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誓言(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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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脸上的布被解下的一刹那,乌兰的眼睛,一时有些难以适应这片突然闯进视野的光线。

她不自觉的闭了闭眼睛,然后才慢慢睁开。

然而最先映入她视野的,却是满眼的碧绿与嫣红。 恍然间,她仿若回到了中原的皇宫之中,碧波荡漾的湖中心,大片的荷叶接连成片,几乎覆盖了整个湖面,随风起伏,恰如层层波涛般映入眼帘。 而那朵朵粉嫩的荷花,或含羞低首,或傲然盛开,点缀于碧色之间,恰似身着粉裙的少女于湖中翩翩起舞,煞是婀娜可人。

乌兰竟径自望了那湖中半晌,心中涌起淡淡的异样情愫。

在中原的皇宫所处的时日,并不少,并且,一直是乌兰所深恶痛绝的,可是,却为何,那时的情景总是突然浮现在眼前,萦绕在心头,激起莫名的记忆与情怀?

或许人都是有归属感的罢?

在一个地方生活久了,就算那里不是自己的家,也不是最初的记忆和最终的归属,但是,总是会有一些记忆沉淀下来,在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罢?

如果,苏依氏的皇权没有被倾覆,那么,乌兰自己的命运又会是如何的?

她会不会为了苏丹国的繁荣与未来而被父皇以苏依氏长公主和身份下嫁到别个小国,甚至是中原去?这种所谓的政治性婚姻,原本。 也是身为公主地她所应该承受的罢?

乌兰淡淡的叹息一声,视线方才略略的收了回来,被湖边的一个白色的身影所吸引。

那是莫邪。

但是却已然不是昔日的莫邪了……

他地脸庞愈发的尖俏,一头黑发被湖边地清风吹拂,lou出他那白瓷质地的肌肤。 依旧是眉如墨染,黑眸璀璨,唇若淡淡的一笔胭脂。 微微的轻抿。 白身胜雪,随着风轻轻飞舞。 令他有如仙境那不食人间烟火的少年,削瘦而俊美。

“莫邪?”乌兰轻轻的唤了一声,此情此景,让她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好像她走到了一个梦境,生怕只要稍加大声,便会破坏了这美丽与缥缈。

莫邪地唇。 微微的扬了扬,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笑道:“她们终究还是把你带来了,我这副样子,竟是连自己的门众亦是管不了的了。 ”

“莫邪……”乌兰慢慢的上前一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的身体,到底怎么了?”

“你在意?”莫邪笑着,转过头来。 他脸上的笑容,恰如这情致一般,轻轻淡淡,“我曾以为,我地誓言与生死,都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与你无关的。 ”

“莫邪……”乌兰突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与自己无关,这样的话,不止一个人对她说过。 是不是对于他们而言,自己总是这样无情与冷血么?

她微微的轻叹一声,漫步走到湖边,看着这一池的荷。 风吹起她脸侧地碎发,在阳光微微的闪着金色的光芒,与那琥珀色的瞳,相映成温暖的色彩。

虽是一身男子打扮。 但距离如此近的看她。 却有着一股子难言的英气,混合着女子的妩媚。 自是与众不同的独特美丽。

“所谓的誓言,到底是怎样地?”乌兰转过脸来,看着莫邪。

莫邪错开视线,望着池中轻轻摇曳着地荷花,似是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我莫氏一族的誓言是不可轻易许下地,一旦许了誓言,便是许了生死。 ”莫邪慢慢的闭上了眼睛,低声细语,像是在梦呓一般,“古往今来,莫氏一族只对两种人许下生死誓言,一种,是情同手足的兄弟,另一种,便是生死相随的恋人。 你救了我们莫氏一族的性命,身为莫氏族长的传人,许下生死誓言,也算是一个特例了。 但只要许下的誓言,便一定要去遵守,不然,莫氏一族的祖先,便会永世不得安生,连同自己的灵魂,也会在死后永远流连于世上,不会安稳。 ”

“但莫非却并不打算遵守这个誓言,不是么?”乌兰挑着樱唇,笑看莫邪。

莫邪只是兀自沉默了一会子,方才轻轻牵动了嘴角,淡淡说道:“他不是不打算遵守,而是他无法遵守。 ”

“哦?”乌兰好奇。

“他体内的毒,已然无法控制了,怕是……只能坚持不过三年。 ”

“什么?”乌兰大骇,“莫非中了毒?”

“那是自然,”莫邪慢慢的睁开眼睛,看了一眼乌兰,神情却是平静如水,“你忘记了,我与他,都中了那‘城南郡主’的剧毒了么?”

“可你们的毒不是解了么?”

“‘城南郡主’生性多疑,如何会真的替我们解毒?”莫邪笑笑,“这种毒已然侵蚀了我们的心脉,会慢慢的扩散至全身,直到毒发身亡。 莫非的眼睛,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

“眼睛?”

难道,眼睛是中毒程度的一种反映吗?

莫邪慢慢的站起身,衣袂随风飞扬,让他有一种似是在徐徐飞来的感觉,他含笑,低下头,望住了乌兰。

“你看我的眼睛。 ”他笑道。

乌兰望住了莫邪的眼睛,这双眼睛赫然已然变成了深棕色!犹记当初见他,这双眼睛漆黑婉若深潭。 而眼中却闪耀着有如旋转群星般璀璨的光芒,仿若深沉的夜空,令人禁不住跌入那星河 之中沉沦。

而眼前的眸,却已然呈现出淡淡的棕黄,失去了往日的神采了!

“与莫非失散后,我流浪于林间山野,为了躲避‘城南郡主’手下的追杀,我风餐lou宿,几乎成了野人。 而有天夜里,我突然毒性发作,遍体生寒,这才知晓,原来‘城南郡主’并没有把我们的毒性尽解!她只是在我与莫非每日的食物里加了一些可以缓解毒性发作的、微乎其微的解药而已!而由于她的死去,这解药亦根本无处可寻!”

“我在林间一个人藏在一处破庙之中,抖成一团,又接连三日不进食物,本以为人生便这样终了,此生再见不到莫非,亦再见不到令我们 许下誓言的你。 突然觉得心中涌上强烈的不甘,便在那落满了尘埃的菩萨像前许下愿心,若有生还之机,定当为我莫氏一族还清你的命债,从此方能安心。 ”

“想是我的诚意打动了上天,恰在此时,我教掌门正巧路过此地,见我年纪尚幼便如此可怜,又见我眼睛、骨骼均异于常人,心下喜爱,便将我带回教中,收做了关门弟子。 我体内的毒药虽不可解,但可以将这毒性束缚而住,令其不再复发。 于是老掌门便在我体内种植了一只母盅,母盅以毒为食,日日于我体内吸取毒性,令我得以拖离这苦痛。 为了抱达这份恩情,我在身为华南王爷死誓的老掌门面前,以我莫氏一族之名,许下了誓言,代替老掌门成为我教掌门,并且接替他成为了一名死誓。 ”

“是菩萨的垂怜,让我得以重遇你,以现实我的誓言。 我曾想着,若是我这一生,仅为誓言而活,倒也不足为憾了。 为了救你,我无奈之下,只得驯服了一只幼盅,成为我体内母盅之附属,进入到你的身体,以王爷之血喂养的‘天蝉’消失了那只情盅。 虽然你的体内多了一只盅,但只要我无心伤你,你此生倒是毫无大碍的。 谁想,到了最后一刻,你却仍 是不相信我的。 ”

莫邪笑着,凝望着乌兰。

“在你的心中,仍是不愿意相信任何人的,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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