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宠妃自尽案(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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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太子为首,后党一天也没放弃重修太后陵墓这事,烦得皇上连梦里都有工匠在敲敲打打。是以命御林军清查北苑围场,次日便率众狩猎去了。

天高原阔,连马蹄激起的尘土都混进了草木香。不慎扑到鼻前,半点都没惹人恼,只随意拿手挥开,又笑呵呵地上弦试弓。

再不活动筋骨,非得被那帮老臣围追堵截、憋屈死。

看着皇子们策马驱驰的样子,皇上忆起往昔。像这般大时,还在先皇后那儿鞍前马后。爱之所爱、恶之所恶,连陪父皇狩猎,也满心都是皇后“必须夺得头筹”的命令。

哪有畅快可言。

侍卫将御驹牵来,皇上起身,良贵妃言语中满是担忧:“您许久未骑射了,待会儿一定要当心些呀。孩子们都大了,若看中什么猛兽,大可交由他们打去。”

皇上敷衍着应下,一紫衣女子笑盈盈地走到良贵妃身侧,欠身一拜:“贵妃娘娘且宽心,咱们皇上正值盛年,哪就能被四脚兽伤着呢。”

“哈哈哈,莞美人深得朕心呐。等着,朕给你猎张上等狐皮,年底做夹袄去。”

他上手在美人嫩出水的脸上掐了一把,大笑着离去。良贵妃脸色难看,撑着不露愠色,恭送御驾。待皇上的马走远了,才回身狠狠瞪了莞美人一眼,不悦道:

“果真是藩国乐女,狐媚惑主、不入流的东西。皇上若有什么闪失,本宫拿你是问!”

莞美人跟薄纸片似的,弱柳扶风。遭贵妃斥责,竟怯怯地退了几步,这就逼出了泪花,哽咽道:“姐姐恕罪,嫔妾只想着,皇上若心情好,身体可不就跟着好了么。”

周遭一众宫女虽低着头不敢言语,可良贵妃不用看,也知道她们心里在嘲讽、同情自个儿。

好不容易离了皇后掌控,宴上又有人送上南楚舞姬。那儿水土比中州更养女子容颜,此女出落得玲珑有致。一双桃花眼总含着羞,又勾人、又楚楚可怜,看得皇上老来第二春,当即封了美人,日日宠信。

如今苛责,又要落个善妒的恶名。

宫眷们坐下没一会儿,莞美人便称自己连日侍寝疲劳,想回宫休息。饶是再看不惯她那副矫柔做作的模样,良贵妃也只得心平气和地应下——谁让人家圣眷正浓。

江婳正扒橘子皮呢,忽地就被溅了几滴酒。原来是良贵妃放酒杯时太用力,佳酿飞溅,伤及无辜群众。

良贵妃看着那纤弱的背影气得牙痒痒,经宫女提醒才发现江婳在擦脸,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江姑娘可要紧?不如去后头营帐里,先梳洗一番。”

江婳满不在乎地擦擦脸,笑眼弯弯:“不打紧的,贵妃娘娘不必挂怀。”

她拿手帕这么一抹,脸上半点也没花,良贵妃才发现,面前娇人儿居然未上妆!

二人间不过隔了一座远,江婳脸上光滑得跟剥了壳的鲜荔枝似的,连毛孔都看不清。天爷呀,哪有活人素颜朝天看不着毛孔的,这不是纸画出来的假人么!

亏得她还想问江婳口脂是何处购得,色泽如此鲜活诱人。现下好了,帕子擦来擦去半点也没涂到唇外,竟有人生来就这么一张樱唇,谁看了都喜欢得紧。

那莞美人再姿容绰约,也不及江婳半分天然色,良贵妃心生羡慕,伤神道:“年轻可真好,不像本宫,人老珠黄。劝皇上莫要纵乐伤身,都惹他不快。”

如此,便是在哀怨莞美人的事了。江婳咽了咽口水,把手上剥好的蜜橘递给贵妃。未直接劝解,只是指着远处认真习箭术的桓王,赞不绝口。

历来皇子皆是成年才有封号,即便尊如太子殿下,也是因后族的缘故,十岁才入主东宫。可桓王出生便得皇上亲赐名字,满月即封王。这等殊荣,晋王早眼红得抓心挠肝了。

这么若无其事地聊着,良贵妃长舒一口气,感叹道:“裴玄卿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却对你钟情如斯。今日见了方知,也只有你的才貌,可堪与之匹配。”

贵妃不再恼火,江婳终于能安下心,替自己扒橘子。

蜜橘入口,酸酸甜甜。北苑所种,虽不比盛京甜,却别有一番风味。她盯着银盘里剩的两个,悄无声息地摸来一个揣进兜里,准备留给裴玄卿。

江婳无意同良贵妃打交道,只不过裴玄卿要随侍护驾,又担心娇娘独自在屋里有危险,只好将她安置在良贵妃身侧。

宫中娘娘们都说,即便做了贵妃,她仍改不了身上那股宫女小孩子气,没人与她亲近。如今来了个花朵似的江婳,说话又中听,她怎么看怎么欢喜。顺手拔下头上一支翠玉钗,强塞着也要江婳收下。

想到这点东西于贵妃而言真可谓毛毛雨,江婳就不矫情着推拒了。大大方方接下后,捧在手心把玩。倏地,她鼻尖皱了皱,仰头问道:“娘娘用的什么香,民女好像从未见识过。”

良贵妃大惊:“呀,春桃,你看这姑娘,鼻子可真是不一般呢!”

