力,热烈昂扬的胡舞,以前宫中大都兴表演像《春莺啭》、《绿腰》这般的软舞,舞者也多是广衣博带,长袖长裙。”

皇后点了点头,说:“是呢,但是见惯了轻歌曼舞,金玉足、杨柳腰,换成热烈奔放的胡舞,倒也着实让人耳目一新。”

两人相视一笑,对饮了一盏,宜音问:“府中今日来赴宴的是谁?”

皇后往下首处瞥了一眼,回说:“祖母年纪大了,大宴上熬不住。原本三嫂要来的,但是前面府上跟着霈儒的女使进来传话,说是三嫂身上不好,就没来。父亲素来不大喜欢这种场合,近些年愈发懒怠应酬了,也告假没有来,所以今日是几位哥哥领着霈儒来的。”

宜音了然,点了点头。

杨三郎的夫人薛氏自从在大街上被那妓子闹了一场之后,又是生气,又是忧心,先是真真切切病了一场,好了后又被庶婆母一顿说教,便病得起不来了。

薛氏本就是个极为要强的性子,这些年又在府上掌管中馈,很是有些威望的。

这里头有个缘故。

杨家长房杨晟子嗣凋零,只有一个女儿。二房杨忠虽有三个儿子,但是孙辈里却一连四五个女孩儿都没有男丁。

这薛氏进府第一胎便给杨家生了嫡孙,不要说她自己,就连杨三的身份跟着水涨船高。

平日里在府上,除了公爹杨忠之外,正经的嫡婆母也对她都和颜悦色的,从没有冷过脸。却不想这一次,当街被一个妓子闹了个没脸不说,这杨三郎的亲生母亲,她的庶婆母也趁机抢白她。

“要我说少夫人这心气儿也忒高了些,都是成婚有孩子的人了,还跟那未出阁的小娘子似的,郎君但凡有个不是就揪住不放。放眼看去,满长安哪户人家的夫人有这样的呢,三郎是有错处,那还不是被你给逼得狠了吗?你若是个容得下人的,给他纳上几房正经妾室,他也犯不着为着一个腌臜地方上出来的破烂货跟你闹没脸不是……”

薛少夫人的这位庶婆母原先本就是伺候杨忠笔墨的女使,大约是因为年轻的时候长得略有些姿色,后来被杨忠收了房,所以她拿所有人都比自己,在薛氏嫁进门后不久,便将自己的一个外甥女儿也安排进来,做了杨三郎房中的女使。

不过,她的这点子心眼手段没逃过薛氏的眼睛,没多久那女使就被薛氏找了个由头撵了出去。没想到这老婆子怀恨在心,一直念念不忘,记着仇呢。

薛氏被她一通阴阳怪气抢白后,气得心脏五内都要烧起来,只想将人摁住打烂了嘴才解气。但她毕竟是高门出身的女子,做不来那等泼妇行径,冷静了少许,强压下心火,回怼道:“庶母说我心气儿高我认了,我们薛家虽说不济,但出去一打听,到底也是长安皇城,天子脚下都有名有姓的门户。”

“我呢,嫁到府上来之前,待字闺中的时候,家中大人也曾备上束修,请了先生,读了些诗书,学了些道理。满长安城别的门户我不知道,但是与我薛家交好的,称得上勋爵显贵之家的,还未听过有哪一家会有大人包庇纵容家中子辈喝花酒,玩妓子的。”

庶母原本并不很得杨忠宠爱,近些年也是因为儿子杨三郎才在府上有了些地位,可以偶尔出府应酬,平生最恨人当着她的面提出身,谈学识,这就是扎在她心头的刺。

她往儿子房中塞人也是一样的心思,她就是看不惯薛氏一个儿媳妇,仗着出身比旁人高了些,整日家眼睛长在头顶上,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将她儿子死死拿捏在手中,眼里只有嫡婆母,对自己这位正经婆母放都不放在眼里。如今看薛氏吃瘪,她自然高兴,赶紧趁机踩上两脚,即便不得实惠,口头上占些便宜也是好的。

庶母心中藏着恨,话赶话,便说:“少夫人自然是高贵无极的出身,比咱们家的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还了不起呢,可那又能怎么着呢?你总归还是我儿的媳妇,总是容不下人,闹得没脸了,以后出去赴宴应酬,难保别人不会背后议论,说你善妒,跟一个卖笑的都要争食儿吃。”

三少夫人本就心中忐忑,怕以后交际宴会上被人说笑,庶母的这话正如刀子一般扎在了她的心上,她当时一口气没上的来,就昏死过去了,一连休养了好几个月才缓了起来。打那之后,长安城高门夫人们大大小小的宴会上都再未见过杨三少夫人露脸了。

宜音忖着这些事情,想到在家中时三嫂嫂对她们这些小辈们的种种好处,心中便有几分不忍。

当初设计歌姬当街拦堵她的马车,是因为杨三郎,也是为了朝事,但到底还是牵连了三嫂。但是转念又一想,包养外室,与歌姬厮混不清的人是杨三郎,对不起三嫂的人也是杨三郎……

殿中一阵打击编钟的声音响起,随后洞箫声应和而起,宜音被这清远悠长的曲调催得有些发晕,坚持了半晌,有些耐不住,但是酒宴开始没一会儿,此时离席不大妥当,遂唤人送了醒酒汤过来。

来人放下汤碗之后,俯身附在宜音耳边说:“王爷让您少饮一些酒酿,一会儿在后面等您有话说。”

宜音随手拿起汤勺搅了搅碗盏中的汤,皱眉沉吟了片刻,摆手道:“你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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