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第195章 艾莉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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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到达山脊顶端,见到了那条河,桑铎·克里冈一边咒骂,一边使劲勒马。

雨水从铁黑的天空中降落,仿佛万把利剑直刺进棕绿色的湍流。

它定有一里之宽,艾莉亚心想。

上百棵树的顶端从盘旋流水中伸出,枝条如溺水者的胳膊盲目地抓向天空。

岸边积着厚厚一层树叶,好比潮湿的垫子,远处河中央某些苍白肿胀的物体迅速顺流漂下,也许是鹿,或者是马。

耳际有种低沉的轰鸣,好像无数恶狗即将发出咆哮。

艾莉亚在马鞍里扭动,感觉猎狗锁甲的铁环嵌入背里。

他用双臂环着她,并在左边烧伤的胳膊上套了一层钢臂甲作为保护,先前猎狗换衣服时,她发现底下的血肉仍未愈合,不断渗出体液。

然而,假如烧伤令他痛苦,桑铎·克里冈也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这是黑水河吗?”

在大雨和黑暗中骑行千里,经过无路的树林和无名的村庄,艾莉亚完全失去了方向感,不知身在何处。

“这是一条需要过的河,知道这点就够了。”

克里冈不时会给她答案,但明确警告她不许接口。

打第一天起就作出许多警告。

“再打人,就把你的手捆在后面,”他说,“再逃跑,就把你的脚给绑起来。

再乱喊乱叫或咬我,就把嘴巴堵上。

我们可以一起骑马,也可以把你横放马背,就像待宰的猪。

你自己选。”

她选骑马。

然而头天宿营时,她一直等待,直到认为他睡着了,便找来一块参差不齐的大石头,准备砸扁那颗丑陋的脑袋。

静如影,她一边告诉自己,一边悄悄接近,但却不够安静,也许猎狗根本没睡,或者醒了。

不管怎样,他眼睛陡然睁开,嘴角抽搐了一下,将石头一把夺走,就当她是个小婴儿。

她最多只能踢他。

“我饶你这次,”他边说边将石头扔进灌木丛,“如果笨到再试,就狠狠揍你。”

“你为什么不杀我,就像杀米凯那样?”

艾莉亚朝他嘶吼。

当时她仍不服气,愤怒甚于恐惧。

结果他揪住她外衣前襟,将她拉到离自己灼伤的脸不到一寸的地方。

“再提这个名字,我就揍得你宁愿我杀了你!”

之后每个晚上,他睡觉时都将她裹进马褥子,用绳索从头到脚紧紧捆好,浑如襁褓中的婴儿。

这一定是黑水河,艾莉亚看着雨水抽打河面,心里断定。

猎狗是乔佛里的狗儿,他要把她带回红堡,献给乔佛里和太后。

她希望太阳出来,好能分辨方向。

越是看树上的苔藓,她就越糊涂。

黑水河在君临城附近没这么宽,但那是下雨之前的事。

“涉水的浅滩肯定都没了,”桑铎·克里冈道,“我也不想游过去。”

没有过河的方法,她心想,贝里伯爵就会赶上。

先前,克里冈拼命驱赶坐骑,还三次调头折返,以求摆脱掉追踪者,甚至在高涨的溪流中逆行半里地……

艾莉亚每次回头,都期盼见到那帮土匪。

她于灌木丛中小解时在树干上刻名字,试图帮助他们,但第四次时被他逮到,于是便到此为止。

没关系,艾莉亚告诉自己,索罗斯会通过圣火找到我。

但他没有,至少现在还没有,而一旦过了河……

“哈罗威的镇子应该不远,”猎狗说,“鲁特爵爷在那儿伺候着安达哈老王的双头水马。

也许可以搭它过去。”

艾莉亚没听说过安达哈老王,也没见过两个头的马,特别是在水上跑的,但她知道最好别问。

于是便闭口不语,直挺挺坐着,任猎狗调转马头,沿山脊小跑,顺河而下。

这样子,至少雨水是落在背上。

她受够了眼睛被大雨刺得半瞎的滋味,流水从脸颊淌下,好像在哭一样。

冰原狼从来不哭,她再度提醒自己。

时间大概刚过正午,但天空暗如黄昏。

她已数不清有多少天没见到太阳,雨水浸透骨头,整日骑马让她浑身酸痛,还有点发烧,流着鼻涕,有时不自禁地打战,但当她告诉猎狗自己病了时,他只朝她咆哮。

“擦干鼻子,闭上嘴巴。”

