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4、第 414 章 ...（1 / 1）

护送哈森博士及其下属研究员撤离的小队走的并不是常规出口, 而是另一个紧急撤离通道。

在那里, 已经有一艘考察船和另一队御魂师小组等着他们了。

——一艘考察船, 以实验室为单位的炼魂师, 外加一队御魂师护卫，这是一个非常标准的集团丛林考察小队的配置, 出现在丛林里再正常不过了。

方以唯没有一路跟上考察船——御魂师护卫小队都在考察船外，内部基本靠考察船本身的防护力量保护炼魂师, 如果她能够登陆上去的话, 人质妥妥到手。

但是考察船内部有生命监控系统，每个系统的评判标准都不一样, 她目前还不能确保自己能够不被考察船的内部扫描雷达发现——所以, 她的选择是远远地缀在了考察船后方。

依靠青辰对丛林的视野控制，她得以将距离保持在了正常御魂师绝对会跟丢的安全距离内。

忽然，她感觉到丛林上方有些异动。

前面叛军的护卫小队也感觉到了：

“我好像听到了大批翅膀拍动的声音……这附近有飞行魂宠捕猎迁徙？”其中一个似乎在听力方面有所专长的御魂师，语气犹疑地对他旁边的人说。

队长听了这话, 微微皱了下眉头, 眼神示意前哨卫爬到林海上方看看上面发生了什么。

翅膀拍动的声音应该是有大量的飞行类魂兽经过，但这个季节并不是候鸟迁徙的时候——它们早在一个多月前就应该迁往南方过冬了。

前哨卫动作利落地选了一棵高大乔木攀爬上去，他的魂宠是潜行类蜘蛛, 在感知和攀爬上都有特别的灵活专长, 手脚并用之下，没几秒就爬到了树顶。

映入眼帘的画面让他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等候在地面上的人很快得到了回来的前哨卫的消息。

“你说什么？！狮鹫军团？”队长的脸色登时变了，“你确定没看错！？”

“标志性的狮鹫，我不会看错的！”前哨卫连嘴唇都被他自己咬得发白, “能够准确地估算出【禁空领域】范围，在不进入【禁空领域】的前提下进行低空飞行，只有狮鹫军团能够做到——而且，他们带了两面旗帜！”

“哪两面？”队长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红底金纹的银翼狮鹫旗帜，和……黑底银纹的猫头鹰旗帜！”

这代表的出动的不仅仅只有狮鹫军团，还有夜枭军团！

这两支队伍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军事演习？

还是说，是那个逃出去的炼魂师请来的救兵？

……不，不可能是那个炼魂师请来的救兵。从他逃出地牢到现在还没过去12个小时，按照那个炼魂师的水平，此刻恐怕还在丛林里——他们这支队伍走得都要比那个炼魂师远了。

而且他身上还带着伤，血腥味是丛林里的魂兽们最喜欢的气息，这会引来许多嗅觉灵敏嗜好杀戮的魂兽，那个炼魂师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葬身丛林而已！

可如果不是那个出身九曜的炼魂师请来的救兵，狮鹫军团和夜枭军团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带着狮鹫旗帜和猫头鹰旗帜出行，这是正式行动才会展开的旗帜！

看方向，似乎就是朝碎镜湖那边去的……

队长的脸色登时就显得阴晴不定，但没过几秒，他就做出了决定：“文里，何礼，你们两个立刻返回，通知基地狮鹫军团和夜枭军团正在往基地方向来，目前还不清楚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做好迎战准备！”

他点的这两名御魂师在战斗上的才能不高，但是魂宠专精于速度，哪怕是在丛林里，依然是跑得飞快的飞毛腿选手——也唯有这两人，才有可能赶在走飞行路线的狮鹫军团和夜枭军团之前，抵达基地，让基地有心理准备。

