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躯壳(1 / 1)
过了年还未开朝,李承晔难得有几日闲暇,但因着宜音心情不佳,便只是窝在房中陪她。宜音乱了时辰,白天黑夜颠倒,有时候一整晚都睡不着,李承晔便抱着她给她读书讲故事,像哄孩子那般哄着,等到白日宜音半睡半醒的,时常睁开眼,他还在榻边坐着。
宜音稍微侧了下身,李承晔紧着查看,“怎么了,又做梦了?”
“没有,别怕,”宜音捏了下的掌心,“你都不用睡觉的吗?熬了好几日了。”
李承晔撑着下颌,视线就一直落在她脸上,“睡不着,就想这么一直看着你。”
他一脸倦色,眉眼间都是疲惫,连眼睛都红了。宜音知道他怕什么,死亡总是让人触目惊心,他担心她挺不过来,他一刻都不敢睡去,总害怕一个疏忽,醒来她就消失不见。
宜音轻拍了下身侧的床榻,“上来,抱着我睡,抱着我,你就不会怕了。”
她还是那般,将他的心思一眼洞穿。
李承晔上榻,将人圈在怀中,小心翼翼地侧着身,手臂揽着腰身,却并不敢用力,“这儿可以吗?不会不压着你?”
宜音轻笑了下,说:“哪里就这般脆弱了,被你弄得我都成纸糊的了,碰都碰不得。”
李承晔这才将人又抱紧了些,几不可察地舒了口气,说:“你这般笑一笑,我就放心了。”
他是真的害怕她前段时间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样子,像是被抽去了灵魂,只剩下一具麻木的躯壳,那样的她死气沉沉,让他惊心,好似随时都能狠狠心,将他抛下。
宜音依偎着他,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听见他强有力的心跳,“以后我天天笑,时时都对你笑。”
“好。”李承晔揉了揉她的脑袋,“这几日看着你,我的心都要疼碎了,宜宜。”
宜音仰首,说:“以后我便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乖乖听你话,再不让你难过了。”
李承晔却说:“我的明珠儿不乖也无妨的,我都很喜欢。你不好好吃饭,我就喂你吃,你睡不着我就哄你睡,都无妨的。”
只要是你,只要你在我身边,做什么都无妨的。
“九郎这么好。”
“九郎会一直对我的明珠儿这么好。”
“还有呢?”
“嗯?”
“九郎啊,你要一直在我身边……”
两个人都困极累极了,迷迷糊糊各自说着话,像是梦中喃喃泄露的呓语。
她说让他一直陪在身边,这一句李承晔听到了,得了特赦,终于安心沉睡过去。
***
鹿香从晌午一直守在屋外,外面摆上了午饭,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叫娘娘起来,柳含烟便走了过来,说:“撤下去吧,让她好好睡一觉,这段时间太伤神了。”
鹿香点了点头,说:“那我守着,等娘娘起了再说。”
鹿香这一等,便一直等到了晚上,她都有些着急,时不时在外面来回踱步。
终于听到室内的动静,她才稍稍松了口气,正要进去,殿门却从进里面被打开了,出来的人是李承晔。
“王,王爷……”
李承晔嗯了声,披衣往外面走,低声叮嘱她说:“先别进去,让她再睡一会儿。”
其实宜音在他起来的时候便已经醒了,只是乏得厉害,不想动弹。
有了李承晔的吩咐,鹿香也不敢擅自进屋,便揣手在外面等着。
宜音仰躺着发了一会儿呆,才唤道:“鹿香,进来吧。”
鹿香快步走进来,挽起床帐,趁机查看宜音的情况。鹿香年纪还小,原本活泼爱玩的性子,这几日当差小心翼翼的,别说笑了,连话都少了许多。
“娘娘,您今日睡得好些?”
她忖着问了一句,手脚麻利地到了一盏温水放到床头,随后搀扶宜音起身。
宜音坐了起来,果然觉得精神好了些,人也清明了许多,就着鹿香的手,喝了几口水,缓了一会儿,问:“阿姊呢?”
鹿香说在后院,“柳姑娘这几日看着也精神不大好,总是恹恹的,因着娘娘悬心,话也没有几句。”
宜音嗯了声,半晌才说:“一会儿仪鸾阁的人会将麋芜送来,我暂时不想见她,你同阿姊去见一见。”
鹿香虽不知内情,但也大约了解了麋芜同娘娘和柳含烟的关系,娘娘让她去见,自然有娘娘的道理,她没有多问,只应下了,想了想又说:“陛下派陈大监来了,王爷已经去见了,奴婢先服侍娘娘洗漱,一会儿该用饭了。”
宜音扶着她的下榻,随后道:“唤人进来就是,你出去跟陈时说一声,让他回陛下的话,就说我一切无碍。”
鹿香唤了人进来,待她们伺候宜音挽起袖子洗漱,自己才走了出去,随口吩咐门外的仆从:“去后院跟柳姑娘说一声,娘娘这边摆饭吧,我手头有事,王爷怕是一时半会也过不来,让柳姑娘陪娘娘用饭。”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