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初到北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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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宗亲都入了座,裴玄卿才姗姗来迟,站到皇上身侧。太子放下酒樽,玩味着说道:“裴指挥使好大官威啊,来得比诸公都晚。”

裴玄卿听若罔闻,长身玉立平视前方,仿佛刚才没人说话,而是什么虫鸣犬吠。太子正欲发作,晋王忙抬手阻拦:“欸,皇兄,裴大人难得有娇娘陪伴在侧,何必同他计较呢。”

“哦,她今日到的?”皇上身子微微倾了些,朝侧边不悦道:“你眼里可还有朕的安危,怎能私带外人入北苑行宫。”

“回皇上,微臣将她安置在了阴山关宁远镇上,并未入宫。”转而,裴玄卿又提了声量,看向晋王:“微臣穿着常服,晋王不离行宫,又是如何得知?莫非,殿下派人一路跟着?”

晋王本以为,他去安置女人耽误了正事,皇上怎么都得治他一个渎职之罪。可照目前看来,皇上是知道那小娘子上了路的,自个儿又枉做小人,还暴露了监视他的事。

纵使人家不信,晋王也得拿出那套“侍从恰好路过”的说辞糊弄一番。吃了瘪,这会儿便安安静静地呆在座上看舞。

皇上睥睨着晋王,冷笑一声:“难怪你至今还未查到走私矿产的具体流向,原是目光都盯着朕的亲卫呢!”

晋王额前霎时沁出一层细汗,忙单膝跪下:“都是儿臣无能,请父皇恕罪。只要再给儿臣一些时间,定……”

“行了行了!”皇上摆摆手:“一家子好好吃个饭,非说些扫兴的。”

然而人人皆知,此事的主监者是太子,晋王不过跑腿打杂。皇上此言,便是在敲打太子无用了。这两位被斥,良贵妃便痛快。

蓝氏一族势大,皇后专横。即便坐到贵妃的位置,日子也不比当良嫔时好多少。这回来北苑,皇上没带皇后和眼高于顶的公主,贵妃心里舒坦极了。

“皇上,瞧您说的,一个弱女子能有多危险。裴大人忠心周到,您是知道的。阴山关毕竟多北民,彪悍无礼。臣妾想替裴大人求个人情,不如就把那小娘子接进行宫吧?您若不喜,住得远些,不许随意走动便是了。”

若晋王没吱声,裴玄卿多半会拒绝。一则不愿承这对母子人情;二则江婳是个坐不住的,叫她乖乖在屋里呆着,铁定反骨,非得爬窗溜出去。

可晋王都摸清了她的位置,又向来与自己不对付,难保……

思来想去,裴玄卿躬身道:“谢皇上恩典,谢贵妃娘娘。”

皇上大笑一声,双手摊开着左右环顾:“朕答应了吗?嗯?”

“皇上,您就别吓唬裴大人了。”帷布下,良贵妃伸手拉着他的袖子晃了晃,面上用只有二人听得到的声量嗔道:“您都带着臣妾了,还不许臣下思念有情人呀。”

皇上啧了声,扫视了眼座下,确认没人发觉,才故作责怪:“都是贵妃了,还这副小女儿情态,不成体统。”

“是是是,臣妾有罪,这就自罚一杯请皇上消消气。”

她眉眼极尽媚态,太子远远瞧着,心里窝火得很。一个花房丫头,也能跟自己后族出身的母亲姐妹相称。

若说貌美,她着实不算后宫第一人,却能令皇上初见倾心。生下皇子时,皇上竟大喜,抱着连连说:“像你母妃便好。”

他看看良贵妃,又看了看桓王萧景钰,摇摇头。七八岁的半大小子,哪儿看得出像爹还是像娘了。

*

江婳被裴玄卿逮到时,两只手上拿了十几根串儿,后边紫苏更是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好提姑娘买的大小吃食。

她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唇上调料都没手擦,就这么狼狈地撞见了。忙囫囵咽下,惊诧道:“你这会儿不是该在宫宴吗?”

“呵,我若不来,你今日是打算吃遍阴山关了?”

走之前,裴玄卿千叮咛万嘱咐,这儿许多肉食没有全熟。北民身强体健自是无碍,可江婳吃惯了盛京珍馐,忽然转变会闹肚子。

她面上点头如捣蒜,心里是一万个不服。当初跟江伯辗转时,莫说是半熟肉,大雨天生不出火,连捕的鱼都被迫洗净生吃过。因此早就练出了铁打的胃,生命力实打实的顽强。

江婳兴冲冲地给他介绍手上每一串来自哪家店、是什么做的,有多少女掌柜做生意。还感叹,太后娘娘没有强制此处遵循中州习俗,真是幸事。若她老人家还在,兴许中州……

“慎言!”裴玄卿捂上她的嘴,神情严肃,低声道:“关于太后的事,无论褒贬,切莫在任何人面前说。”

连褒的也不许讲,看来,这位皇上和太后关系很不好啊……

罢了,裴玄卿久在官场,听他的总没错。江婳乖巧地点点头,继续大口咬着手上的肉串。裴玄卿捻了捻手心,又气又无奈,只得拿出帕子,替她擦净嘴角。

调料沾到脸上一些,他就擦一下,时不时揪着心劝阻:

“这串只能吃一口,肉还是红的。”

“糯米易积食,今日太晚了,少吃些。”

“这跟刚才的两物相冲,不能再吃了!”

