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狱(1 / 1)

加入书签

古惜逃了,放她的人是公羊输。

但可笑的是,抓她回来的,已然是公羊输。

那天夜里,古惜走了,放出了巨兽混淆视听,但很快就被师父归英大师给降服。

成剡被杀,举国大惊。

王宫内外派遣三千精兵前来捕捉古惜,各大城门关隘严格把关,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就怕放走通缉犯古惜。

而归英大师亲自出手,捕捉逆徒,公羊输自然也得随着一起。

彼时古惜一路风尘仆仆,被归英大师的法阵追捕,一路逃到了悬崖边上。

前无生机,后无退路。

古惜心一横,直接跳了崖。

她宁可就这么死了,也不愿回去遭人严刑拷打,忍受折磨。

这十八年,她也活够了。

然天不遂如人愿,师父一招手,连悬崖底下的树都不甚欢迎古惜,撒着蹄子将古惜给踢了回去。

就这样,古惜又被人逮回了公羊府。

又是那间熟悉的水牢。

只不过这次古惜先被人绑在了架子上,打了六十大鞭,然后再被泡在浑浊的盐水里,等待下一步的判决。

据说古惜杀了成剡,外界言论还挺一致的,都是要古惜死。

也就家主可能惋惜一点,培养了这么多年的棋子就这么废了。

公羊输倒是还在据理力争,到底是斗不过他那倔强的爹娘。

啊,对了,斩鬼营的那些小兵倒不怎么认同这一点。

还有那群备受成剡欺辱的平民可能也不怎么同意。

只不过他们人微言轻,就算反对古惜死,那又有什么用呢?

行刑的那一天,古惜早早地就醒了,然后叫看门的小兵给她擦了把脸。严阵以待准备着随时赴死。

之前受的鞭伤还在腐烂流脓,反反复复疼得让古惜彻夜难眠。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反正她也快死了,有什么伤都无所谓。

她甚至还想着这么快就要以鬼的身份去冥界,洵楼哥哥会不会有点吃惊啊?

......

等了许久,一直等到天黑,古惜也还没吃到她的断头饭。

一天下来,古惜是又饿又困,很是生气。于是对着门外的小兵大喊道:“燕壮壮!你们主子怎么回事?要死了都不给碗好菜好饭?!知不知道饿死鬼到了地府会被人瞧不起啊!”

那在外头看守的人是新来的府兵燕壮壮,从小就很是崇拜古惜,于是进了公羊家,一心想进那斩鬼营入古惜麾下。然而天不佑他,上头的管事发派他去做了看水牢这样不入流的差事,燕壮壮刚想抱怨两句,就发现自己看守的第一个犯人就是大将军古惜,可高兴坏他了。

因此古惜虽然身为阶下囚,但却没有“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感觉。燕壮壮十分热情地招待古惜,偷偷买了金疮药给古惜疗伤,常常趁着没人的时候给古惜搬来一张椅子垫在水里,让古惜踩在上面好让伤口不碰到污水发炎。

对此,古惜很是感激他的雪中送炭。然而如今她却没有什么好报答他的,只好给这小哥讲讲她在战场上的所见所思所想,以及她这些年总结的一些行军兵法。

燕壮壮听得也很是入迷,后来他还借此成为九州大陆上新一任风云人物。

然而这些都是后话。

燕壮壮应声而来,看着古惜的脸很是愁苦,仿佛古惜已经死了一样:“小将军再等等吧,许是小厨房做了一顿大餐,耗时太久,晚一些也很正常。”

“你把你那张苦瓜脸收一收,我还没死呢。”古惜道,“要不你帮我去厨房催一催,顺带帮我说一声,我喜欢吃牛肉面,记得叫他们牛肉多放一点。哦,对了,顺带再加颗蛋谢谢。”

燕壮壮应了声好,便退下了。

过了很久,却没有见他回来的意思。

古惜还想再喊一喊,却听得“吱呀”一声,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别人,而是公羊输。

只有他一个人。

他沉着脸,不敢看古惜的眼睛。

古惜从他的眼里看出了许多的无奈、伤感,以及死气沉沉,仿佛今天死的人是他一样。

古惜啧啧嘴,只道这么快就要上路了吗?连牛肉面都不给吃一口,公羊府的死前服务还真不咋地。

公羊输关上门,然后背对着古惜,靠在门上,久久没有开口。

良久,古惜开口道:“公子,我们是不是该上路了......”

