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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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的剑术,向来一塌糊涂,除了花哨好看,便无半点用处。

他拿剑指着古惜,古惜却也不以为然。

她虽才年过七岁,但事实上,她的剑术修为相对于常年浸淫在商道之上的三叔,早已是略高一筹,古惜自然不怕他。

然而阿爹却不这么想,他不能接受古惜有任何的万一。

阿爹拔剑对上三叔的剑:“三弟!你真的要与为兄作对吗?!”

阿爹的剑,光是剑意就要比三叔的强上几分,这么一对比,三叔立刻相形见绌,败下阵来。

三叔弱了几分气势:“大哥!不是我不肯放过阿惜!是成剡不肯放过我们古家!只要交出阿惜......”

阿爹说道:“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

“我早年间看过一本书,上面记载的一种秘术可以把一个东西转移到数里之外!我修习了数十年,如今对此秘术已有了六分把握!我们可以现在就通过这个秘术离开古家,离开河西,再不济离开雍国!我就不信!天下之大,还没有我们的容身之所!”

听阿爹如此说,有许多族人心动了,毕竟成剡的空话与阿爹的秘术比起来,还是后者更靠谱一些。

便有一个长辈发文:“瑾年,你可利用此秘术一次性最多传输多少人?”

这个秘术,说实话,阿爹练了二十几年,才能勉强将一些轻便的物品从古家传到五里外的小树林里,落点不定,这些东西传过去的时候还容易出现破裂粉碎。

不过阿爹可以自己瞬间移动而没什么大问题,其他人的话,他怕出意外还没试过,安全性极低。而且最多能转移多少也是个未知数。

总而言之,这不是一个好的建议,但绝对要让大家去送死强。

毕竟那是成剡,河西有名的纨绔子弟,出尔反尔跟闹着玩儿似的。

这个问题,其实古惜认为阿爹根本就不应该回答。

但阿爹正直,毫无隐瞒地将事情说了出来,导致人人自危。

万一他们要是跟那些物品一样被撕成碎片了怎么办?

不是万一,这种概率,至少是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

可大家好像都没有换一种思路想想,转移物品出事情,转移阿爹自己就没事,那是不是可以说明,这种秘术,转移活物不容易出事呢?

大家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堵,毕竟这种事情没有什么经验性,前一个出去的是死是活谁又能知道呢?

还是乞求成剡大发慈悲比较靠谱。

于是族中的长辈都来劝解阿爹。

说他这次不过是没了一个煞星女儿,他还年轻,以后还可以再生,再生一个更好的。

古惜死了,于大家而言,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何必要苦苦挽留一个本来就该死的生命呢?

阿爹听后青筋暴起,将古惜护在身后:“你们休想!今天只要我古瑾年还留有一口气!就不会让你们动我女儿一根头发!”

阿爹为人随和,从未说过如此重话。

这可能是阿爹这辈子说过的最狠的一句话。

彼时古惜尚且还能躲在阿爹的背后,有阿爹替她遮风挡雨。那可能是她一生之中最快乐的时光。

但生死关头,古惜的这条命联系到了全族的存亡。族人们供出古惜的想法,就已经不是阿爹这一句话就能阻止的了。

古惜一条命,供出可换全族性命无忧,并且价值黄金十万两。

这交易,不亏。

古家的田契被输光,此时又被河西府兵层层包围,所有人如今命悬一线,古家已是山穷水尽。谁都不知道成剡会不会遵守承诺,交出古惜就放了古家全族。

但他们就算想反抗,也无异于螳臂当车,以卵击石,只会撞得头破血流,毫无意义。

走投无路之下,唯有赌一把了!

阿爹却是在古家颇有威望,也练了一身好本事。但架不住古家百十号人上下齐心协力的拥挤抢夺古惜。

更何况,成剡身边还有个能够压制他的高人。

古家大厅之上,众人齐心将阿爹制服,然后将目光投向爬上房梁的古惜。

鬼君洵楼说,霜降是一把意为守护的宝剑。

霜降守护亲情,守护爱情,守护友情。

古惜一直坚信这一点。

然而今天,她却要将霜降对准这群与她留着相同血液的所谓“亲人”!

古惜站在高高的房梁之上,惊慌地看着底下一群人,声音已是有些颤抖:“来啊!你们都来啊!我连成剡都敢打,我还能怕你们不成!来啊!”

三叔喝令左右族人:“把这个灾星拿下!你们都愣着干什么!杀了她!杀了她!”