每当这种时候，队长就特别恨丛林里对信号的屏蔽：如果是在城市里，这种事只要通过通讯系统就能够告知后方，根本不需要人力来传递口信。

但是就他所知，目前为止，联盟里根本没有什么能够在丛林里稳定通讯的系统——不知道是丛林本身的磁场干扰了电波，还是【禁空领域】的存在阻挡了所有的信号的传播。

倒是联盟里有个都市传说，据说八家里面有几家具备极为稳定但是无法普及的丛林通讯系统，可惜终究是都市传说，没有证据。

接受了任务的文里和何礼立刻将队长的口信牢记在心，出列往来时的路上飞奔。

他们抵达基地和狮鹫夜宵军团抵达碎镜湖之间的时间差，基本决定了基地能否从这次危机中挺过去的概率。

很快，两人就消失在了视野范围内，队长也没干等着他们回来，而是立刻让队伍继续往前走——他们的目标是自由港，在自由港里的组织人员已经在着手安排轮渡了，到时候他们将通过自由港的轮渡前往北域临川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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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里和何礼的魂宠都是风属性，拥有对气流的敏锐感知以及辅助提速的能力，这两点运用得好，就是绝佳的前哨人选。

队长选择他们二人前往报信，也有他们感知范围大、如果遇到有魂兽魂灵之类的拦路障碍时，能够在遇到之前就改道，而不是等遇到之后发生冲突解决了再前进——后者毋庸置疑是非常浪费时间的。

特别是在这种需要争分夺秒的时候。

两人一边维持着大范围的气流感知以巡查前方是否有魂兽魂灵，一边提高自身速度到能够掌控的阈值范围附近。

再往上提速倒不是不行，就是如果前面忽然出现个横木之类的，眼睛看到了身体反应不过来就会直接撞上去……

气流感知终究不是3D雷达感知，后者是将感知面内所有障碍存在都以3D模型表现在脑海里，就像是上帝视角操控3D角色一样。

前方安全。——何礼向文里比出这个手势，他们目前处于高速行进中，一开口就会被灌一嘴的风还不一定能把声音传递到同伴耳边，这种情况下，自然是手势优先度高于语言交流。

文里的感知回馈是同样的结果，他比出相同的手势，两人一起确定暂定路径没问题后，便放心前行。

但就在这二人迈出下一步时，两人同时感觉到不妙：

就像是踏入了某个属于另一个世界的领域一样，周身连空气的温度都变了！

明艳动人的绿色从脚底蔓延，直到将目之所及渲染成了翡翠的世界。

木系至尊领域——【翡翠梦境】！

两人的汗登时就下来了：他们竟然无知无觉地踏入了某个领悟了领域的木系御魂师的守备范围！

而且，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就算有丛林这个木系主场对木系的加成，这个木系御魂师到底有多强大，能够让他们两个专长于探查、即将进阶的五环御魂师都一无所觉！

要知道，在组织里的训练中，他们两个可是连七环甚至八环御魂师的存在都能提前在安全范围内感觉到！

对方到底是什么等级的实力！

六环，七环？考虑到领域的消耗和木系主场加成，文里和何礼都觉得对方至少有六环御魂师的实力。

但等到二人在被困在【翡翠梦境】里足足两个小时，这个以大消耗闻名的领域类技能依然没有出现破绽甚至仅仅只是减弱的现象来，文里和何礼都绝望了：能够维持两个小时以上的领域，这是至少八环的御魂师才能做到的事！

至于五环御魂师，这个选项从未在他们的脑海里出现过：先不说领域只要十秒就能够抽空一个满魂力的五环御魂师全部魂力，单就领域本身，能够在进阶五环时就领悟到它的存在，那等天之骄子，他们的师长怎么可能会让才五环的他们单独来丛林！

被困的时间越长，两人就越发绝望，他们至今不知道狮鹫军团和夜枭军团往碎镜湖方向去是仅仅经过还是其他，但若真的是瞄准了他们的基地去的……那么，在他们被困在这里的时候，没有收到警报的基地里会发生什么？

他们不敢去想，只能尽自己的全力，试图突破【翡翠梦境】。

在又过去了半个小时后，【翡翠梦境】终于出现了消退的痕迹，两人心中登时一阵振奋：对方魂力终于无法接续了？

但当翡翠色的世界从眼中褪去，文里和何礼绝望地看到，属于狮鹫军团和夜枭军团的旗帜，正在前方飞扬！

#

这一代的银翼公爵目前三十多岁，但外表看上去和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没什么区别，此时他站在黑发绿眼的少女身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手下将那两个叛军余孽收押起来。