无论他说什么,江婳都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实则手上嘴上一刻也没停下。他彻底气笑了,这是把他的话都当耳旁风?

直到江婳真的吃不下了,才心满意足地拔掉铁签,将剩下的吃食都扔给流浪猫狗。一入行宫就不便再出来,江婳拉着他百般撒娇,央求着再在外边转转。

阴山关与盛京一样,夜里比白天还热闹。这会儿走到街中央,万家灯笼高悬,地上篝火连绵,照的跟白昼似的。

“哇,他们在摔跤耶,咱们也去看看!”

江婳拉着他,兴奋地挤到前排,脚下蹦个不停。一会儿为其中一方呐喊,一会儿懊恼自己押错了宝。

裴玄卿按住她的肩,疑惑道:“这等比拼蛮力的低级角斗,有什么好看的。”

旁边一人不服了,叉着腰:“咦你这小兄弟,怎么说话的!看你们打扮,是中州人吧?哼,若论角力,还得数咱们北境厉害,不信,进去同他们比试比试!”

他朝场内竖起大拇指,裴玄卿理都不理,径直看着前方道:“我不屑于欺负普通人。”

江婳手心捏了把汗,他怎么在外还嘴下不留情!

这句“普通人”太扎心,场上比试的,都是北民好斗分子中的佼佼者。果然此言一出,周围人投来不善的目光,层层围来。

“臭小子,你敢出言不逊!”一个壮汉举起拳头便砸过来,他出拳迅疾,肉眼见着眨眼的功夫,江婳连针都未来得及摸出来,便到了裴玄卿脸边。

“喀嚓”。

骨头关节碎裂、伴着男人的惨叫声,回**在四面环起的角斗场,连同场子上的选手都暂且停下侧目。

拳头带起的风吹动了耳侧须发,裴玄卿目不斜视,只手接住这拳,稳稳地站在原地,脚下未受力挪动半寸。

那男子边哀嚎着,悔得肠子都轻了。这男人看着白净斯文,还以为是弱不禁风的。自个儿膀大腰圆虎背熊腰,怎么都吃不着亏。

结果拳头被他捏着,想抽回来,却死活撒不开,跟用胶水黏上似的,纹丝不动。

北民团结,见一人受了欺负,其余人一哄而上。裴玄卿皱起眉,将那男子推了回去,砸倒大片。又只手撑着栏杆,绕江婳踢开一圈人,争得片刻喘息,挡在她身前道:

“话是我说的,不要伤及家人!”

江婳在一堆壮汉里显得跟小鸡仔似的,可怜巴巴。大伙儿本来也没有为难弱女子的意思,只是恼他说话难听。角斗场老板见来了硬茬,又内外反差大,立马嗅到商机,站到高处大喊:“各位,来了便是客,大家别伤和气。”

人群反应激烈,纷纷叫嚷着:

“凭什么就这么算了,他侮辱咱们北境人,必须教训他!”

“就是,咱们这么多人,还打不趴一个小白脸?”

“哼,不敢打也行,乖乖跪下认个错,咱们也不会依依不饶。”

江婳捂着额头,心里暗道:大兄弟们,珍爱生命不好吗?

“各位,肃静,肃静,听我一言!”老板将贴皮卷成喇叭花状,劝道:

“既然起因是这位小兄弟瞧不起咱们,何不上了场一决高下。若胜了,咱们就自认不如人,该洗洗睡的洗洗睡去。若输了,小兄弟,你就给大家斟茶道歉,如何?”

裴玄卿若有所思,忽地转过身,凑到她耳边轻笑:“方才替别人喊得那么卖力,若我上去,你当如何?”

看来不打一场,今日难脱身,江婳只得认了栽,认真地将手搭在他肩上,承诺道:“你放心,就算他们都站在对立面,我也会替你加油的!”

紫苏也附和道:“还有奴婢!”

凤眸里闪起狡黠的光,裴玄卿指着场上两个壮汉,语气里竟带了一丝委屈:“你看,他们都快赶上两个我重了,普通的鼓劲,恐怕不够用啊……”

她不知道这家伙又有什么坏心思,懵懵地站在原地等他开口。

轻轻一吻落在耳垂,伴着他逗弄暧昧的语气,悄声道:“唤五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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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裴玄卿:烦死了,成天不是喊名字就是喊裴大人,一点都不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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