说完他又重新整理措辞:“拿下古惜!献给世子殿下!”

古惜以后再如何强大,再如何令人闻风丧胆,如今也不过是个孩子,抵不住全体族人的围攻。

很快就被人拉下了房梁,送到了成剡的面前。

阿爹被众人绑在角落,堵上了嘴巴。

阿爹憋红了脸,泪水浸湿了他的眼眶。他看着古惜被众人架走的背影,只能无声地嘶吼呐喊着,乞求着,可没人会理会他。

古惜再次看到成剡,是被五花大绑后被人牵着,然后跟在三叔的身后,后面再陪着古氏一族长辈们,浩浩汤汤地出了门。

正如三叔所言,古家外围已被上千名训练有素的士兵包围。

古家附近这一片土地,是少有的灯火通明。

门口停着一辆豪华无比的马车,那马车的帘子被盖得严严实实,等到三叔将古惜带到马车跟前,古惜才听到里头传来成剡那一阵阵的哎呦声。

少顷,车帘被一只芊芊素手给掀起,又是一个美艳的女子从里头探出身来。

那女子与杜若看似年纪相仿,气质相近,一举一动尽显媚态,该又是哪家楼里新出的花魁。

杜若被古惜打伤还没过一个时辰,成剡就能马上另找一个女子作陪,当真好情趣。

古惜只隐隐约约看到马车内部一眼。那世子爷,现在的下半身跟被包的跟个粽子一样,狼狈地趴在马车里,还有两个随行丫鬟照料着。

古惜不禁“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死之前能把这种人渣给打成这样,也算是值了。

她这一笑,便引发了众怒。

三叔正同成剡斗智斗勇呢,就这么生生地被古惜打断,要不是有人拦着,他都想直接拧断古惜的脖子。

而成剡更甚,古惜这是在笑谁,以为他听不出来吗?!

新花魁又缩回马车,用一种就怕别人听不到的音量说道:“世子爷,奴家心疼您,好好的腿脚就这么给一个小丫鬟当街划伤。定是背后家教不严,今天世子殿下您就这么算了,以后可怎么在河西抬头啊。”

还未等成剡发话,三叔携领着古家众人齐齐跪下:“求世子殿下恕罪!”

那女子不理会外头地上跪着的众人,只软软地说道:“世子殿下,你说一个小女孩懂什么呀,你说她做这事背后要是没有人唆使,奴家都不信的呢。”

她又轻轻地打开车窗,明眸望向古惜,笑道:“你说是不是呀,小妹妹?”

“你不要怕,姐姐不是坏人。你能告诉姐姐,是什么人叫你打伤世子殿下的呢?你跟姐姐说,姐姐帮你教训他好不好呀?”

古惜给了那个女子一个冷眼。

她还不至于被这么弱智的方式哄骗,一人做事一人当,谁要找垫背的了?

古惜回道:“没有人能指使我,也没必要。如果你阿爹被人按在地上舔童子尿,我想你也会想要弄死欺负你阿爹的人。”

“你说错了,小妹妹。”那女子笑道,“如果我阿爹被人如此对待,我会感谢欺辱我阿爹的那位壮士一辈子。”

古惜:“???”

那时候她还不懂,天下间不是所有的父亲都想阿爹一样将自己的女儿当做宝贝一样看待。

有些父母,生而不养。

心狠的父母能亲手将刚出生的女儿直接溺毙;心软的,将养几年后又养不起了,就被亲爹亲娘明码标价拿去贩卖兜售,而这些女子多是被送入青楼妓·院。

他们大多都恨着自己的生身父母,恨不得杀了他们以泄愤恨,哪能强求他们跟古惜一起感同身受?

古惜不懂这个新花魁为什么要这么说,不过他也不需要懂,反正她也快死了,很快就能去跟洵楼哥哥拜师学艺了,还有什么遗憾呢?

唯一放不下的,可能就是那个孑然一身的阿爹了吧。

不过古惜知道,就算有那个高人压制,阿爹也一定有办法自保。

没关系的,像那些大人说得那样,她死了以后,阿爹虽然刚开始会伤心,但再过个几年,这份伤心慢慢淡了以后,阿爹便能再娶一个二夫人,二夫人还能再给阿爹生出好几个小古惜。

阿爹不差她一个古惜......

不差的......

想到这,古惜的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但是阿惜只有一个阿爹啊,阿惜很爱很爱自己的阿爹啊!

阿惜舍不得阿爹啊!

呜呜呜呜......

