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一心（1 / 1）

颜欢说：“娘娘的祖父就是大名鼎鼎的杨太傅，我小时候经常听人说的，说了娘娘别恼，我们那边人吓唬不听话的小孩子，以前都说的是大周的杨将军来了。”

宜音被逗笑了，反驳道：“怎么会呢？我祖父可是长安城有名的美男子，当年多少女子的春闺梦里人，我祖母到现在还经常念叨起，说是年轻那会儿，祖父陪她去寺庙上个香的功夫，都有小娘子上前搭讪传情，她可苦恼了呢。”

祖母所言非虚，其中还有一位小娘子当初就是因为一心爱慕祖父，在得知祖父已经成婚之后，绝望心死，勘破红尘竟然遁入空门了。

宜音不禁失笑，若是祖母知道祖父那般儒雅翩翩的美男子，在乌兹人眼中成了吓唬孩子的凶恶罗刹，还不知道要怎么说笑一阵子呢。

“自然不是因为杨老太傅长得吓人，”颜欢说：“那时候乌兹国中混乱，国主软弱无能，摄政之权竟然交给了荣国派来的大臣，在荣国的怂恿之下，乌兹成了荣国与大周的交战地，据说打仗打了好些年，杨老将军便在那些战争中打出了名。”

颜欢说的不错，只是她不知道的是，那时候杨老将军还很年轻，将将满二十岁，离开了新婚的妻子，正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怀着满腔热血，立志要为大周西境打出一片太平。

“李将军就零零碎碎讲了这么多，总之娘娘的祖父是顶厉害的将军，后来成了皇帝的老师……”

后来，是的，后来人都尊称他一生“杨老太傅”，大都却忘记了，曾经一道召回的圣旨，断送了一位少年将军的梦，将他平定边陲的雄心抱负与他壮志未酬的眼泪通通掩埋在了西境的黄沙当中。

***

皇帝百忙之余到底还是去了一趟承恩殿，皇后被解了禁足之后，仍旧很少出来走动，就连承恩殿中每日的请安都免了。

皇帝来的时候，她正在礼佛，侍女替她掌着紫檀金钿柄香炉，里面的香烟袅袅，檀香的味道很是厚重。

杨观音将燃着的香插在炉中，双手合十，珠串垂落在手腕间，墨色的珠子映着白色的雪肤，很是扎眼。她抬首望着皇帝，半晌，唇间勾起一抹浅笑，“数月未见，陛下憔悴了。”

皇帝没有接话，径自踱到对面圈椅上坐了下来。

皇后略一挑眉，面色如常，似乎并没有因为他的冷淡而受影响，将手中的珠串交给侍女，在侍女的搀扶下起身，有条不紊地整理衣袍上的褶皱，随后才缓缓走到皇帝身边，屈膝行礼：“妾给陛下请安。”

“免了。”皇帝随意抬手，“坐吧。”

杨观音应了声，款款落座。

殿中侍奉的人大都是皇后被禁足之后，圣人嘱托陈时亲自挑选过来的，尤其是掌事的张嬷嬷，以前都是在御前行走的人，最是识趣，不用吩咐，便领着众人退了下去。

皇后掩了掩唇，娇声道：“陛下怎么今日想着过来了？寿康宫娘娘身体无恙吧？”

皇帝眼神骤然凌厉，凝视向她，“皇后闭宫数月，朕认为你当是学会了如何好好同朕回话。”

“这是自然，妾，已经诚心悔过。”皇后娇笑一声，说：“还不止如此，太后和善，陛下仁孝，妾往后定当与陛下夫妇一心，母仪天下，行为世范，好好侍奉寿康宫母后娘娘，绝不与人话柄，陛下以为如何？”

皇帝慢条斯理地说：“朕不以为如何，朕还是奉劝皇后安分守己罢，卫国公可比皇后识趣得多，太后是大周的太后，也是杨家的太后，大周没有听说过废掉的太后，但是被废掉的皇后么……”

他的声音很是温润，像水滴落入山泉，有一种清雅的况味。他顿了下，抬手挑起皇后的下颌，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皇后听过没有？有冷宫里饿死的，发疯自尽的，还有被内侍活活凌虐而死的。”

杨观音并未反抗他的动作，在他的手中，微扬着下巴，一脸倨傲，似是不为所动。

皇帝也不在意，放轻了声音，用唤情人一般的口吻，唤道：“观音。”

杨观音长睫微颤，只听圣人说：“观音，你是念佛的人，佛家讲究轮回往生，你同朕说一说，到底是不是真的？”

皇后终于有些耐不住，反问道：“你想说什么？”

圣人的神情依旧波澜不惊，箍着杨观音的手微微用力，将凝脂一般的脖颈捏的发白，“皇后前面不是还说同朕夫妇一心吗？朕想说什么，皇后难道不知？卫国公将身边第一等暗卫送到了朕手中，观音啊，你这份忠君之心，朕笑纳了。”

“陛下，”杨观音只觉得呼吸困难，渐渐涨红了脸，但仍不肯示弱，“我杨观音一人所为，陛下尽管治我的罪，与我杨家有什么相干！”

皇帝轻笑问道：“不相干么？但是观音你姓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