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如梦幻影（1 / 1）

后半夜的雪越下越大，白日里才清扫过的院子，不过几个时辰，又积了厚厚一层。

一排刚刚印上的花猫脚印，在雪地上清晰可见。

从院门直至正厅。

丑时三刻，正是人最容易倦怠的时候，院外的几个护卫吹着冷风守了一夜，正靠在门槛上打着瞌睡。

有夜风吹过，一鬼魅黑影掠墙而过。

穆弦思上半夜辗转难眠，下半夜迷迷瞪瞪，睡的也并没有多深。

因此猫叫声传入耳的时候，她又有些怨气的睁眼。

一件男子的披风而已，就能让她失了眠，是有多没出息。

窗外软绵的猫叫声愈来愈近，似乎也是感知到穆弦思房内的温热，扒着窗台，用爪子用力挠着窗户。

穆弦思披上外衣坐起身，刚刚点上烛火，一只圆滚滚肚皮的肥猫影子从窗外透过来。

她深知外间雪大寒冷，颇有些无奈道，

“你可是找错地方了，我这里没有什么吃的。”

似乎是听到有人靠近窗户，肥猫叫的更欢了些，带着些急切。

又有哪个女孩子能拒绝的了寒冷冬夜里敲窗想要取暖的猫咪呢。

穆弦思将要把手伸过去打开窗，却又突然想到些什么，往后猛退几步。

果不其然，那猫已经破开了窗户，毛发直立直向她扑来。

穆弦思眸光一变，退至圆桌后，盯向那只猫。

黑色毛皮下的肚子，肿胀的厉害，原本应是碧绿的眼睛，此刻正泛着骇人的红色，利爪在地毯上发出摩擦的声音，哪里还有刚刚挠窗时的软萌。

一击不中，那野猫嘶叫一声，又要往穆弦思身上扑。

穆弦思惊恐的叫了一声，慌不择路，被圆凳绊住。

余光一瞥桌上的茶盏，把手里能拿的，一股脑全冲着发疯的野蛮全砸了过去。

房门被猛力推开。

“思思。”

宋行止飞身掠过屏风，只见满地的瓷杯碎盏，和躲在桌后惊魂未定的穆弦思。

长剑被掷向正在往她身上扑的野猫，没有预料之中的血腥，而是在顷刻间，猫的身影消散如烟。

眼见来了人，也没管是谁，穆弦思踉跄着一把扑过去，死死抱住男人的腰身。

“猫……”

受了惊吓，她嘴皮子有些哆嗦，连续说了几遍才说清楚。

“方才……方才有只眼睛猩红的野猫突然发狂，往我身上扑。”

胸前贴了一张惨白的小脸，宋行止来不及多想，顺势揽住了她，温热的掌心在她纤薄的后背来回安抚。

只是目光在墙角，地毯上的碎片，和未打开的窗户上全都扫视了一遍，没发现别的异常。

刚才他在房间和衣而眠，是听到穆弦思惊恐的尖叫声才冲过来的。

推门的时候，杯盏正被穆弦思扔到地毯上，回弹到不远处的砖石上后裂成碎片。

没有听到猫叫，如今也没有见到猫的尸体。

如果欲对她图谋不轨的人身在此院，那他一定能够觉察的到，可惜什么都没有。

现在，只能柔声宽慰着怀里还在微微发颤的娇躯，让梁安进来查探有什么细微的线索。

门外的梁安拦住了护卫，得了首肯后，从外间仔细查探了一番，没有任何异常。

又打开了那扇窗户查探，地面落雪上十分干净，没有猫脚印。

只是在那扇窗户的木框上，发现了一些带着血的猫毛。

“主子请看。”

梁安用布将猫毛包起给宋行止看。

穆弦思听到声音，欲转头，又被男人按了回去。

宋行止看向梁安的眼神带着警告，梁安不解的探了探头，看着主子怀里的一抹身影，后知后觉的将布赶紧收了起来。

“属下去外面再探探。”

宋行止没理会，只是低垂着头，对着怀里的人嗓音柔和的说道。

“别怕，只是幻术。”

“幻术？”穆弦思抬头，对上宋行止来不及收敛柔色的眸子。

索幸她的心思不在此，没有发觉。

“可是真的有一只通体发黑的野猫，肚子还胀的可怕。”

这般近距离的接触，宋行止甚至都能看清穆弦思微微敞着衣领的后颈。

“不入流的把戏而已。”

他有些不自然的侧头。

“如果实在害怕，可以去我那间入睡。”

“那倒……”穆弦思的话只说了一半，像是得了失语症，突然卡了壳。

如那件被掉落在地的大氅所散发的淡淡檀香味道一模一样，只是现在包裹着她的，更加清晰浓烈些。

惊慌忙乱过后，这才发觉她抱着她兄长的挚友，抱的是有多紧。

“我不是……”穆弦思从他怀中挣脱出来，转身理了理被蹭乱的衣领，又披上了外衣。

良久，才深深吐出了一口气。

“宋兄长，是我失礼了。”

宋行止衣袖下的手有些不自然的捏住，声色淡淡。

“无妨。”

穆弦思看着地上的碗瓷碎片，想起刚刚的一幕，还是心有余悸。

让她再在这间房入睡，她是不敢的。

“还有一个多时辰就天亮了，我去和晓晓挤一间吧。”

宋行止也应声，没再提让她去隔壁的房间睡的事情，只是让她同意多派些护卫进院，多一层保护。

无人注意，院中的猫脚印被进来的侍卫踩踏过。

梁安拿着手里包着猫毛的布，直奔襄城监牢审讯室。

沈知有四仰八叉的躺在案桌下，纹丝不动。

“沈少卿。”

沈知有连手都不想抬。

“别出声，你就当本公子死了。”

梁安撇了撇嘴，看着手里带血的一嘬猫毛，又看了看装死的大理寺少卿。

用手拿了一根，在他的鼻子上轻挠。

“阿嚏。”

沈知有连打了三个喷嚏，清醒了些许。

看着横在自己面前的一嘬猫毛，怒不可遏。

“去去去，审问这些地方官员都够烦的了。”

“少卿，您可仔细瞅一眼，是主子让我拿来的。”

“怎么，还成精了不成？”沈知有不耐烦的挥手，却在闻到特殊气息的后，恢复了些正经。

“哪儿来的？”

梁安如实回复，“刺史府后院，穆小姐的房中，方才出现已经禁令的幻术。”

幻术？本朝十多年前就已经明令禁止幻术，今日居然会出现在这襄城刺史府的后院，到底是谁这般费尽心思的用这种方式加害行止心心念念的梦中人儿……

他又凑近跟前仔细闻了闻血液的气味。

“人血，如果真的按你所说，此人用的是幻术，那这猫毛上的血液，便是幻术之人用猫毛做引子，却技艺不当，误伤着自己了。”

“且这猫……”

沈知有起身，拿着布包往灯光处凑了凑，“不是大礼本土的狸花猫。”

“我瞧着，倒像是西域进贡的名贵品种，通常只有……”沈知有后半句没再说下去，眸子眯了眯。

“沈大人。”

外间有狱丞来报，“之前传唤的兰县县令因公事耽搁，现已至，说有要事禀告。”

梁安已经得到了答案，同情的看了一眼沈知有。

“什么时辰了？”

“寅时二刻。”狱丞强撑着困意回复。

沈知有扶着额又倒下，“不见不见，早传唤不来，明日等本少卿睡醒了再传。”

狱丞心里也是认同，都深更半夜了，还查什么案子。

刚要卖出步子让他天亮再来，沈知有又突然坐起身叫住了他。

“等等，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