他告诉她。

其实到如今,骑马时连他也有一半时间在睡,信任坐骑自行挑选布满车辙的田间小路或猎人小径。

这是匹壮实的骏马,差不多跟军马一般高大,但速度快得多。

猎狗为它取名“陌客”。

有回趁克里冈对着一棵树小解时,艾莉亚试图偷走它,认为可以赶在他回头之前骑马跑掉,结果陌客差点把她的脸咬下来。

对主子,它像老骟马样的温顺,但对其他人,脾气则糟透了。

她从没见过咬人踢人这么利索的牲畜。

他们沿河骑行好几个钟头,溅起水花蹚过两条浑浊的支流,才终于到达桑铎·克里冈所说的地方。

“哈罗威伯爵的小镇,”他宣布,话音未落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七层地狱!”

这座镇子已被水淹没,无人居住。

高涨的水流越过堤岸,全镇建筑物所剩无几,只见一栋土木结构客栈的上层,一幢塌陷圣堂的七面圆顶和一座圆塔碉堡的三分之二露出水面,除此之外,还有个别发霉的茅草屋盖和林立的烟囱。

但艾莉亚看见那座塔里有烟升起,一扇拱窗下还用锁链牢牢系着一艘宽敞的平底船。

此船有十来个桨架,船头和船尾各一只巨大的木雕马头。

这就是双头马,她明白过来。

甲板中央有个茅草为顶的木船舱,猎狗将双手拢在嘴边厉声呼喝,两个人从里面走出,第三个人出现在圆塔窗户内,端一把上好弩矢的十字弓。

“你想干什么?”

第三个人隔着盘旋的棕色水流喊。

“载我们过去。”

猎狗大声回应。

船里的人讨论了一会儿。

其中一人走到栏杆边,他是个驼背,灰白头发,胳膊粗壮:“这可不便宜。”

“我有的是钱。”

有的是钱?

艾莉亚疑惑地想。

土匪们抢走了克里冈的金子,也许贝里伯爵留给他一些银币和铜板。

搭船过河只需几个铜板……

船夫们又开始讨论。

最后,那驼背转身喊了一声,舱内又走出六个人,全戴着兜帽挡雨,其他一些人从塔楼要塞的窗户里挤出来,跳下甲板。

他们中有一半人长得跟那驼背颇为相像,似乎是他的亲戚。

人们解开锁链,取出长长的撑篙,并将沉重的阔叶桨扣入桨架。

渡船摇摇晃晃、缓缓地向着浅滩驶来,船桨在两侧流畅地划动。

桑铎·克里冈骑下山冈,迎上前去。

等船尾撞上山坡,船夫们打开木雕马头下一扇宽门,伸出一条沉重的橡木板。

陌客在水边畏缩不前,但猎狗双膝一夹马腹,催它走上跳板。

驼背在甲板上等着他们。

“湿透了吧,爵士?”

他微笑着问。

猎狗的嘴抽搐了一下。

“妈的,我只要你的船,少给我东拉西扯。”

他翻身下马,把艾莉亚也拽下来站在身边。

一个船夫伸手去拉陌客的缰绳。

“不行。”

克里冈道,说时迟那时快,马已同时开始提腿踢人。

船夫向后跃开,在满是雨水的甲板上一滑,坐倒在地,嘴里骂骂咧咧。

驼背船夫不再微笑。

“我们可以载你过河,”他板着脸说,“收一枚金币。

马匹再加一枚。

那男孩也要一枚。”

“三枚金龙?”

克里冈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三枚金龙能买下这条该死的船了!”

“去年也许可以。

现在水位这么高,我需要额外人手来撑篙划桨,以确保不会被一下子冲下去一百里,滑进海中。

你自己选,要么付三枚金龙,要么就教这匹该死的马在水上行路吧。”

“我喜欢诚实的强盗。

就依你。

三枚金龙……

等安全抵达北岸就付。”

“现在就要,否则我们不走。”

那人伸出一只厚实而布满老茧的手,掌心向上。

克里冈“咔哒”一声松剑出鞘:“你自己选,要么北岸拿金币,要么南岸吃一刀。”

船夫抬头瞧着猎狗的脸。

艾莉亚看得出,对方很不满意。

十来个人聚在他身后,都是拿船桨和硬木撑篙的壮汉,但没一人上前帮他。

他们合力也许可以压倒桑铎·克里冈,但在将猎狗制伏之前,很可能会有三四人送命。

“我怎么知道你会信守承诺?”

