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人间炼狱(1 / 1)
穆弦思欲下车,可赶车的车夫早已经被换成了禁军,拦着她根本下不来。
秋容和妙吟从府中快速奔出来,被穆少虞吩咐几句后上了车。
穆弦思见她二人收拾的包袱,这个时候再相信什么老家奔丧的话就是傻子。
“二哥!”
穆弦思从车门挤出了半个身子。
“到底出什么事了!”
穆少虞神色凝重,已经将她关进了马车,就没再找什么借口。
沉默半晌,只对她说了句,好好照顾自己。
便将穆光旻也推上了车,亲自将车门关上,让驾车的禁军赶紧离开。
穆光旻神色严肃又复杂,穆弦思不知二人到底低声说了些什么。
她方才只隐约听到以大局为重的话。
京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二哥!”
“你开门!”
她用手拍着车门,可惜车门已经从外面锁上,外面驾车的禁军已经扬了马杆,两匹快马踏了马蹄冲出了原地。
他冲她言道,“三小姐,中郎将说了,让您别费力气伤了自己,出了京都再给开车门。”
“父亲……”
她张口看向穆光旻,后者只拽住了她,微微摇头,不愿说什么。
几辆马车快速在京都的街道上奔驰,朝着城门口方向而去。
穆少虞飞身上了马,目送穆府的马车疾驰后,深深的看了一眼,便驾马头也不回的赶往雍王府。
穆弦思不死心,秋容和妙吟一直在劝说,她费了些力气推开二人,趴在车窗前,透过车帘看向外面。
已经接近城门了,她的内心是止不住的惊颤。
与高门显贵居住的那几条街道不同,原本繁华的东市,现在到处都是皇城禁卫军的身影,抓人的抓人,禁严的禁严。
偶有民众出现,也是与那老乞丐的情况如出一辙,躺在地上抽搐,口吐鲜血。
甚至还有的,露出的手臂和面部出现大片淤斑,在地上艰难爬行,后被禁卫军拖走。
按这个情况发展下去,传至整个京都都是早晚的事。
刺鼻的烧焦气味从缝中钻入车中,穆弦思捂住了口鼻,仅仅只看了一眼,便大为震撼。
她跌坐在车窗前,脑中一片空白。
这……这些症状……应该就是古人死亡率最高的……瘟疫吗。
秋容和妙吟左右架着她,一言不发。
穆弦思不明白,前日和宋行止去三清山踏青时,京都还一切祥和。
两日未到,就变成了这样,宛如人间炼狱。
穆光旻也多多少少看到了些,原来少虞说的,出城便知道了,是这个意思。
叹息了几声,天灾最是无情。
同时内心像是被狠狠揪住,他的儿子,此刻还在城里,冒着生命危险尽着他的职责。
“不得出城!”
城门上的高喝声打断了她的出神,她复又趴在车窗前,看着守城的禁军拦下了穆府的马车。
驾车的车夫什么也没说,只是掏出了带有雍字的令牌。
那守城的领卫眼见是摄政王的令牌,便直接放行。
后面还有些拼尽力气,想爬在穆府车上往城门外挤的。
一双黝黑的手已经扒上了穆府的车窗,而后被守城的禁军长矛拦下。
“退后……退后……任何人不得出城!”
这一幕全被穆弦思收入眼中,她盯着那满身红斑脸色蜡黄的人,声泪俱下。
穆府的马车在城门关闭前一一通过,那些哀嚎声在城门“砰”的一声关闭之后,被如数隔绝。
原以为出了城门后,情况会好一些,哪曾想城门外的烧焦味道更浓。
还有堆积成小山的等待焚烧尸体,都给穆弦思造成不小的冲击。
驾车的车夫按照吩咐的路线,没走官道,选了山林的小路。
后面三个马车也紧紧跟了上来,行至一盏茶的时间时,穆弦思再次爬了起来,她不能走。
二哥还在城里,还有……宋行止。
“停车……停车。”
“放我下去。”
她用力拍着车门,车夫充耳不闻。
“三小姐,出了京都的地界,再给您开门。”
穆弦思不死心,找着各种借口。
“我饿了。”
“我……肚子痛。”
“别费力气了小姐,这也是军令。”
穆光旻扶着额头,纵使他也是内心万般沉痛,可少虞说的对,他是穆家的家主,后面车中,还有穆家的其他人,他的老母亲,他的兄弟。
更何况,这是少虞一手安排的,如果就此掉头回去,一切都是徒劳。
“弦思,不要辜负你二哥的一片苦心。”
穆弦思听了此话,又陷入一阵的沉默。
她内心明白,这是兄长在保全他们,保全穆家。
如果这时候掉头回去,无疑不是在亏负兄长,可她方才看见了,这驾车的禁军,拿的是带有雍字的腰牌。
雍王府的主人是谁,她心知肚明。
那便说明,此次穆家出城,也有宋行止的默许。
那他呢?
他现在如何了,是在想对策,是同二哥一样在调动禁军维护京都秩序……
还是……他也……
前日还耍心机要与自己定下八月初八的成婚吉日,今日就默许二哥将自己送出城?
这又算什么?要弃了她,还是患难不同当?
她承认,刚穿到这里时,只要系统不强制,她就准备苟活到最后。
可现在不同了,有了亲人,也有了……爱人。
她也想撇开一切远离是非,苟活下去。
可她做不到了。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她的全身,她自认为来到这异世,已经经历了够多,却没曾想这次,是真正的无可奈何。
进一步,是宋行止和二哥希望的生,退一步……
能退吗?又该怎么退?
她望着车窗外,山林小路边的野花开的正艳,其中不乏夹杂着蓝紫色的野生鸢尾花。
鸢尾花。
“父亲。”
穆弦思像是看到了一丝曙光,她哑着声色,示意父亲看向窗外。
穆光旻顺着她的目光,自然是看到了那一丛丛竞相绽放的鸢尾。
“我们走后,父亲书房里,母亲生前最爱的鸢尾花,应当没两日便会枯了。”
他瞬间明白了女儿是何意。
是在暗喻自己对她母亲的情意,如她现在对摄政王那般,企图说服自己。
如果今日真的离了京,她也会如同书房无人照料的鸢尾一般,枯(哭)死。
穆光旻看着自家女儿,内心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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