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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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如雷霆震耳,江幸玖被震的脑子都放空了

笑笑闹闹着,四人到了箫老夫人的院子,廊下守着两个侍婢,见着人连忙行礼,又掀了帘子。

几人陆续跨进门,箫莲箬带着江幸玖先进了里屋。

屋里暖融融的,只是光线有些暗,弥漫着浓郁的汤药味儿,床榻边跪坐着一人,像是正在替箫老夫人剪指甲。

听见动静,那人连忙回头,匆匆站起身,低着头退开两步。

“将军,二姑娘。”

这声腔柔婉清悦,再看她穿着草青色的袄子,头簪银钗,虽是俭朴,却并非是将军府上侍婢的穿衣打扮,一举一动透着几分书卷气,一看便是有教养的。

江幸玖月眸微动,难免多盯了她两眼。

萧平笙看在眼中,清声下令:“你先下去吧。”

温岚垂着头应是,碎步退了出去。

江幸玖收回视线,走到床边,挨着箫莲箬坐下,探头一看,箫老夫人竟是正睡着呢。

箫莲箬轻手轻脚替她掩了掩被角,轻声道:“祖母如今,睡着的时候比醒着时多,看来我们今日来的不巧。”

江幸玖瞧着箫老夫人圆润安详的睡颜,清柔一笑。

“无妨,下次再来便是了,这样也好,睡着的时候,没有烦恼。”

箫莲箬闻言浅浅叹了一声,手探进薄被下,握住箫老夫人的手,喃喃道。

“是啊,其实她如今神思不清,也好,总比清清楚楚念着那些往事要快乐。”

江幸玖听的心酸,垂眼见老夫人的指甲还有两个没剪完,便捡起一旁小几上的小巧剪刀,细声道。

“我来替箫祖母剪吧。”

箫莲箬点了点头,顺势让开位置。

看着江幸玖低眉顺眼坐在榻边,认真替箫老夫人修剪指甲,箫莲箬扫了眼一旁冷面沉默的萧平笙,欲言又止的开口。

“你跟阿玖陪陪祖母,我和四郎先出去待一会儿。”

萧平笙眼睑动了动,低'嗯'一声,待到夫妻俩离开了,他踱步上前,坐在榻尾处,静静看着江幸玖。

小姑娘今日穿了身儿桃粉色的锦缎夹袄,袖口裙摆绣着兰草,领口坠着一圈儿雪白的兔毛,衬着她面若桃花气若幽兰。

她微微垂着头,一节雪白的脖颈自领口探出来,欺霜赛雪肤若凝脂吹弹可破,既脆弱又柔婉。

他看的眸底微暗,喉间滚了滚,低声开口。

“方才那人,是温岚,你可还记得?”

江幸玖月眸眨了眨,侧目看他,起先不解,而后反应过来。

她心下诧异,张嘴惊问:“温岚?”

小时候见过的,箫夫人的娘家侄女。

滕武十五年,户部右侍郎温乘矩因克扣关税,被御史弹劾。

尃帝最恨官员中饱私囊,何况是帝都京官知法犯法,震怒至极,当即将温乘矩捉拿下狱,后经查证,温乘矩被罢免官职斩首示众。

不仅如此,温家阖族被抄,男儿充奴,女儿充娼。

温岚是温家嫡女,幼时也常在将军府走动,江幸玖自然识得她,不过,只限于八岁之前。

因为温家被抄那年,她刚好八岁。

“她……”

江幸玖属实没想到,会在将军府再见到温岚,她压低了声,月眸清澈看向箫平笙:

“她怎么在这里?她一直在这里?”

箫平笙薄唇微抿,挪了挪位置,靠近她些,伸手过去包住江幸玖的手,沉声开口。

“温家出事时,我父兄正在与大燕作战,母亲去了家书,父亲命我大哥带人悄悄潜回北关,神不知鬼不觉地救下温怀和温岚。”

“当年温怀十三岁,温岚十一岁,两个充为贱籍的孩子,想要死里偷生蒙混过关,是轻而易举的事。”

“而后,大哥带着温家兄妹,回了前线。”

“前线常年战乱,营中生活艰苦,第二年,温怀没保住。”

“让温家断了香火,父亲心中有愧,便更想要待温岚好。于是,欲收她为义女,替她在淮北寻个富贵人家嫁了。”

江幸玖听到这里,不由感慨一声:“箫家军常年驻守关外,淮北郡是离边关最近的郡城。”

“离帝都远,温岚又依仗着箫家军,不论嫁到淮北哪家高门大户,都会一生受敬爱的。”

这于温岚来说,已是份可预见的安乐稳重的余生了。

“那她,怎么又出现在帝都?”

箫平笙垂下眼,默了默,缓声道:“随我父兄的灵柩归来的。”

“那时,箫家军中副将,将她藏在扶灵的兵卫中,直至回到府中,也不曾有人发现。”

——箫平笙的父兄,是滕武十九年阵亡的,那么温岚至今,已藏在将军府五年了。

江幸玖看着箫平笙,樱唇濡喏,开口时语声低细。

“虽说温家的事已过多年,温岚如今也已与那年有些变化,但她是罪臣之女又是娼籍,把她藏在将军府,太危险了。”

箫平笙微点下颚,深吸了口气,紧了紧握在掌中的素手,嗓音低沉。

“当初,若非她身怀有孕,实在也不会冒险将她送回帝都。”

这个消息,无疑于又惊到了江幸玖,她惊的话都磕巴了一下。

“温岚……温岚嫁人了?那她的夫婿……”

箫平笙摇了摇头,眼睑掀起。

四目相对,江幸玖在他眼中浓重的墨色里,看出了沉重与肃穆。

她心下一咯噔,心知,接下来箫平笙要说的话,恐怕至关重要。

“阿玖……”

箫平笙念了她的乳名,声线沉肃:“温岚敬慕我大哥,照顾他重伤之时,与他有了肌肤之亲。”

犹如雷霆震耳,江幸玖被震的脑子都放空了,月眸澄澈怔然,半晌没接上话。

——什么肌肤之亲,这分明是委婉了吧?温岚的孩子若是箫家大郎的,那分明是夫妻之实啊!

箫平笙薄唇微抿,瑞凤眸里墨色如潭,接着道。

“这事我本打算等你过门之后,再寻个机会缓缓说与你听,但今日你既然见到了温岚,早晚,我都是要告诉你的。”

“箫家儿郎忠君爱国,身负重担无暇顾及妻儿,故有祖训,四十无子方可纳妾。”

“我大哥一时糊涂铸成错事,有愧于大嫂,此事本该他回来之后,亲自与大嫂请罪,但他没能回来。”

“温岚有了身孕,箫家子嗣单薄,无论如何做不出扼杀血脉之事。”

“故而,大哥提前留来了书信,交代若是他有个差错,托母亲和我,定要护下温岚母子。”

江幸玖缓过神来,这才想起箫家大郎阵亡那年,箫大奶奶是怀着身孕的。

她深吸了口气,看向箫平笙,迟疑道。

“那……那箫大嫂小产,又殉情……”

箫平笙摇摇头,面露愧疚。

“当时箫家上下一团乱,一时不查,惊动了大嫂……”

“大哥虽与大嫂聚少离多,但他一直记挂大嫂,常有书信,他们夫妻情深,至死不渝。”

“大嫂殉情,温岚虽有责,却也怪我们不够严谨。”

——一团乱沙,人人哀戚无措,自顾不暇,如何又能防得住一个一心求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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