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豪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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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夜色很浓,十一月的江南,也隐约有了冬日的寒意,下了一场雨,天地在火光的照亮下,明暗交错显得浑浊。

远处山上杀声震天,李承晔持缰勒马,腰间的剑连鞘都没出。

他来江南,先是闭门不出,做足了清正廉洁的架势。后来又似是突然转了性子,日日与当地官员宴饮,一直混了大半个月,迟迟不提剿匪的事情,好似将来江南的目的都忘记了一般。

谁都没想到他会在今晚骤然出手。

朝风扶刀跟在他身旁,望着远处起伏如长龙一般的火光,神情冷峻。

胯下的马无聊地刨了刨蹄,喷洒出的热气在灯笼的光亮下氤氲成水雾。李承晔侧首望了从朝风一眼,眼神有些戏谑:“兄长想试试手?”

“别了吧,公子,”朝风挑了挑眉,“老胳膊老腿的,不似当年了。”

李承晔朗声笑了,“兄长过于谦虚了。”

两人说笑了几句,又等了半晌,终于听见小道上传来动静,朝风旋即敛了神色,熄了灯笼,按住了手中的刀柄。

“听着动静不大,交给兄长了。”

李承晔说了句,打马往旁边让了让,朝风缓慢地抽出刀,细长的刀刃擦着刀鞘而出,一点声音都没有。

***

宜音从梦中惊醒,汗水濡湿了鬓发,她已经许久没有做过这样的梦了,那些久不入梦的故人又回来了,她们望着她又哭又笑。

宜音早就接受了她们已死的事实,但是看着她们垂败的容颜在自己面前,像冷凝的血水遇到烈焰一般,迅速地腐烂狰狞,她仿佛真正闻到了死亡味道。

“阿娘,姑母,别,别这样丢下我一个人,我好害怕……”

她哭着醒过来,发现身边守着的是和阿娘相似的一张脸,一时缓不过神来。

“六娘不怕,阿姊在这里。”

柳含烟将她搀扶起来,倒了熟水喂她,宜音摇了摇头,捂着胸口道:“不知怎么了,最近心慌的厉害,总是做噩梦,梦见阿娘。”

柳含烟将她揽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肩,安静地听她诉说。

“我几乎都要忘记阿娘的模样了,但是她迎着风雪而来,我就知道是她。她似哭似笑,但还是一句话都不同我说。阿姊,我,我好想她。”

柳含烟柔声说:“阿娘肯定也是放心不下你,所以才会在你的梦里出现,你最近吃不好,也睡不好,心里藏着事情,也是平日里思虑太过的缘故。我总劝你宽心一些,你不听阿姊的话,这么下去可怎么得了。那许太医昨日诊脉时还说呢,再这么下去,他可就要用药了。”

宜音搂着她的腰,微微合了合眼,打发着睡意,有气无力道:“阿姊从哪里学来的,也拿这个吓唬我。”

她缩了下身子,小脸几乎瘦脱了相,面色苍白,睡前卸了晚妆,就连唇间看起来也失了颜色。柳含烟替她掖了掖被角,“阿姊哪里是吓唬你,王爷就快回来了,你这么着,阿姊可怎么向他交代呢。”

宜音露出了些笑意,“王爷不会怪你的,我不让,他就没有法子,他总是要听我的。”

“你就仗着王爷偏疼你,有恃无恐的。”柳含烟无奈又心疼,不由搂紧了她,怀中的人肉皮包着骨头,瘦的让人心疼。柳含烟道:“就算王爷不责怪,难道阿姊就不心疼么,瘦的这么着了,阿姊费尽心思好不容易养起来的,现在又回到以前了。”

“是我啊,是我对不住阿姊,还不知道以后……”她话到嘴边,又改了口:“若是舅父舅母还在,不知道要怎么怪我呢,总是让阿姊这么受累。”

她想了想,又说:“阿姊这几日因着我,与那太医院的许大人熟识了些吧,阿姊觉得怎么样?”

“许大人医术精湛,很好的。”

柳含烟知道她想说什么,含糊了一句,打算就此揭过。

宜音没了睡意,胸口因为呕吐,这会子又闷又疼,咳嗽了两声,就着柳含烟的手抿了些熟水,继续道:“阿姊明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柳含烟不接话,抿着唇,侧颜浸在床头昏黄温润的烛光中,看上去很美。

宜音笑了笑,说:“我的阿姊这般好看,若是能成就一段姻缘,倒是许融的福气。”

柳含烟抬指点了下她的额,没有想到她这般直白,面上不自觉生出了些绯色,嗔道:“六娘平白无故的,说什么呢。”

“哪里就平白无故了,阿姊未免过于保守了,依我看,那许融倒是对阿姊很有些意思。许融供奉我这宫里的次数也不少,以往都是请脉诊病,完了就规规矩矩地走了,难道阿姊没发觉最近几日,诊完脉还要同阿姊说上许多。”

宜音觑着柳含烟,意味深长地笑:“有话嘱咐倒也寻常,偏生不与鹿香说,倒是找着机会同阿姊说上许多,那眼神,分明想往阿姊脸上瞧,又端着君子的架势不敢光明正大地瞧,真真让人看着都着急。”

说罢她还有些意犹未尽似的,叹息道:“也不知道现在的郎君们都是怎么了,藏着心思,扭扭捏捏失了血性,也在心仪的小娘子面前落了势。若我是个男子,遇着喜欢的人,我就大大方方表明自己的心意,她若是愿意,我便珍之重之,她若是不愿意……”

宜音说着,却脑补出李承晔被自己强取豪夺的场景,一时竟然将自己逗笑了。

她没有注意到柳含烟凝重起来的脸色,只听她问:“若是不愿意就如何呢?”

宜音说:“若是不愿意,就将他抢来,日日夜夜拴在身边,千百般地待他好,总有一日他总会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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