公羊输这才缓缓开口,嗓音却略显沙哑:“十多年前,我在街上远远地瞧过你一眼,便觉得这世界亮堂了不少。彼时我说不出来,这究竟是什么感觉,我只是觉得你与很多人都不同。”

公羊输一面说,一面走向古惜。

慢慢地,他一脚踏入水池,站在古惜的面前:“外人皆说,你空有一副匹夫之勇,只会笑你只懂得行军打仗,不通人情世故,不畏权贵,得罪了许多人。可这世上的大多数人,都活得不及你通透。我知道,你不喜欢官场上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你是一个直白纯良的女子,你应该活得比大多数人还要快乐才是。”

“对不起,是我害你入了这火坑。”

此话一出,古惜瞪大了眼睛!

没听错吧?公子这是......在跟她道歉?

古惜用被捆在架子上的右手摆了摆,摇头道:“公子你莫要这么说,害我入了火坑的人是成剡,他已经被我杀了。当年若不是公子带我入府,我可能现在还在沿街乞讨,跟野狗抢饭吃呢。”

“你不懂。”公羊输的手拂过古惜的脸,“若是当初,若是当初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如今的你,可能是一个云游天下的侠士,用着你一身的剑术惩奸除恶。也许你一辈子都碰不见我,那样也好,你见不到我,最好。”

公羊输说了一大段,古惜却听得云里雾里,然而下一句话,却实实在在地落到了古惜的耳朵里。

公羊输继续道:“阿惜,我不会让你死的。就在刚刚,我已经说服了河西王,饶你一命。”

古惜大为震惊,心中有一股不安感在慢慢放大:“这....这怎么可能?公子你不要骗我...我杀了他的儿子,他能这么轻易就放过我?你是不是跟河西王做了什么交易?”

古惜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河西王不是个善,杀子之仇,他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放了她。就算公子拿再多的好处给河西王,他也不可能完好无损地让古惜活着。

似乎被说中了痛处,公羊输的右手微微颤抖,抚着古惜的脸:“事到如今,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顿了顿,似乎有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只要...只要我断了你的手筋脚筋,你就可以活。”

此话一出,万籁俱静,仿佛时间停止了流动。

古惜怔怔地看着公羊输,说不出一句话来。

此时此刻,古惜看着眼前公羊输这张俊美无双的脸时,心底却感到一阵恶寒。

“把你的手从我脸上拿开。”她将手握成拳头,然后抬眼瞪着公羊输,不由得苦笑起来:“挑断手筋脚筋?那我以后跟个废人还有什么差别?!公子!你对我可真好啊!!!”

“我要保你性命!”

“这就是你保我性命的方式吗?!若是你!成了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废人,你觉得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公羊输!我可以在战场上就义!也可以为了你死!可我不要这样屈辱地活着!”

“只要活着,一切都还有希望!”公羊输的话里带着几分坚定,他看着古惜,一字一句地承诺道,“阿惜,以后,我会好好待你,我不会让你再受到一丝一毫地伤害。”

看着公羊输腰间的短刀,古惜的心也跟着颤抖起来。她怒喊着:“你不要叫我阿惜!你不认识古惜!你不配叫我阿惜!”

她慌乱地想挣扎,可手上的枷锁被人施加了封印,她挣脱不开。

公羊输将那短刀一点一点将他拔了出来,然后一手捂着古惜的眼睛,一手将刀置在古惜的手腕处。

古惜越逃不开,越是心慌,越想挣扎。

最终,却陷入了无助的深渊。

她没有想到,事情到了最后,却变成了这样。

古惜甚至用着哭腔,最后求着公羊输:“求求你,让我死吧。”

刀子割断了古惜的手腕,也断了她最后的念想,公羊输的声音响在古惜的耳边,一如既往地温柔,却在接下来的几千年来,成了古惜永远的噩梦。

“阿惜,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

霎时间,天地俱静,古惜似乎能听到浑身血液流动的声音,还有眼前人起伏不断地心跳声。

她将永永远远,成为一个废物。

“公羊输,我恨你。”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