过了一会儿,驼背问。

他不会的,她想喊出来,但咬紧嘴唇。

“以骑士的荣誉。”

猎狗严肃地说。

他甚至不是骑士。

她也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那好吧,”船夫道,“来,我们可以在天黑前将你送过河。

把马系好,我可不想它半路到处乱窜。

如果你和你儿子想要取暖,船舱里有个火盆。”

“我才不是他的笨儿子!”

艾莉亚愤怒地吼道——这比被当作男孩更糟。

她太生气,差点自报身份,可惜桑铎·克里冈一把抓住她的衣服后领,单手将她提离甲板。

“闭上该死的鸟嘴!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

他剧烈地摇晃艾莉亚,晃得她牙齿哒哒作响,最后松手扔开,“进去烤干,照别人说的做。”

艾莉亚乖乖照办。

大铁火盆里闪烁着红光,使得房间充满阴郁滞闷的热气。

站在它边上暖暖手,烘干衣服,本来挺舒服的,但她一察觉到脚下的甲板开始移动,就从前门溜了出去。

双头马缓缓地滑出浅滩,在被水淹没的“哈罗威镇”中行进,穿过烟囱和屋顶。

十来个人使劲划桨,一旦太靠近岩石、树木或塌陷的房屋,另外四人就用长篙撑开。

驼背是掌舵的。

雨点敲打着甲板光滑的木板,溅在前后两个高耸的木雕马头上。

艾莉亚又全身湿透,但浑不在乎。

她想看看,等待逃跑的机会。

那个端十字弓的人仍站在圆塔窗户内,当渡船从下面滑行而过时,他的目光一直尾随。

她不知这是否就是猎狗提及的鲁特爵爷。

他看上去不像领主。

但她看上去也不像小姐呀。

一旦出了镇子,进入河里,水流陡然变强。

透过灰暗朦胧的雨幕,艾莉亚辨出远方岸边一根高高的石柱,显然标识着靠岸之处,随即又意识到他们已被冲得偏离了方向,正往下游而去。

桨手们划得起劲,跟狂暴的河流拼争。

无数树叶和断枝转着圈迅速经过,仿佛是从弩弓里弹射出来的一样。

拿长篙的人们斜身撑开任何过于接近的物体。

在河中央,风也加大,每当艾莉亚扭头望向上游,就会扑面吃一脸雨水。

甲板在脚下剧烈晃动,陌客一边嘶鸣一边乱踢。

假如我从边上跳下去,河水会把我冲走,而猎狗将毫无察觉。

她转头后望,只见桑铎·克里冈正竭力安抚受惊的坐骑。

这是最好的机会了。

但我也许会淹死。

虽然琼恩曾说,她游起泳来像条鱼,但即便是鱼,在这条河里也可能有麻烦。

不过,淹死好过回君临。

她想到乔佛里,便悄悄爬到船头。

河里满是褐色泥巴,在雨点的抽打搅拌下,看起来像汤不像水。

艾莉亚疑惑地想,不知里面会有多冷。

反正不可能比现在更潮湿阴冷了。

她一只手搭到栏杆上。

她还来不及跳,突然被一声大喝吸引了注意力。

船夫们纷纷手执长篙往前冲去。

一时间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然后她看到了:一棵连根拔起的大黑树,正朝他们扑来。

