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唤我五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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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郎……他在家中排行第五?

江婳食指敲打着额头,细想,这是吃太撑记忆都错乱了么。他记得裴玄卿说过,自己父母双亡,没有兄弟姐妹。

场上锣声震得人耳膜都快破裂了,有外来汉子主动要求以一敌群,此人方才又奚落过北民。这会儿开打,下注的人险些将注台挤塌。老板笑得比弥勒佛还和蔼,这中州人哪是找茬的,分明是他的财神爷啊!

压北境赢的那边,筹码堆得比人头还高。休管谁输谁赢,气势上不能叫外乡人瞧不起!

而江婳这边,方圆十步都只有她和紫苏两个人,空空****的,略显凄凉。

“咚——”

锣鼓敲响,裁判高声问:“小兄弟,咱们场上生死自负,平局也算你赢。我照例问最后一次,你确定不拿家伙,要他们一起上?”

健壮斗士乌压压占了场子近三分之一面积,看着都吓人。裴玄卿瞥向场边小娘子,她一双手都快将衣裙揉皱了,担心得紧。他便满意地启唇道:“一起上,省事。”

“猖狂,简直猖狂,往死里打!”

锣声响起,半场的壮汉朝他扑去,裴玄卿足尖一跃,回身斜踏到铁网上,轻轻松松一路登顶。伴着漂亮的后空翻,稳稳落到了原先人群所在的半场。

拿棒的、拿锤子的、赤手空拳的,追到铁网,忽地懵了。

“啥玩意……这人咋比猴儿还灵活呢?”

“死小子,你、你就呆那等着奥!”

待他们追过去,裴玄卿又是干净利落地踏上,回到原处。这么来来往往,为首者一巴掌拍在小弟脑袋上:“傻不傻,就非得一股脑跟着?你们站这儿,咱们去扑他,老子还就不信了!”

江婳本来还笑话他们,只练肉搏没练过轻功,被裴玄卿耍来耍去。这下好了,居然有脑瓜子灵光的!一急,拍着桌子大喊:“裴大人,当心呀!”

裴玄卿目光冷冽,显然是不悦,轻哼一声,这回直接上双手吊在场子顶的木雕上。

一干人气急败坏,往上扔东西想将他砸下来。结果榔头太重,脱手没多高呢就掉了回来。不是砸到自己,就是砸到同伴,险些内讧起来。

江婳美滋滋地摸着自己下的注,裴玄卿是极谨慎的,但凡他敢应,便是胸中十拿九稳。按这个赔率,她今晚必小富一把。

可看着看着,裴玄卿隐约有咬牙的样子,眉梢也微微蹙起。紫苏不安地拉了拉她的袖子,颤声道:“姑娘,主子是不是太累体力不支。您瞧他的手,握的地方比刚才少多了……”

经她提醒,江婳这才发现,刚才他双手手肘穿过横栏,现在却只剩手腕悬在上头,下滑了有

十数寸!

“裴大人,你再坚持一炷香,咱们就赢了,千万别掉呀!”

虽然不知道裴玄卿以一搏众的实力到底如何,但若落下来,哪怕一人揍一下,他也非得见血不可。江婳不心疼银钱,只希望他别受伤,眼看着又从手腕下滑到只剩手掌,她急得跺脚:“紫苏,这下怎么办。都怪我都怪我,不该拉他来凑这个鬼热闹!”

紫苏忙宽慰:“姑娘,这怨不着您的,实在是主子说话太不客气……您别急,咱们一起给主子助助威。”

注意到裴玄卿难以支撑的不止她们,还有场上斗士。黑色皂靴离得越来越近,一壮汉大呵:“瞧见没,这小子撑不住了!嘿嘿,咱们就在这候着,只要他一掉下来,就让他知道嘴长着是吃饭的。”

越是心机焦急,越觉香燃得慢。江婳情急之下跑到香炉前,深吸气大口吹下,香多燃了肉眼看不明显的一截,便被几名女子拉开。还好紫苏赔笑脸道歉,才没起冲突。

蓦地,裴玄卿的右手再难攀住,只剩左手还挣扎在上头,整个身子随着失衡左右摇晃。江婳急出了眼泪,从观众席跃下跑到场边,隔着铁网呼喊:“裴玄卿,就剩半炷香了,抓稳!”

又一晃,他左手只剩四根指头还扒在杆上。指尖因用力太久而发白,场上斗士各个兴高采烈地擦掌,就等他落下呢。

他回过头,皓齿紧咬着下唇,看起来难受极了。江婳心疼得紧,倏忽想起他入场前说的那句话,一闭眼,拍着铁网大喊:“五郎,你坚持住!”

就这么一瞬,他眼尾藏不住笑意、嘴角拼命克制却又不自主上扬,种种细节都被江婳精确地捕捉到。

堂堂指挥使,居然对小娘子装可怜……

可恶啊,太会演了!

裴玄卿身子略微晃了两下,胳膊一发力,便猛地上抬。整个人翻身站到横栏上,半点没有疲惫的样子。

底下斗士本来胸有成竹等着揍人呢,这会儿见他满血复活,朝上头骂骂咧咧地,却又无可奈何。裴玄卿笑得爽朗,提醒着:“你们最好把武器放下。”

“开玩笑,你让放就放,你算老几啊!”

