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赏灯（1 / 1）

“可能，可能是因为，”宜音往李承晔肩上靠了靠，才说：“可能是因为……唉不对，那是你故意撞掉我的灯吧？”

李承晔开怀大笑。

宜音一手提着灯，一手捶他，“还真是故意的啊？”

李承晔边笑，边往小阁中走，说：“那是个意外，原本我只是想借个由头，同你说两句话，却不想撞掉了你的灯，还被旁边的人给踩坏了。”

宜音歪着脑袋晲他，“王爷在我一个小女子身上耍手段，未免有失君子风度，”

李承晔破罐子破摔，一副赖皮模样，坦然道：“早说了你王爷不是什么君子，你非不信。”

两人一路说笑，往阁中去了。

一进门就觉得暖气扑面，将外头带进来的寒意瞬间冲散了，宜音环视一周阁中的布置，笑说：“王爷好大手笔，外面看不出什么，里面颇为雅致，费了些心思。”

李承晔将她放下来，解下披风，顺手又揉了揉她有些泛红的脸蛋，说：“去逛一逛？”

阁中并不大，但是小厅内室外室中的布置都很用心，并不奢华，却一眼能看出讲究来，大小家具摆放的位置，帘幔屏风的格挡，珠帘小件，无一不透露着主人的风雅审美。

自然，主人不仅风雅，还很，细心。

宜音从内室往里走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出来却发现外室的几案上摆着各色果子、蜜饯，还有糖葫芦。她惊喜地“呀”了一声，正要伸手，又想起自己刚才外面进来还没洗手，便停住了。

李承晔小厅走进来，就看到她站在几案前眼巴巴盯着蜜饯的模样。

“九郎连这个都想到了？”宜音笑得眉眼弯弯。

“赏花灯怎么能没有你喜欢的小食呢，”李承晔走过来，说：“其实还是让我的明珠儿委屈了，城中热闹，但是人很多，怕你被挤着磕着，所以就布置了这里玩一玩吧，等孩子出生了，明年上元节，我们一定将长安城逛个遍。”

***

长安城的上元节是做热闹的所在，灯影绮丽，人潮如织，年轻的帝王在众臣的簇拥之下，站在城楼上，俯瞰着脚下的臣民。

街市上光河流转，张灯结彩，鼓乐喧嚣声越来越烈，混着烟花爆竹的声响，勾勒出盛世的绚烂。

皇帝负手站了许久，才登上高台，回銮落座。

圣人此次御临城楼观灯，随行的后妃并不多，只有皇后、张德妃和新入宫的一位婕妤。宫中卢贵妃称病，颜婕妤也说是的了风寒，并没有随行。

众人都看得出来圣人兴致并不高，身边的内侍照例暗示城楼下诸色艺人表演技艺，圣人只是淡淡看着，就连称赞都寥寥几句，显得有些敷衍。

张德妃就坐在他的右侧下首处，年轻的女子一袭杏色宫装，看上去很是清雅，她窥见圣人面色不好，频频转顾上首，最后倒了一盏温酒，敬道：“妾祝陛下上元安康。”

皇帝侧首，微微回了一个笑容，亦举起手边酒盏，同她共饮一杯。

皇后目不斜视，却将这一切都纳入眼中，冷笑一声，说：“德妃的这个祝福不好，陛下安康，太后娘娘就不用吗？娘娘丧父之痛，痛不欲生，现在还在寿康宫闭宫不出呢。”

德妃一窒，颔首说：“是妾说错话了。”

“说错话？德妃小小年纪何时学会了这等巧言令色的好本事，”皇后勾唇，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嗤道：“天下谁人不知我们陛下最是仁孝……”

“够了！”

皇帝转头，眼神像刀锋一般对准冷嘲热讽的皇后。皇后仍旧目不斜视地端坐着，但终究还是住了嘴，皇帝看了她半晌，倏尔轻笑一声，朝她伸手，说：“那边的花灯好似不错，皇后喜欢吗？”

杨观音微微侧首，鬓发上的凤冠珠钗轻轻晃动，一时未解其意，连神色都有些迷茫。

皇帝又抬了抬手，皇后犹豫着将手放到他手中。宽袖朝服下面，李霖意的手掌很温厚，他含笑望着她，微微朝她靠近，轻笑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就在这个时候城楼底下烟花炸开，巨大的声响掩过了一切。

杨观音没有听见他的话，年轻的帝王那温润的也如同夜空中刹那消逝的五彩烟花一般，倏忽消失不见，随后他松开了她的手，“皇后，上元安康啊。”

上元安康，天官赐福。

直到几日之后，杨观音才明白皇帝当时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正月十八，卫国公杨府上又历丧事，但却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杨忠后院的一个妾室无故去世了。不过是一个房中人的过世，所以在长安城中并没有激起什么波澜。

但是消息却在第二日传到了中宫承恩殿。

“娘娘，府上派人来报丧，说是娘娘的生母骤然过世了。”

杨府上前来报丧的内侍被李嬷嬷拦在了殿外，连门都没进的来，话是李嬷嬷亲自转述给皇后的，简洁、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