纠结的树根和树枝从流水里戳出,活像巨海怪伸展的触手。

桨手们狂乱地划水,试图躲避开去,以免被撞翻或者戳穿船身。

驼背老人扭转船舵,船头的马向下游偏转,但太慢了。

那棵棕黑的树微微闪光,像攻城锤那样砸来。

两名船夫的长篙好容易抵住它时,它离船头已不超过十尺。

一根篙子折断,发出“咔——嚓——”的长长碎裂声,仿佛渡船在他们的脚下撕裂。

第二个人终于使劲将树干推开,刚好让它偏离。

那棵树以数寸间距擦过渡船,枝杈如爪子样抓向马头。

然而,似乎已经安全的时候,那怪物的上部分枝“嘭”的一声扫过,令渡船剧烈颤抖,艾莉亚脚一滑,痛苦地单膝跪倒。

那个篙子被折断的人就没那么幸运了,她听见他从侧面翻落下去时的呼叫,湍急的褐色水流旋即将他淹没,当艾莉亚爬起来,人已消失。

另一船夫抓过一捆绳子,却不知该扔给谁。

也许他会在下游某处被冲上岸,艾莉亚试图告诉自己,但这个想法显得如此空洞,令她失去了所有游水的意愿。

桑铎·克里冈大喊,让她回里面去,否则就狠狠揍她。

她乖乖照办。

很明显,此刻渡船正与河流作殊死搏斗,争取重新返回航线,而这条河一心想把它冲进海里。

等终于靠岸,地方位于着陆点下游整整两里地。

船只狠狠撞上河堤,以至于又折了一根篙子,艾莉亚几乎再度跌倒,桑铎·克里冈像提玩偶似的把她提到陌客背上。

船夫们用迟钝而疲惫的眼睛瞪着他们,驼背伸出手来。

“六枚金龙,”他要求,“三枚作摆渡费,另外三枚补偿我失去的人手。”

桑铎·克里冈在口袋里摸索,将一卷皱巴巴的羊皮纸塞进船夫手掌:“拿着。

给你十枚。”

“十枚?”

船夫糊涂了,“这究竟是什么?”

“一个死人的欠条,相当于九千金龙左右。”

猎狗跨上马,坐到艾莉亚身后,不怀好意地低头微笑,“其中十枚归你,某天我会来取剩下的钱,所以留神别把它们给花光了。”

对方斜眼看着羊皮纸:“字。

字有什么用?

你答应给金币,以骑士的荣誉保证。”

“骑士根本没有荣誉,快感谢我给你上了一课吧,老家伙。”

猎狗脚踢陌客,在雨中疾驰而去。

船夫们在背后咒骂,还有一两个人扔石头,但克里冈对石块和骂声全不予理会,很快就消失在阴暗的树丛中,河流的咆哮也渐渐减弱。

“渡船明早之前不会回去,”他道,“而且等到下一批傻瓜到来时,这帮家伙不会再接受纸上的承诺。

如果你的朋友们打算追赶,就得他妈的游过来!”

艾莉亚蜷身趴下,闭口不语。

valar morghulis,她闷闷不乐地想,伊林爵士,马林爵士,乔佛里国王,瑟曦太后。

邓森,波利佛,“甜嘴”拉夫。

格雷果爵士和“记事本”。

猎狗,猎狗,猎狗!

等到雨停云散,她又是颤抖,又是打喷嚏,症状严重之极,克里冈不得不停下一晚,甚至尝试点火。

结果搜集起来的木头太潮湿,无论怎么试,都不足以引燃火星。

最后,他厌恶地把所有木头一脚踢散。

“妈的,七层地狱!”

他咒骂,“我痛恨火。”

他们坐在橡树底部湿乎乎的石头上,边吃冷硬的干面包、臭烘烘的奶酪和熏香肠,边听积水从树叶上滴落,发出缓慢的嗒嗒声。

猎狗用匕首将肉切片,当发现艾莉亚看着匕首时,眼睛眯了起来:“想都别想。”

“我没有。”

她撒谎。

他哼了一声,以表示看法,同时给了她厚厚一片香肠。

艾莉亚用牙齿撕咬香肠,眼睛始终注视着猎狗。

“我没揍过你老姐,”猎狗说,“但如果你逼我,我会揍你。

别再想方设法杀我,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

她无言以答,便一边啃香肠,一边冷冷瞪他。

强硬如山,艾莉亚心想。

“至少你会看着我的脸,不错不错,小狼女。

你喜欢这张脸么?”

“不喜欢。

全烧坏了,丑得很。”

克里冈用匕首尖挑一块奶酪给她:“小笨蛋,真逃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只会被更糟糕的人逮住。”

“不会,”她坚持,“没有比你更糟糕的人了。”

“你没见过我老哥。

格雷果有回因为打鼾而杀人,那人是他自己的部下。”

他咧嘴笑笑,灼伤的那侧脸随即绷紧,扭曲得诡异可怖。

那边脸颊没有嘴唇,耳朵也只剩一截断根。

“其实我认识你哥。”

艾莉亚这才想到,也许魔山更糟糕,“他,还有邓森,波利佛,‘甜嘴’拉夫和‘记事本’。”

猎狗似乎很惊讶。

“艾德·史塔克的宝贝小女儿怎会认得这帮人?

