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第196章 琼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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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马筋疲力尽,但琼恩无法让它休息。

他得赶在马格拿之前到达长城。

假如马有鞍,他可以在上面睡觉,然而它没有,光清醒时要保持不掉下来就够难了。

伤腿越来越疼,没时间让它愈合,每次上马都令其再度撕裂。

他登上山坡,看到棕褐色、布满车辙的国王大道向北延伸,穿过山冈与平原,便欣慰地拍拍母马的脖子:“现在只需顺着路走,好姑娘,快到长城了。”

腿已变得像木头一样僵硬,而发烧令他昏昏沉沉,以至于两次弄错了方向。

快到长城了。

他想象着朋友们在大厅里喝温酒的景象。

哈布照料水壶,唐纳·诺伊锻炉打铁,伊蒙学士则在鸦巢下的居所。

熊老呢?

山姆、葛兰、忧郁的艾迪、木假牙的戴文……

琼恩只能祈祷有人逃出先民拳峰。

他也总想起耶哥蕊特。

他记得她头发的香味,身体的温暖……

还有她割老人喉咙时的表情。

你不该爱她,一个声音轻声说。

你不该离开她,另一个声音坚持。

他不知父亲离开母亲,回到凯特琳夫人身边时,是否也如此左右为难。

他发誓忠于史塔克夫人,而我发誓忠于守夜人军团。

高烧如此厉害,他差点骑过鼹鼠村,浑然不知身在何处。

村子大部藏于地底,在残月光照下,只见几栋简陋小屋。

妓院是个跟厕所差不多大的小房间,红灯笼于风中吱嘎作响,如黑暗中窥视的充血眼球。

琼恩在相邻的马厩下马,几乎是跌落到地,但他立即叫醒两个男孩。

“我需要一匹精力旺盛的骏马,鞍羁全备。”

他用不容争辩的语气告诉他们。

两人连忙替他准备好坐骑,还弄来一袋葡萄酒、半条黑面包。

“叫醒村民,”他说,“警告他们。

野人过了长城。

收拾东西,去黑城堡。”

他咬紧牙关,忍痛翻上他们给的黑马,奋力向北骑去。

东方天际的星星渐渐隐去,长城出现在面前,耸立于树木与晨雾之上。

白色的月光在冰面上闪烁。

他催马沿泥泞湿滑的道路前进,直到看见巨大的冰墙下,黑城堡的木造城楼和石砌高塔如残破的玩具般散布在雪地中。

初曙照耀,绝境长城闪耀着粉紫光彩。

骑过外围建筑时,没有岗哨盘问,无人上前阻拦。

黑城堡看来跟灰卫堡一样荒芜,庭院里,石头裂缝间长出脆弱的褐色杂草,燧石兵营的屋顶覆盖陈雪,哈丁塔北墙上的雪更是堆得老高——琼恩成为熊老的事务官之前就住在那里。

司令塔表面道道黑斑,那是浓烟溢出窗户留下的痕迹。

大火之后,莫尔蒙搬到了国王塔,但那里也没有灯光。

从下往上,他无法分辨七百尺高的城墙顶是否有岗哨走动,至少墙南的阶梯上没人,那道之字形阶梯就像一记巨大的木头闪电。

不过兵器库的烟囱有烟,一小缕在北方的灰色天空中几乎看不到的痕迹,但对他而言已经足够。

琼恩下马,一瘸一拐地向那儿走去。

热气从打开的门里涌出,仿佛夏日的气息。

屋内,独臂的唐纳·诺伊正鼓动风箱扇火,听见声音便抬起头来,“琼恩·雪诺?”

“是的。”

经历了发烧、疲惫、伤腿,经历了马格拿、老人、耶哥蕊特和曼斯·雷德,经历了这一切,琼恩还是不由自主地微笑。

回家的感觉真好。

看到诺伊的大肚子和挽起的衣袖,看到他长满黑胡楂的下巴,感觉真好。

铁匠松开风箱:“你的脸……”他几乎忘了自己的脸:“一个易形者试图挖出我的眼睛。”

诺伊皱起眉头:“不管有没有伤疤,我都以为再也看不见这张脸了,听说你跑到曼斯·雷德那边去了。”

琼恩抓住门,以保持站立。

“谁说的?”