刚才这个叫弥赛亚的女孩就告诉他了，有一只队伍往北域撤离去了，还不清楚他们的撤离路线，但这两个原本应该跟着那只部队走的俘虏应该会知道。

弥赛亚会选择将他们二人困在原地，大约也是打的这个活捉的主意。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交战，在看了那两人的魂宠之后，银翼公爵不得不在心里暗暗赞了一声这个叫弥赛亚的御魂师的判断力：那两人的魂宠几乎专精于感知和逃跑，而且和她同样都是五环，如果在战斗中，这两人铁了心了要逃跑的话，就她一个人，还真不一定能够拦下来。

以一个领悟了领域的五环御魂师而言，弥赛亚的选择的确是最好的。

但是银翼公爵依然有想不明白的地方：

“维持两个半小时的领域……你的魂力有这么多？”

依然戴着面具没有摘下的女孩似乎轻笑了一下：“这就是秘密了。”

说着，她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腿边那个白胖种子样的魂宠。

第 415 章

方以唯没想到援军居然会来得这么快, 按照她对伊泽尔那边的驻军了解, 最快也应该是在一天之后抵达。

这还没包括抵达之后在基地范围之外派人潜入查探情况，掌握敌方兵力、布置、建筑规模、人质情况等工作所需要的时间。

把这些以及制定计划的时间全部算进去, 能够在两天之内发起进攻都是最理想的情况了。

不过在透过青辰的视野看到丛林上方飞过的军团旗帜时，她就明白过来了：叶清阳求助的不是伊泽尔, 而是另一个方向上距离更近的自由港。

驻守在自由港的狮鹫军团与擅长情报获取的夜枭军团联手, 端掉那个叛军基地同时保住里面无辜人质的性命也只需要一个半小时。

能够这么快就把人解救出来, 方以唯也悄悄松了口气, 只是心下略微有些遗憾：本来还想叶清阳回去伊泽尔报信的话, 能让叶帅来救援呢……

按照目前在伊泽尔的军部成员身份地位以及相关联盟法律法规, 如果求援到了伊泽尔，那么目前身在伊泽尔挂衔元帅的深渊军团统领叶正则是指挥救援的首要人选。

除非他的身体情况不妙, 实在不适合前线指挥，否则谁都越不过他去。

不过考虑到自由港和伊泽尔的路线长短以及两边驻军的机动差异，方以唯很赞同叶清阳的选择，即使报去了伊泽尔, 伊泽尔那的驻军不像狮鹫军团一样全军配备飞行魂宠，来的速度肯定没有狮鹫军团快。

更不要说最近因为海德拉的事，议会扯皮扯成狗, 把来自碎镜湖的求援押后几天这种事说不定也能做出来——反正最重要的九曜学生已经逃出来了, 剩下的人里又没什么重量级人质，等柏林斯顿那边接到消息点起人马过来给自己学生报仇的时候派兵一起去都行。

方以唯用膝盖想都能想到那群议会议员的嘴脸来。

她自己是被游戏里的经验蒙了眼：以地理划分来说，叛军基地所在的碎镜湖是属于伊泽尔的，所以根据游戏里的势力划分, 求援必定是要去伊泽尔的，哪怕自由港狮鹫军团驻点更近——现实里的碎镜湖也同样属于伊泽尔地域，但遇到这样来自碎镜湖的求援时，狮鹫军团是可以发兵救援的。

唉，道理我都懂，但是我就是有点想看离家出走的某人自投罗网的样子啊……黑发绿眼的小姑娘仗着没人能透过面具看到她表情，一脸郁闷地在心里碎碎念。

“怎么了？”叶清阳走过来，轻声问。

“啊？”方以唯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好像心情不是很好。”叶清阳说，“地牢里的人都救出来了，医疗兵现在在给他们做急救，等会就用狮鹫把他们先行带回自由港救治——我来之前已经和银翼公爵大致说了情况，所以他事先安排了人手在自由港待命，这些人不会在路上耽搁，大家都能得到及时的治疗的。可你好像心情还是不太好——你给自己的压力是不是太大了？”

