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梦中（1 / 1）

宜音在柳含烟柔柔的声音中睡了过去。她又做梦了，她梦见柳含烟故事中的公子和小娘子。

她知道那是梦，但是她自己陷在里面出不来，梦中的一切都按着柳含烟的故事发生。

她看到长安派去江南查案的人与那小娘子说话，两个人都面容不清，身影影影绰绰，陷在江南烟雨横斜，乱红纷飞的三月。

再后来，公子回到了江南，与那小娘子成了婚，但是他不能一直陪在妻子身边，在他的妻子怀有身孕，身边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公子却要出远门了。

他是天生的武将，长安那位老大人的眼光不错，边陲战乱，老大人在朝中举荐他领兵前往平乱。

宜音的梦中出现长亭送别的情景，那位小娘子靠在夫郎怀中，泪眼婆娑，宜音甚至能感受到她的深切的难过，她的眼泪就像是江南湿润的雨，浸透了悲伤。宜音也跟着难过起来，但是她始终看不清楚小娘子的脸。

画面一转，小娘子与长安来的那位监察站在一处，争执着什么，身后有人替她抱着孩子，小娘子哭着回身看了看孩子，又扭头仰首看向御史，像是在哀求。

梦中的场景开始变得混乱，一会儿是春和景明的江南，一会儿又是被洪水淹没的江南。

公子领兵凯旋，但是那位小娘子已经不见了，府宅也遭了水灾，成了一片废墟，仆人将孩子送到公子身边，那道魁梧伟岸的身影跪倒在大雨中，仰天悲泣……

真是一个绝望的故事，宜音旁观着这一切，心中却很难过。

长安的来的御史带走了小娘子，洪水冲刷了一座欢声笑语的宅邸，剩下一位公子，抱着幼小的孩子。

故事停在了这里，宜音眼前只剩下一片苍茫，但她醒不过来，怎么都醒不过来，她清晰地听见殿外内侍远远的脚步声，水漏滴答的声音，风声，还有屋檐下铁马的声响。

她已经不怎么害怕了，或者说已经习惯了害怕，安静地等待着，清醒或者永远沉睡，其实都无所谓了，但是，她好想李承晔。

宜音魇在这样的梦中，许久，直到柳含烟温凉的手探到她的额间，她才终于醒了过来。

柳含烟接过内侍奉上的热巾帕，一壁为宜音擦拭，一壁问道：“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又做梦了吗？”

宜音疲惫地嗯了声，“睡得好累。”

“这可怎么好，”柳含烟担心的不行，“一直睡得不好，好容易睡得沉了些，又总是被噩梦缠身，这样下去身子如何受得住。”

宜音在她怀中蹭了蹭，浑身脱力，连话都不想说，又缓了许久，才在柳含烟与鹿香的服侍下起身。手边还有好些事情等她处理，再怎么撑不下去，也要硬撑着。

梳妆的时候，映在铜镜中的脸连自己都吓了一跳，侍女上了半晌的妆，病态怎么都遮掩不住，宜音无法，只好自己亲自动手，又点了一层胭脂，才看着稍微有了些颜色。

鹿香在旁看的心酸，但是一句话都不敢说，生怕出口就先泄了哭声。娘娘这么着，自己整日强打着精神处理朝务，看折子，强撑着呢，没道理她们这些身边的人倒先泄了气。

今日淑妃来寿康宫向太后禀报阖宫内务，已经等在正殿有些时候了，过来的时候正巧碰上颜美人，她是来向太后请安的。

淑妃不知道她与太后的渊源，只看她请安很是勤快。

宫中后妃的举动大多都与争宠固宠有关，无论说什么做什么，说到底，都是为了在圣人面前挣个恩情。这恩情是真是假，总归比没有的强。

但是淑妃在颜美人身上留心观察了一阵子，却并未发现颜美人有邀宠的迹象，甚至寻常见到圣人都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她似乎真的只是单纯地敬仰太后，只是真心实意地为了向太后问安。

淑妃对于她此番行为很是不理解，恰好遇着今日的机会，遂忖着说了句：“阖宫一众姊妹当中，要论对太后娘娘的孝心，谁都比不过颜美人。”

颜欢正手托着一块桂花糕在吃，听到淑妃的话，一时顿住了，糕点捏在手中吃也不是放也不是，不知说什么好，很是忐忑，睁着大眼睛，活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淑妃被她的模样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仿佛这句话就将她吓着了似的，放下手中的茶盏，紧着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说妹妹在给娘娘请安上勤勉，姐姐我自愧不如。”

颜欢略一颔首，低声说了句：“我很喜欢太后娘娘。”

“是，太后娘娘仁慈心善，德佑六宫，令人敬服，姐姐我也很喜欢娘娘。”

淑妃话说的体面，笑得很是文雅，这是大家娇养出来的行止规矩，与颜欢自小在西境的草原上，马背上长大的女孩子是不一样。

颜欢喜欢她们这般的雍容优雅，但却并不十分羡慕，她的规矩是寄哥哥带在身边教的，她离别故国，来到这个人间极乐的长安，皇宫里面的陛下不喜欢她，陛下的嫔妃也不喜欢她，但是寄哥哥曾经说过，她就是最好的公主，也是最好的学生。

只要他喜欢，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