“贾曼·布克威尔。

他两周前返回,手下的斥候说亲眼见你骑马跟野人一起行进,身披羊皮斗篷。”

诺伊注视着他,“我发现最后一句是真的。”

“全都是真的,”琼恩承认,“就实际而言。”

“那我该不该摘下剑,杀了你,嗯?”

“不。

我是遵令行事,‘断掌’科林最后的命令。

诺伊,守卫在哪儿?”

“他们在长城上,抵抗你的野人朋友们。”

“对,但人究竟在哪儿?”

“各处都有。

狗头哈犸出现在深湖居,叮当衫出现在长车楼,哭泣者出现在冰痕城,长城沿线都有野人……

令我们不得宁息,他们一会儿在王后门附近攀爬,一会儿又砸灰卫堡的墙,或于东海望集结部队……

然而每当黑衣人出现,却又立刻逃跑,第二天到别处重新活动。”

琼恩咽下一声呻吟。

“这是假象。

曼斯的目的是要分散我们的力量,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而波文·马尔锡正中其下怀。

“门户在这里。

攻击将针对这里。”

诺伊穿过屋子:“你腿上都是血。”

琼恩迟钝地低头观看。

果真,伤口又裂开了。

“箭伤……”“野人的箭。”

这并非提问。

诺伊只有一条胳膊,但肌肉壮实,足以支撑琼恩的体重。

他将手臂伸到琼恩腋下。

“你的脸色苍白得跟牛奶一样,而且身体烧得滚烫。

我带你去见伊蒙师傅。”

“没时间了。

野人翻越长城,到达后冠镇,要来打开这儿的城门。”

“有多少?”

诺伊半拖半架地将琼恩带到门外。

“一百二十人,以野人的标准而论装备精良。

多半有青铜盔甲,少数人装备钢甲。

这里还剩多少弟兄?”

“四十多,”唐纳·诺伊道,“都是老弱病残,以及仍在受训的男孩。”

“马尔锡走后,指定谁为代理城主?”

武器师傅忍不住大笑:“文顿爵士,诸神保佑他,他是城里最后的骑士。

问题在于,史陶似乎忘了自己的担子,也没人急着提醒他。

我想这里现在应该算是由我——这个世界上最难对付的残废——负责。”

这点不错。

独臂的武器师傅坚韧顽强,经验丰富。

而文顿爵士……

大家都同意,他曾是个好战士,可惜当了八十年游骑兵,力量和智慧都已失去。

有回他边吃晚餐边睡过去,差点淹死在豌豆汤里。

“你的狼呢?”

穿过院子时诺伊问。

“白灵……

翻墙之前不得不留下,希望他能自己找路回来。”

“抱歉,孩子。

没有他的踪影。”

他们一瘸一拐地来到学士的居所,鸦巢下面长长的木造堡垒。

武器师傅踢了门一脚:“克莱达斯!”

过了一会儿,一个弯腰驼背的矮个黑衣人朝外张望,看到琼恩,顿时瞪大了粉红色的小眼睛:“让这小子躺下,我去叫学士。”

壁炉里燃着一堆火,屋内空气令人窒闷。

热度令琼恩昏昏欲睡。

诺伊让他仰面躺下,他立即闭上眼睛,好让世界停止旋转。

上面鸦巢里传来乌鸦的抱怨与尖叫。

“雪诺,”一只鸟说,“雪诺,雪诺,雪诺。”

这是山姆教的,琼恩记起来。

山姆威尔·塔利有没有安全返回呢?

他疑惑地想,还是只有鸟儿回来?

伊蒙学士没多久就过来了。

他走得很慢,一只斑驳的手扶着克莱达斯的胳膊,慢吞吞地谨慎地小步挪动,细瘦的脖子上挂着沉甸甸的颈链,有金、银、铁、铅、锡及其他金属。

“琼恩·雪诺,”他说,“等你好转,一定要把所见所闻都告诉我。

唐纳,放一壶红酒到火上,还有我的铁制工具,把它们烧得又红又烫。

克莱达斯,我需要你那柄锋利精良的匕首。”

学士已经一百多岁,瘦小羸弱,掉光了头发,眼睛也瞎盲。

但即便浑浊的双眼目不视物,他的头脑一如往昔般清晰。

“野人正往这儿杀来,”琼恩告诉他,而克莱达斯用刀割开裤腿,厚厚的黑布下,旧血和新血凝结在一起,“从南边。

我们爬过长城……”克莱达斯割开琼恩粗糙的绷带,伊蒙学士凑近来嗅了嗅。

“我们?”