说到最后，叶清阳有些担忧。

明明人都救出来了，他们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的极致了。

方以唯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仿佛没有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忽然笑了起来：“没有，你想多了。我只是没能看到某人笑话才有点郁闷，不是心情不好。”

叶清阳没有说话，只是依然安静地站在她面前，绘着同样公会纹章的面具隔离了两人的表情，但是方以唯可以感觉到，那道担忧的视线没有消失。

先扭开脸的是方以唯：“……我没事，只是……以前，很久以前遇到过……类似的事。”她沉默了一下，才轻轻道，“如果那个时候，也能这样就好了。”

如果那个时候，她可以向银翼公爵求助，而不是被指定只能向伊泽尔求助就好了。

叶清阳的手动了动，最后还是没忍住，伸出手安慰地摸了摸面前女孩的发顶：“这次你救下他们了，这样不是很好吗，以前做不到的，现在你可以做到了。”

“向前看，莫回首。”他连声音都放轻了几分，仿佛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我们不都是这样成长起来的吗？”

方以唯闭了闭眼，好一会儿才从喉咙深处发出一个略微显得有些沉闷的“嗯”。

安静了一会，方以唯忽然开口：“……啊。”

叶清阳的手还放在她头上没拿下来，他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嗯？”

“你刚刚说的那句话，是叶帅说过的。”

叶清阳：“……嗯？”

“‘向前看，莫回首’——这是叶正则叶元帅当年在被授元帅一职的宣誓讲话里的话，你盗用我男神名言！”收拾好心情的方以唯准确找到了自己的重点，并决定为自己（的心情着想，帮忙）补一出戏。

叶清阳：“……嗯？？”

不是，什么男神？以唯你这样我有点方啊！

“叶帅是我神一样崇拜的偶像！”方以唯一句话解释何为男神，然后露出些许沉思的表情来，“不过我倒是很少在联盟里遇到和我一样崇拜他的人呢……真巧，叶清阳你也是他粉丝吗，很少有人记得他说过的话呢！”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兴奋的雀跃来。

叶清阳：“……不，我只是，恰好听过。”

虽然很想谎报粉丝身份，但是考虑到自己的尴尬处境，叶清阳还是忍痛拒绝了。

“啊，是吗……我还以为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同好呢……”方以唯努力不让自己露出失望的表情来，但是从那个一下子低落不少的语气依然可以听出她忽然沮丧的心情来，“叶帅那么厉害，可都没几个人知道……遇到的不是季北辰的粉就是我哥的粉，明明他们加起来也比不过叶帅！”

叶清阳有点动摇：“也、也不是完全不了解……呃，叶……叶元帅比较出名的几场战役我还是知道的……”

感受到来自好友不加掩饰的怀疑眼神，叶清阳头脑一热，下意识就开始举例了——没有人会比他更加清楚那些过去。

在他还小的时候，发现玩伴家的爸爸天天都在家陪着玩、而他回家却只有漠不关心他的母亲没有父亲时，他问二堂哥他的爸爸呢。

他是不是没有爸爸？

二堂哥找来了《联盟军史》，指着上面“叶正则”三个字告诉他，他的爸爸是谁，他在哪里，为什么不回家。

二堂哥自己的课业也很重，没办法时刻念给他听，所以那会儿才三四岁、刚开始启蒙只认得几个字的他自己去翻字典，拉着家庭教师问那些陌生的字都是什么意思。

拜这所赐，他掌握文字的速度可谓是一日千里，让一向严苛的家庭教师都忍不住感叹天分过人。

他问教了叶家两三代人的启蒙老师爸爸小时候是怎么样的，年纪有些大了的家庭教师回忆了一下，说也是难得的聪慧，和你开蒙的速度差不多。

他心中得意，心道我是爹的孩子，当然和爹一样厉害。

等看完了《联盟军史》，他意犹未尽，用“叶正则”作为关键词搜寻所有他能搜集到的资料。

那段时间，是叶宅里的仆从们印象中，小少爷难得安安静静不调皮捣蛋的时光。

叶清阳快满五岁的时候，深渊情况好转，叶正则才暂时有了轮休回家的假期。

那个时候，他已经把所有和叶正则有关的非保密事项功绩全部倒背如流。

等叶清阳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在和面前的女孩争论某场小战役中叶正则做出的一个决策目的到底是什么了。