他不作声,从背后披风下拿出一把连弩,咻咻咻地射出三箭,却不是朝着斗士。

三处盛放着火把的木槽破裂,把子顺势落入下头的水道里,瞬间熄灭。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短箭接连向木槽发射。等场内越来越暗,大伙儿终于看懂,这小子是想让台子上乌漆嘛黑,过去护时,已然来不及了。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场上斗士开始惴惴不安,提心吊胆地握紧手中武器,努力竖起耳朵想听他动静。

好巧不巧,他最出神入化的,便是一身轻功。

“哎哟,在这!”

黑暗中,响起一声痛呼。有人后脑勺被人踹了一脚,他提起锤子就往后抡,刚好砸到两眼抹黑的同伴身上。

那人气呼呼地推搡回去:“你他娘的,看清楚再打成不成!”

一处、又一处,起先为了防止打错,大家尚且忍着。后来实在忍不了了,管你是谁,哪个方向来的,就朝哪打。台上哀嚎一片,江婳在场边憋得辛苦,尽量不让自己笑出声。

幸灾乐祸间,突然有什么东西从后背贴上,她刚要惊叫,嘴就被捂住。

裴玄卿将她环住,轻声道:“是我。”

江婳转过身,黑灯瞎火实在看不清,只能抬手顺着肩线往上胡**一通。确认是本人,才安心地舒了口气,愤愤捶几下:“我刚才要被你吓死了!裴玄卿,你从哪学的一手卖惨?”

下颌被人抬起,她感觉呼气声离自己很近,裴玄卿咬上她的耳垂,哀怨地问:“不是说了么,要唤五郎的。”

合理怀疑,他射熄所有火把,另有所图。

从前虽也被他戏弄,可毕竟是二人独处。眼下即便周围人看不见,吵嚷声却切切实实地提醒江婳,现在是大庭广众!

她伸手推搡,反被抱得更紧,啃啮时扑出的热气让耳垂变得湿乎乎的,脸上又红又臊。裴玄卿按住怀中猫躁动不安的手,温声道:“我不翻出来,有人趁乱伤到你怎么办?”

“我这么厉害,才不会受伤!你快些回去,人家都去找火折子了,待会儿看到你不在场上,会判输的。我、我压了十五两银子呢!”

“有多厉害?”裴玄卿将她抵到网上,一路从额头吻到鼻尖,轻笑道:“厉害的江大夫,那你先推开我试试看。”

江婳气鼓鼓的,满不服气:“你比大家加起来都厉害,我当然推不开了。求你了,这会儿先回去嘛,多难为情呀……”

回去,也不是不行。裴玄卿亲昵地蹭着她的颈窝,半是胁迫半是请求:“你要唤五郎,我才走。”

“五……”

“郎”字愣是说不出口!

“嗯,继续呀?”

门口有手下大喊:“老大,找着火折子了,在这呢……哎哟,谁的脚收一收,摔死小爷了!”

火折子的光微乎其微,小厮小心地拿手捧着生怕灭了,摸索着、慢吞吞朝火把位置走去。

“还不叫吗,十五两要输了哦。”

江婳一哼声,别过头:“我家财万贯,输就输。裴玄卿,你脸皮厚,我可不厚。”

现在说不厚,当初不知是谁成日跟在他身后当小尾巴,撒娇耍无赖。裴玄卿暗自感叹,小娘子真真无情。勾人时有千层套路,得到了便不当回事了么?

“江婳,输了的话,我还得给他们磕头道歉才能走的,你忘了嘛……”

又来!这人卖惨卖不够的,江婳义正言辞:“我是不会上当的,你打他们,绰绰有余。”

裴玄卿语气软和,央求道:

“那也会受伤啊。”

“受伤了,护驾不力,要杀头的。”

“杀头之后,你就……”

“我就带着万贯家财养一百个男倌?”

片刻之后,江婳便后悔了,她不该乱耍嘴皮子。

裴玄卿向来知道她的软弱点在哪,稍稍用力掐上去,她便泄了力,央求道:“对不起对不起,我胡言乱语呢。你死了,我就绞了头发去做姑子。给你立个牌位,天天参拜。”

腰间的力一点也没松下,江婳败了,只得告饶:“五郎,好五郎……”

第一束火把恰到好处的亮起,照明了一小处。裴玄卿这回没心软,重重咬在她唇上。

“江婳,你想都别想!”

眼前人像鬼魅似的,片刻便消失了。她只觉得一阵风从面前往上吹,三个数过后,有只手从网中伸过来,敲了她一个脑瓜崩。

“还有楚千荀,也不许再想了!”

江婳倒退几步,摸着脑门哈气,匪夷所思。

她都不知多久没想起楚千荀这个人了,裴玄卿居然还记着?到底是觉得她心心念念,还是他有断袖之好啊!

难不成,当初船上那句笑言,他要记一辈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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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裴玄卿:是的,请在我墓志铭刻上“帅过楚千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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