“我跟他们在一起。

断掌科林命我加入他们。”

学士的手指戳戳伤口,以作探查,琼恩畏缩了一下。

“瑟恩的马格拿——啊啊啊啊啊——好疼。”

他咬紧牙关,“熊老在哪儿?”

“琼恩……

这是个悲伤的消息,莫尔蒙总司令于卡斯特堡垒遭遇谋杀,死在自家誓言弟兄们手上。”

“弟兄……

我们自己人?”

伊蒙的话造成的伤痛比他手指造成的强烈一百倍。

琼恩记得最后一次见到熊老时,总司令站在帐篷前,乌鸦停于肩上,嘶哑地叫着“玉米”。

莫尔蒙死了?

自看到先民拳峰上的战斗场景,他就一直担心,而今的打击更大。

“谁?

是谁袭击他?”

“旧镇的加尔斯,‘独臂’奥罗,短刃……

过去的窃贼、懦夫和凶手。

我应该预见到的,守夜人军团跟从前不一样了。

正派人太少,无法约束无赖。”

唐纳·诺伊将学士的刀放在火上转动,“有十几个忠诚的人返回,包括忧郁的艾迪、巨人和你朋友‘笨牛’等。

我们就是从他们那儿听说事情经过的。”

只有十几个?

两百个弟兄跟莫尔蒙总司令一起离开黑城堡,两百名守夜人的精锐。

“这是否意味着马尔锡是总司令了?”

“石榴老”亲切和善,是个勤勉的总务长,但不幸之处在于,他不适合带兵打仗。

“暂时如此,直到我们选出一个,”伊蒙学士说,“克莱达斯,把我的药瓶拿来。”

选出一个。

“断掌”科林和杰瑞米·莱克死了,班扬·史塔克依旧失踪,还有谁?

肯定不能是波文·马尔锡或文顿·史陶爵士。

索伦·斯莫伍德或奥廷·威勒斯爵士有没有自先民拳峰上幸存?

不,应该是卡特·派克,或丹尼斯·梅利斯特爵士。

但该选哪一个?

影子塔和东海望的指挥官都是优秀人才,但彼此区别很大:丹尼斯爵士谦恭谨慎,有骑士风度,也较年长;而年轻的派克作为私生子,说话粗鲁,不怕犯错,却也有闯劲。

糟糕的是,两人不和,熊老总把他俩分得远远的,在长城的两个尽头。

琼恩知道,梅利斯特家的人对铁民有种深入骨髓的不信任。

一阵刺痛让他回到自身的伤势中。

学士捏捏他的手:“克莱达斯去拿罂粟花奶了。”

他试图坐起来:“我不需要——”“你需要,”伊蒙坚决地说,“会很疼。”

唐纳·诺伊穿过屋子,将琼恩推回去,仰面躺下。

“别动,否则我把你绑起来。”

即使只有一条胳膊,铁匠拨弄他也像拨弄小孩。

克莱达斯拿着一个绿瓶子回来,外加一只圆形石杯。

伊蒙学士将它倒满:“喝下去。”

琼恩刚才挣扎时咬破了嘴唇,而今鲜血和浓稠的白色药液混杂一起,他好容易才没有呕吐出来。

克莱达斯端来一盆温水,由伊蒙学士洗净伤处的脓和血。

尽管他动作轻柔,但哪怕最轻微的触碰也让琼恩想要尖叫。

“马格拿的人纪律严明,装备着青铜盔甲。”

他告诉他们。

讲话能让他分心,不去想自己的腿。

“马格拿是斯卡格斯的领主,”诺伊道,“我刚来长城时,东海望有斯卡格斯人,记得听他们提起过他。”

“我认为,琼恩用这个词是取它的古意,”伊蒙学士说,“不是家族名,而是古语中的头衔。”

“它的意思是领主,”琼恩赞同,“斯迪是某个叫瑟恩的地方的马格拿,那地方位于霜雪之牙极北处。

他带着一百个部下,还有二十个几乎跟我们一样熟悉‘赠地’的掠袭者。

曼斯没有找到号角,这点很重要,冬之号角,他沿乳河挖掘就是为了这个。”

伊蒙学士停顿下来,用来擦洗的布握在手中。

“冬之号角是个古老的传说,塞外之王相信这东西存在?”