“……原来是这样，我倒是没想过后勤原因，一直认为这个时候截断山路是考虑到附近的迁徙性魂兽进入迁徙季节会给战局带来额外影响。”方以唯恍然道。

叶清阳不假思索道：“也有一部分这方面的考虑，不过最关键的问题还是后勤。”

说完他就后悔了。

叶清阳：……完了，他现在否认自己是粉还来得及吗？

看好友眼神，来不及了。

以唯已经把他当做难得的叶帅铁粉了。

——有哪家路好会记得叶正则尚还只是少校军衔时作为参谋参与的一个小战役啊！

而且那场战役叶正则全程就提了那么一个建议！

“我记得这场战役之后叶帅就升任少将了——说起来，军部不是每年都有举办拍卖会么，会把军官以前的军徽啊之类的作为纪念物进行拍卖，每次都没叶帅的，我怀疑被人幕后黑箱了！”方以唯愤愤不平道，“我连个徽章都收不到！”

幕后黑箱真正得益人想了想自己小时候从他爹那拿到的一堆军徽，从少尉到上将一个不缺，他记得自己离家之前这些都被他好好收在自己的书柜里：“……你很想要吗？”

“当然想要！”方以唯脱口而出，“那可是叶帅的功绩见证！”她似乎回过味来，“等会，难道你……”

“不是我的！”叶清阳一口否决，“是我……一个朋友，他有，嗯，他家关系比较……所以这方面收集了很多……”

“真的吗？！”方以唯一下子激动起来，“能换吗！我可以用方宋霆从入伍开始到现在所有军徽军册军帽军功章来换！要季北辰的也行——不过这个就只有服役纪念章和军功章了。”

叶清阳：……他记得黑市上联盟双璧的入伍军物单件出价最低的都已经上十万了吧？

“……不用，我……我和他关系好，说一下就行了。”叶清阳心情复杂地说道，看到摘了面具因为激动而脸颊红彤彤的女孩，他一时晃了眼，不加思考就道，“过两天就给你。”

然后，他就看到了比幽游花海更令人失神的美丽笑容。

等到人走开了，叶清阳才回过神来，想到刚才说的话，顿时就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

他都在美□□惑下许了什么啊他！

计划通！

她就知道，那个身世书里都写满了叶帅参与战役的叶清阳怎么可能会容忍有人质疑他不知道叶帅的功绩呢！

方以唯哼着小调，愉快地准备下一步计划：如何不动声色地把叶清阳会回去叶宅的消息透露给叶帅。

他无比崇拜自己的父亲，为自己是他的儿子而感觉到骄傲，并且——

在12岁的魂师资质鉴定结果出来之前，他的志向是第一军校。

——希望自己也是父亲的骄傲。

——节选自身世书《嬉笑的小丑》

作者有话要说：“真的吗？！”方以唯一下子激动起来，“能换吗！我可以用方宋霆从入伍开始到现在所有军徽军册军帽军功章来换！要季北辰的也行——不过这个就只有服役纪念章和军功章了。就算要贴身衣物我也能想办法拿到手！”

第 416 章

由于人质那边的人证, 加上实验室里残留的迹象作为物证, 两方显示逃脱的那一队御魂师和炼魂师携带了大量人体实验资料，如果不把这部分叛军技术人员追剿回来, 那么，即使这次剿除了一个叛军基地, 下一次, 他们依然会在某处再次发展起来。

有鉴于此, 银翼公爵在擒下那两名报信刑讯得到叛军技术人员去向之后, 便立刻带人准备返回自由港。不过在离开之前, 他派了能够代表他立场和对外权限的副手和一部分狮鹫军团成员, 护送那些人质以及天神领域的两人一起前往伊泽尔。