格雷果从不带他的宠物耗子上朝啊。”

“我是在村子里遇到他们的。”

她吃着奶酪,伸手取过一块硬面包,“那村子建在湖边,詹德利、我,还有热派在那儿被抓,本来还有‘绿手’罗米,但‘甜嘴’拉夫当时便杀了他,因为他的脚受伤走不动。”

克里冈的嘴抽搐了一下。

“抓你?

我老哥抓住你?”

他哈哈大笑,这是一阵令人不快的声响,半似喉音,半如咆哮,“格雷果根本不知道手里有什么,对吧?

他肯定不知道,否则任凭你怎么乱踢乱喊,都会把你拖回君临,扔到瑟曦怀里。

噢,妈的,实在太妙了,我会记得把真相告诉他的——在挖出他的心脏之前。”

这不是他头一回谈论杀魔山。

“他是你哥哥耶。”

艾莉亚怀疑地说。

“你就没有一个想亲手宰掉的哥哥?”

他又大笑,“或者姐姐?”

他一定看到她脸上有些反应,因此凑得更近了。

“珊莎。

对吧?

母狼想杀可爱的小小鸟儿。”

“不,”艾莉亚吼回去,“我要杀你!”

“因为我把你的小朋友劈成两截?

我杀的可不止他一个,这点向你保证。

你认为我是个怪物,对吗?

好吧,不管怎么说,是我救了你老姐的命。

那天暴民们将她从马上拽下来,是我杀进去把她带回城堡,否则她的下场就跟洛丽丝·史铎克渥斯一样了。

她后来给我唱歌呢,你不知道吧,对不?

你老姐给我唱了一支甜美的小曲儿。”

“你撒谎。”

她立刻道。

“妈的,其实你知道的连自认为的一半都不到。

黑水河?

七层地狱,你究竟在想什么?

认为我们要上哪儿去?”

他声音中的不屑令她犹豫。

“回君临,”她说,“你要把我献给乔佛里和太后。”

她突然间意识到这不对,从他提问的方式就能知道。

但她得说些什么。

“愚蠢瞎眼的小母狼。”

他的嗓音粗糙喑哑,好像钢铁摩擦。

“去你妈的乔佛里,去你妈的太后,去你妈的畸形小魔猴。

我跟他们的城市没关系了,跟御林铁卫,跟兰尼斯特家都没关系了。

狗跟狮子能有什么关系,我问你?”

他伸手取过水囊,喝了一大口,然后边擦嘴,边将水囊递给艾莉亚,“这是三叉戟河,小妹妹。

三叉戟河!

不是黑水河。

如果可以的话,自己在脑袋里画画地图吧,我们明天就能到达国王大道,之后快速前进,直取孪河城。

把你交给你母亲的将是我,而不是高贵的闪电大王和那玩火的冒牌僧侣,那怪物!”

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他咧嘴笑笑。

“你以为你的强盗朋友是唯一嗅到赎金气味的人?

唐德利恩抢了我的财产,因此我抢走了你。

按我估价,你的价值是他们从我这儿偷走的钱两倍之多。

如果真像你害怕的那样,把你卖回给兰尼斯特家,也许能得到更多,但我不会那么做。

就算是狗,也有被踢烦了的时候。

嗯,若那少狼主有诸神赐予癞蛤蟆的智力,便会封我做个领主,请求我为他效劳。

他需要我,尽管他自个儿也许并不明白。

我似乎该用格雷果的头作见面礼,他会喜欢的。”

“他绝不会收留你,”她狠狠地说,“不会收留你。”

“那我就尽可能多地带走金子,冲他的脸哈哈大笑,然后骑马离开。

如果他不肯收留,聪明的话就该杀了我,但他不会,据我听说的情况,他跟他父亲太像。

对我来说这没什么,不管怎样都是赢家。

你也是,小狼女。

所以,别再对我又叫又咬,我烦了。

闭上嘴巴,照我说的做,也许还能赶得上你舅舅那该死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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