“他们全都相信,”琼恩道,“耶哥蕊特说他们打开百座坟墓……

国王和英雄们的坟墓,遍布乳河河谷,但一直没有……”“谁是耶哥蕊特?”

唐纳·诺伊尖锐地问。

“一个女自由民。”

他该如何向他们解释耶哥蕊特?

一个温暖、聪明、可爱的女人,可以亲吻,也可以割你的喉咙。

“她跟斯迪一道,但不……

她很年轻,只是个女孩,实际上,是地道的野人,但她……”因为一个老人燃起一堆火而杀了他。

他感觉舌头粗厚笨拙,罂粟花奶使脑子不清醒。

“我为她打破了誓言。

我不想,但……”不该。

不该爱她。

不该离开她……

“我不够坚强。

‘断掌’命我与他们一起行军,与他们一起用餐,与他们一起作战……

我不能拒绝,我……”脑袋里仿佛塞满了湿毛布。

伊蒙学士又嗅嗅琼恩的伤口,然后将染血的布放回盆里:“唐纳,请帮我拿热匕首过来,然后按住他,别让他动弹。”

我不会尖叫,琼恩看见烧得泛红光的尖刀时告诉自己,但这个誓言他也没能守住。

唐纳·诺伊将他按紧,克莱达斯引导学士的手。

琼恩没动,只是用拳头捶桌子,一下一下又一下。

疼痛如此剧烈,他感到自己渺小、虚弱而无助,就像黑暗中呜咽的小孩。

耶哥蕊特,他心想,烧焦皮肉的臭味充满鼻腔,自己的尖叫回响在耳际,耶哥蕊特,我没有办法,我有难处……

痛苦开始减退,但紧接着钢铁再次触碰,他晕了过去。

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裹着厚厚的羊毛布,正在移动。

全身无法动弹,但没有关系。

他梦见耶哥蕊特就在身边,用温柔的手照料他。

最后,他闭上眼睛睡了。

下一次醒来就不那么舒服了。

房间黑乎乎的,毯子底下,疼痛重新回来,腿阵阵抽痛,稍作移动,就仿佛那把滚烫的小刀还在。

琼恩痛苦地挣扎,试图看清自己的腿还在不在,他喘着粗气咽下尖叫,握紧拳头。

“琼恩?”

一支蜡烛出现在上面,一张熟悉的脸俯视着他,大大的耳朵,“你不能动。”

“派普?”

琼恩伸出手,那男孩抓住,捏了一把,“我以为你跟……”“……

跟石榴老一起离开?

不,他认为我太小太嫩。

对了,葛兰也在。”

“我在,”葛兰走到床的另一侧,“刚才睡过去了。”

琼恩喉咙干涩。

“水。”

他喘着气说。

葛兰把水端到他唇边。

“我到过先民拳峰,”吞了好几口之后,他续道,“血,死马……

诺伊说有十几个人回来……

都有谁?”

“戴文回来了。

巨人、忧郁的艾迪、‘美女’唐纳尔·希山、乌尔马,‘左手’卢,‘灰羽’加尔斯,此外还有四五个,加上我。”

“山姆呢?”

葛兰移开视线。

“他杀死一个异鬼耶,琼恩,我亲眼目睹的。

他用你做的龙晶匕首刺它……

我们叫他‘杀手’山姆,他讨厌这个称呼。”

“杀手”山姆。

琼恩想不出谁比山姆·塔利更不像战士。

“他怎样了?”

“我们离开了他。”

葛兰话音悲哀,“我摇晃他,冲他大喊,甚至扇他的耳光。

巨人试图拉他起来,但他太沉——还记得受训时他蜷起身子,躺在地上呜咽吗?