——碎镜湖说到底还是归属于伊泽尔，银翼公爵事急从权, 发兵救援可以，但救援之后整件事还是必须告知伊泽尔。另外，救出来的人也要由伊泽尔这边的议会机构负责收容治疗，之后是留在伊泽尔生活还是送回到他们原先生活的地区, 就要看之后的流程了。

原本这是重头戏，联盟各地地方议会对自己的地域掌控欲极强（东域和北域除外，这两地议会已经被打压得趴地上了）, 像银翼公爵这次出兵, 即使是情有可原事急从权，为了那个时候狮鹫军团是否真的“事急从权”、情况是否真的紧急到不能通知伊泽尔这种事，两边都能撕扯三个月。

然而，由于这一次在叛军基地里发现的另一样东西, 反而使得这两项本该让伊泽尔与自由港撕扯半天领域权的事都不得不押后了——叶清阳在带着斯通向自由港求救时，除了告知银翼公爵叛军基地里还有人质外，也一并把他从叛军基地里找到的历年账目资料交了上去。

这历年账目资料里登记的不仅仅是只有前不久覆灭的堤丰实验室，还有数十个联盟各地都颇有名望的势力，其内覆盖了公会、公司集团、高级院校实验室、中小型魂灵家族……

尽管这上面登记的名字在联盟范围内并不瞩目，他们多数都是像堤丰这样，归属于某个大势力之下不起眼的小实验室或者小公会、小公司、小家族，可没人能够打包票，说那些庇佑他们的大势力对此毫不知情。

就像在这次海德拉事件里，至今还无法证明自身清白的伊泽尔一样。

不管他们是否清白，对联盟来说都不是好事，也就“糟糕”和“更糟糕”的区别而已：大势力本身清白了自然好，可你们连投靠自己、挂靠自己名下的实验室和家族有跟叛军来往都不知道，你们的自身监察工作都做到哪里去了？

如果工作到位，严苛自查，这样叛军依然钻缝子进来了，联盟里还有多少没被钻空子的？

如果不是清白的……盘算一下那些势力范围，这大概就距离联盟被颠覆没多远了。

才翻了一页的银翼公爵当时就感觉手上的账目本烫手得他恨不得当场扔出自由港。

可惜，没法扔。

围剿了叛军基地之后，得知还有一队人提前撤离了，还是往自由港方向撤离的，银翼公爵简直是恨不得立刻放烟花——当然他很矜持地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立刻决定亲自带队去追缴那一队人马。

至于报信和护送人质，以及将那份账目本送去议会告知他们事情有多严重的工作，自然就是由他的副手担当了。

猝不及防就被担下了如此重任，一想到伊泽尔那群官僚作风，还有手上那份资料烫手度，从来都是忠心耿耿辅佐公爵大人的副手先生头一次生出了大逆不道的念头。

旁边的方以唯目露同情：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能够和夜枭公爵瑞恩·柯拉尼跨越十多岁的年龄差距成为好友，哪怕是有世交家族情分在，银翼公爵克里斯蒂安·布洛姆菲尔德自己的性格也是……

回想起游戏里被逮着压榨的日子，弥赛亚同学的脸色有点难看。

她的脸色变化被叶清阳误以为是身体不适：“我还是先送你回疗养院吧，这里有我在就行了。”

想想她昨天才虚弱得走一步喘三口气，今天这又是丛林潜行又是基地冒险，后头还深入地牢追踪叛军，能坚持到现在，叶清阳已经觉得是潜能大爆发了。

昏在他面前总比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没人管好吧，至少他能及时送她回医院——抱着这样的心态，叶清阳在得知她提出潜入叛军基地搜寻堤丰和叛军有牵连的证据时，没有反对她的决定，而是选择陪着她一起去。

方以唯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叶清阳的话是什么意思，她摇了摇头：“我没事，昨天归一给我的果子效果挺好的，今天又有大部分时间在丛林里……”