古惜就这么被全体族人给供了出去。

一个足有八尺高的士兵走来接过了三叔手里的绳子,古惜就这么被这个士兵给暴力地牵到了马车后方。

那个士兵将绳头绑在马车后方的铁杆上,然后便退下了。

古惜知道这种惩罚,马车在前面跑,她在后面用脚追,追不上,就会被硬生生拖死。全身上下的皮肤也会在地上磨破,最后糊作一团,面目全非。

古惜十分忧虑。

要是这种死法,变成鬼一定会很难看吧,要是影响下辈子投胎怎么办?要是洵楼哥哥看见她这副鬼样子后不喜欢她了怎么办?

太难过了吧!

成剡骂骂咧咧,命令马车掉头,似乎欲要撤兵走人的样子,古家众人吊着的一颗心终于要放了下来、

没想到马车发动前一秒,成剡挥了挥手,法令道:“都杀了吧,河西古家,本世子看着碍眼。”

此话一出,众人悬挂的一颗心又重新吊了起来,门前的族人大惊失色:

“世子殿下!你明明说过只要交出古惜就会放我们一条生路的!世子殿下!”

“哦?”成剡抵死不认账,问他身边的那个新花魁道,“玉儿,你说,本世子说过这句话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那女子笑着摇摇头:“奴家也记不得了呢。”

她那一笑,倾国倾城,此刻却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小羊小羊,你跟一只狼讲道理是个什么道理?

彼时站在门口的古家长辈们毫无防备地被突然冲上来的士兵屠杀,他们的尖叫哀嚎声冲破天际,鲜血撒满了眼前的土地,也深深地刻印在古惜的脑海里。

这是古惜记忆里见过的第一场真正的屠杀。

死去的还是她的那些至亲们。

虽然他们今日确实是为求得自我生存而背叛了阿爹古惜,但在此之前,他们对古惜的好,古惜都一点一滴古惜都记在心间。

那不是假的。

说古惜不恨他们是假的,但古惜绝对不希望他们死!

可他们,就这么死在了古惜的面前,眼睛死死地瞪着古惜,死不瞑目!

此时古家围墙外的那群士兵早就拉动弓箭,只待一声令下,万箭齐发!

十万支点着火焰的箭雨射进古家大宅,熊熊大火立刻蔓延至古家大宅各处。

灰黑色的烟雾遮蔽天空,救火声,呼喊声撕心裂肺。

古家,就这么没了。

马车启动,古惜被往前拖了几百步,突然想到,阿爹还被人绑着。

就算他有本事瞬间转移,他也要手脚能动才行啊!

现在大家都自顾不暇,哪里管得着他的死活!

不行!我要回去!我要去救阿爹!

霜降认主,无论被丢到了什么地方,只要古惜召唤,它就能立马出现在古惜的面前。

古惜在心里不断呼叫霜降,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脚都跟着马车跑废了,两腿已经开始无知觉地被拉在地上拖着走时,霜降才从着了火的古家大宅飞了出来。

霜降一剑斩断古惜身上的绳索,然后古惜由于巨大的惯性,在粗糙的地上重重地往前滚了几十圈才停下来。

只感叹古惜运气好,这都没死,坐起身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快要碎得差不多了,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霜降雀跃地在古惜身前跳跃,寻求表扬。

古惜象征性地摸了摸剑柄,然后踩着霜降御剑飞行。

彼时她御剑飞行本来就学得不太好,她又心急如焚地想往回赶,乱了心气。

可这御剑讲究的就是心气。越是着急就越容易出错,古惜这回到古家的一路才走了一半就摔了三次。

第四次挂在树上的时候,古惜都快要绝望了,准备再接再厉继续飞的时候,树梢的另一头突然挂上了一个熟悉的面孔——二叔。

阿爹的瞬间移动真的成功把人送出去了,而且已经送了十几个人出去了!

他要古家大宅里的幸存者们聚集在大厅里,按照先妇孺童子,后长辈青壮年的顺序送人出来,这么一通筛选下来都轮到二叔了,阿爹还在古家大宅里寻找幸存者!

古惜听后立马继续赶路,这次她没有再出错,一下子飞回了古家。

古家的火烧得通天高,照亮了半个夜空。

那些府兵早早离开了,门外,有一个古家的小丫鬟突然出现,然后坐在地上大哭。

她说阿爹送完大家后只剩下一点微薄的法力把她送来了出来,她说阿爹可能要永远出不来了!

古惜听后推开小丫鬟,提着霜降一把冲进了火里!小丫鬟拦都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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