在卡斯特堡垒,他连呜咽都没有,完全傻了。

短刃与奥罗撬开墙壁寻找食物,两个加尔斯打斗起来,其他一些人在强暴卡斯特的老婆们。

忧郁的艾迪认为短刃那伙人不会放过所有弟兄,以防其作为被传扬出去,而作乱的这帮人有我们两倍之多……

只好留下山姆跟熊老在一起。

他一动也不愿动,琼恩。”

你们是他的弟兄,他差点说出来,怎能将他留在野人和凶手中间呢?

“他也许还活着,”派普道,“也许明天就会骑马出现,教我们全部大吃一惊。”

“对,提着曼斯·雷德的脑袋出现。”

葛兰试图让自己听起来快活一点,“‘杀手’山姆!”

琼恩又试图坐起来。

跟第一次一样,这是个错误。

他大叫一声,倒了下去。

“葛兰,叫醒伊蒙学士,”派普说,“告诉他琼恩需要更多罂粟花奶。”

对,琼恩心想。

“不,”他道,“马格拿……”“我们知道,”派普说,“长城上的守卫已被告知留意南方,唐纳·诺伊派了一些人去风云岗,监视国王大道。

伊蒙学士也放鸟儿去了东海望和影子塔。”

伊蒙学士蹒跚着走到床边,一只手扶在葛兰肩上:“琼恩,别对自己那么苛刻。

醒来是好事,但必须给自己愈合伤口的时间。

我们先用沸酒冲洗,再敷荨麻膏、芥菜子和面包霉,关键还需要休息……”“我不能休息。”

琼恩挣扎着不顾疼痛地坐起。

“曼斯快到了……

成千上万的野人,还有巨人、长毛象……

消息送去临冬城了吗?

给国王?”

汗水从额头滴下,他闭上眼睛。

葛兰古怪地瞧了派普一眼:“他不知道。”

“琼恩,”伊蒙学士说,“你离开期间发生了许多事,其中鲜有好消息。

巴隆·葛雷乔伊又给自己戴上了王冠,并派出长船攻打北境,国王像野草一样到处滋生,我们向他们分别发出求助信,但无人前来。

他们的军队急于互相攻伐,我们遥远而被遗忘。

至于临冬城……

琼恩,坚强些……

临冬城不在了……”“不在了?”

琼恩瞪着伊蒙苍白的眼睛和皱巴巴的脸,“可我的弟弟们在临冬城!

布兰与瑞肯……”学士摸摸他额头:“我非常遗憾,琼恩。

席恩·葛雷乔伊以他父亲的名义夺取临冬城后,处决了你的弟弟们。

当你父亲的属下准备夺回它时,他又将城堡付之一炬。”

“你弟弟们的仇已经报了,”葛兰说,“波顿的儿子杀死了所有铁民,据说他一寸一寸剥下席恩·葛雷乔伊的皮,惩罚了他的恶行。”

“我很遗憾,琼恩,”派普捏了他肩膀一把,“我们都很遗憾。”

琼恩从来都不喜欢席恩·葛雷乔伊,但他曾是父亲的养子。

腿上再度传来一阵绞痛,他发现自己又仰面躺下。

“不可能,这里面有误会,”他坚持,“在后冠镇,我亲眼看见一头冰原狼,一头灰色的冰原狼……

灰色的……

它认识我。”

假如布兰死了,他的一部分会不会活在狼体内,好比欧瑞尔活在老鹰里?

“喝这个。”

葛兰将杯子端到他唇边。

琼恩喝下去,脑海里满是狼、老鹰和弟弟们的笑声。

上方的脸庞开始消退模糊。

他们不可能死。

席恩不会这么做。

临冬城……

灰色花岗岩墙,橡木钢铁大门,残塔上的乌鸦,神木林里温泉的蒸汽,王座上的国王石像……

临冬城怎么可能不在了呢?

他开始做梦,梦中又回到家中,在温泉里嬉水,头顶是一棵巨大的白色鱼梁木,上面刻着父亲的脸。

耶哥蕊特在他身边,一边冲他大笑,一边脱下衣服,直到像出生时那样一丝不挂。

她想吻他,但他不能接受,不能在父亲的注视下接吻。

他是临冬城的血脉,是守夜人的汉子。

我决不会生什么私生子,他告诉她,我不要。

我不要。

“你什么都不懂,琼恩·雪诺。”

她低声说,接着皮肤在热水中溶化,血肉从上面脱落,直到最后只剩头颅和骨骼,池子里翻滚着浓稠的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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