嗯，身处植物群中回血速度百倍提升，没毛病。

他们此时已经身处于伊泽尔议会的待客厅里，大厅是玻璃制的，可以看到外面进进出出忙碌的人群。

副手先生上去和议会那边说明情况，他们两个目前留在这边，以防万一——如果议会的人要看人证，那么他们就需要去向那些议员证实那些事的真实性。

靠在方以唯腿旁的青辰脑袋上那根小苗苗动了动，方以唯似有所觉，露出些许沉思的表情来。

“看来伊泽尔这边已经不需要人证了。”她忽然道。

正如她所说，楼上会议室的门打开，里面的人鱼贯而出，脸色都显得非常糟糕。其中几个人立刻往走廊另一个方向去了——叶清阳记得那边走廊尽头是联盟的信息室，有什么重大事件需要上报或者下发都要通过信息室。

“看来是这样没错。”叶清阳而已赞同方以唯的判断。

方以唯拍了拍手，站起来：“既然如此，我们也动身吧！”

叶清阳一愣：“去哪？”

从怀里摸出【伪装者之面】的女孩有些疑惑地看他，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当然是去自由港，不然去哪里？”

“……我们去自由港干嘛？”

方以唯的表情更加疑惑了：“当然是去追查那队叛军的下落啦！”

叶清阳：“先不说这都过去多久了，人家要能跑的话，早就跑……没……”

未尽的话语截止于方以唯抬起的手指。

女孩洗白柔弱的手指上，停着一只蓝盈盈的蝴蝶，翅膀一颤，就会落下亮晶晶的荧光粉末。

这些粉末在半空中就消失了，徒留下宛若微光般的幻梦美景。

迷梦蝶，在目标生物身上种下【梦境种子】后，【梦境种子】将汲取宿主精神力成长，并在成长过程中自动记录宿主经过的环境景色。当迷梦蝶进入梦境时，【梦境种子】传递来的画面会在梦境中几倍速播放。

“你不会以为我真的就乖乖跟着他们，什么都没做吧？”看清楚叶清阳的表情，方以唯沉默了一下，“……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么乖的宝宝吗？”

“……我现在知道不是了。”叶清阳叹了口气，道，“而且我知道，你监护人也知道你不是了。”

黑发绿眼的女孩子眨了眨眼睛，好像才意识到了什么，转头。

季北辰站在待客室门口，表情温和，在自己的存在引起里面两个年轻人注意之后，他才走了进去，反手关上门，道：“抱歉，方便把你刚才准备去做的事再说一遍吗？我想在你哥哥不在的时候，我应该有权知道你想去作什么死。”

方以唯：“……”

叶清阳眼神同情，动作一点也不同情地横跨一步，以实际行动表明他是不会给她兜底的。

不过季北辰是这么毒舌的人？叶清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印象里，联盟双璧里这位的风评一向都是和温和挂钩，这么毒舌的话理应是另一位的专长才对。

方以唯：……塑料战友情！

她倒是对季北辰这突如其来的毒舌毫无反应，再毒的都听过，相比较之下，季北辰能说出“看你作死”这种话时，至少要比他什么都不说就盯着你看好点——后者代表他已经完全不想管了。

换句话也就是说，现在还有绝境求生争取一线生机的机会。

揉了揉额角，方以唯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在潜入叛军实验室的时候，听到了他们的实验内容。他们想把普通人改造成具备魂师资质的人。”

季北辰神色不变，只是目光略微有些变化：“然后？”

“银翼公爵来之前，他们已经带着资料往北域那边撤离了。虽然现在银翼公爵追了上去，但是我不认为他能逮住那队人——从我听到的话来看，自由港那边有他们的人手，在他们到之前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出海事项，我估计，就算银翼公爵赶回去下禁港令，那个时候他们就已经出海了。”

“如果只是追捕的话，交给专业人士比较好，但是……”方以唯露出一点尴尬来，“我也有一点私心。”

“什么私心？”季北辰问，他的声音比起平时来要轻一点，但不是熟悉的人不会注意到。

“我想看那个哈森博士带走的资料。”方以唯回忆着之前听到的内容，说，“他说他们曾经成功把一个普通人类改造成具备魂力的魂师，”她假装没有注意到在那个瞬间季北辰颤了一下的手指，继续道，“我想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普通人之所以无法驱动魂灵，不能修炼出魂力，归根结底，是他们的精神力处于‘惰性’状态，而魂师的精神力则是‘活泼’状态，极容易与魂灵产生共鸣交流，从而引动魂力。我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把精神力从‘惰性’转为‘活泼’的。”

季北辰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变成了什么，只是在这个时候，他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幼年时的冬天。

还是流浪儿的他躲在墙角的阴影里，长满了冻疮的手脚已经失去了感知冷暖的能力。他眼睁睁地看着鹅毛一样的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盖在他的身上，而他毫无感觉。

“知道了之后呢？”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这样说，语调和平日里没有任何分别。

不远处的玻璃镜面上映出他的脸，他看到自己面孔上温和的表情，如同尺子量出来一样精准的给人以温和感的微笑弧度，让他烟灰色冰冷的眸色似乎也带上了些许温度。

可他明明很冷，冷到失去知觉。

是因为方以唯她提起了那个实验，还是因为方以唯提起了实验却只关心那些人是怎么做到的，没有分出丝毫心力来想一想接受实验的人遭遇了什么？

他垂下眼，让自己的目光掩盖在眼帘之后。

为什么要去想接受实验的人遭遇了什么？那和她有什么关系？她本来就不用去想这些……可为什么心里会有一个声音叫嚣着，呐喊着，要她看一眼被拖上实验台的人？

看一眼那个被拖上实验台的流浪儿……

“知道了以后……”方以唯似乎被这个问题难住了，她重复了一遍，好像有些不能理解季北辰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你真的听懂我刚刚说的话了吗？”

“哦？”季北辰轻轻地笑了一声，很短促，“不如你再详细解释一下？”

方以唯按了按眉心，想了想，道：“他们能够成功把一个普通人改造成魂师，说明他们找到办法将普通的‘惰性’精神力转变为‘活泼’。只不过，他们选择将这种转变永久性固定在人体之内，我不知道他们的具体实验是什么，但是就目前掌握到的情况来看，这种转变会对人体带来极大的伤害，甚至死亡——这是不对的。但是他们在这一步之前的研究没有错，如果，我假设，将这种转变独立出来呢？”

“什么意思？”叶清阳隐约仿佛触摸到了什么，但就像是隔着一张纸一样无法看清。

“如果，将这种转变独立于人体之外，固定在某个道具上，当普通人想要动用魂宠时，他通过将精神力注入到这个道具上，由道具将他‘惰性’的精神力转为‘活泼’，从而掌控魂宠，那会发生什么？”方以唯骤然放轻了音调，“那代表着目前占据全联盟80%以上的普通人，都将具备使用魂宠的能力——这会带来什么变革，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

“哈森博士的实验从进入人体实验时就走错了，他不应该抛弃掉身为科学家的人道底线，可我们不能因为他后面走错了，就连同他的成果一起抛弃掉。”

不一样。

她和那些人是不一样的。

看到转化魂师的希望时，他们想到的是在人体上进行改造，而她想的是在人体之外进行改变。

这是根本上的不同。

季北辰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这不是你能够担责的事——利益太大，如果让人知道你手里有这样的技术，九曜也好，八家也罢，他们会全力追杀你灭口，然后拿到你的技术自行私下开发。迷梦蝶给我，我去安排人手，做完准备之后会通知你一起去。”

方以唯：“哦……欸？”

她茫然地交出了迷梦蝶，脑子还一头雾水：

什么叫“让人知道你手里有这样的技术”？那技术现在还在叛军哈森博士手里啊！她只是根据自己听到的内容提出一个假设而已！

为什么被你说得好像已经拿到手被她开发成熟了一样！

季北辰你今天真的没吃错药吗？？？

那无尽的寒冬早已远去，和他脱离实验室走上街头时一样。

尽管炮火连天，可角落里依然有野花顽强地伸展出身躯，迎风摇曳。

春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