婢女春桃笑呵呵地应着:“可不是么,江姑娘,此乃娘娘亲调的‘戏红妆’。因着皇上不喜用香太浓,女子又离不得敷粉护肤,娘娘便自个儿研究出了此膏。半步外,常人都闻不到的。”

难怪,这香气似有似无,想必是她拿簪子时沾上的。这位贵妃,在博圣宠方面真算是兢兢业业了。

良贵妃觉得与她投缘,拉着直聊到午膳时分。蹭了人家的护卫,江婳没什么可回报的,便认真应答、时不时说些宽慰的话。

传膳完毕,各人都准备用了,还没见莞美人身影。没一会儿,有宫女来报,莞美人身体不适,想请良贵妃去瞧瞧。

“本宫又不是药,有什么好瞧的!不舒适就传太医,少来坏本宫胃口。”

宫女低着头,不敢吱声。她这样发脾气,春桃小声提醒:“娘娘……”

这儿的宫嫔里数她位分最高,理当照料皇上的新宠。便是皇后在,也不会如此冷漠的。

江婳也不想这个缺心眼的贵妃又遭人非议,便主动请缨:“贵妃娘娘,民女医术尚可。若真有什么事,医治及时。皇上知晓了,也会夸您仁德呢。”

皇上的喜爱便是她的死穴,果真,良贵妃动容了,起身道:“罢了,那你就同本宫去瞧瞧,她又在闹些什么。”

“贵妃娘娘且慢!”莞美人的宫女跪在跟前拦着:“小主怕生,这位姑娘非宫医,想来去了,也是会惊到小主的。烦请娘娘先去看看,是否要请太医吧。”

江婳才站起身,椅子上还温热着呢,只得尴尬地又坐回原处。

见生人都害怕,这样的性子是如何从南楚平安到了中州的?

良贵妃冷笑着,怒道:“连一个女大夫都怕,当众献舞倒是坦然。罢了,本宫自个儿去,成了吧!”

末了,又嘱咐江婳道:“你且先吃着喝着,不必拘束。春桃,你陪着江姑娘,好生照料。”

江婳刚想说不用,有紫苏伺候便可,春桃已替她布上菜了,霎时红了脸。原来宫妃吃饭是不能自己夹菜的,得由婢女布,一回就那么一丁点儿。

感觉饭不是吃完的,而是吃厌的。

良贵妃把贴身婢子留给她,想必是猜到紫苏不懂这些,以免她遭人笑话。

她暗暗想着,这位贵妃虽比不得其他选秀进宫的妃子得体端庄,却算善心呐。

*

“贵妃娘娘,这么多人进去,主子会受惊的。”

碧华院外头,良贵妃咬着后槽牙道:“好,她娇贵,本宫便进去看看作的什么妖。若是敢耍本宫,一定要你们好看!”

如此,原先浩浩****跟在她身后的宫女们都恭敬地侯在外头。关了院门,她走过好几道房口。才进内室,隔着屏风便看见莞美人躺在榻上。柔眉闭目,脸色苍白,看着是不大舒服。

她清了清嗓子,站在门边大声唤道:“本宫来了,你还不下榻行礼?”

半晌,莞美人没回应。她便走近了些,战到榻边落脚处,微微俯身,皱眉唤道:“莞美人?”

又在装睡!

听说前日傍晚,她在皇上那不过饮了半杯酒,就装晕躺龙**,挨到入夜。本该是丽淑媛侍寝,生生错过了时辰。可巧,入了夜这蹄子方才酒醒,欢欢喜喜地承了宠。

“耍本宫玩呢!岂有此理,若不是看你身子不适,本宫非得命人拖起来杖责!”

*

这会儿,江婳眼巴巴地盯着春桃剥好的蟹肉,满脸痛苦。

真的要每回只夹塞牙缝的一小撮吗?

相信她,可以一口闷的!

春桃舀一勺,她便囫囵吞一勺,可能连味还没尝到就咽了下去。紫苏拉拉她的袖子,悄声道:“姑娘,慢着些,大家都在看你呢……”

她一抬头环视,大家又淡淡地别过视线,心里不知道笑成什么样了。

没法子呀,江婳小时候颠沛流离、过惯了吃饱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对食物有一种天然的热爱。平日里看着温柔可人,吃起饭来是头也不抬。

幸好,裴玄卿也不是什么官家子弟,甚至没受过孔孟教义。她在裴府如何吃喝坐卧,他都没有觉得不对。但舞到宫妃面前,多少有些失仪了。

想到这,江婳握紧了拳头,都怪他蛮横霸道,非不让自己继续住在阴山关。拖进北苑行宫,简直就是活受罪。

除了小院,她非召不得随意走动,整日能见到的人便只有裴玄卿和紫苏。可那家伙似乎很满意这种安排,每每来看望,眼尾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从前竟没看出,他有些变态在身上的……

夹蟹肉的筷子突然停下,她懵懵地抬起头,便见春桃垂首行礼道:“娘娘万安。”

江婳刚要起身行礼,良贵妃摆摆手:“坐下罢,别折腾了。”

她往下瞥了眼,疑惑道:“外头下雨了么?”

“没呢,何出此言?”

江婳指着良贵妃绣鞋:“方才娘娘走动时,有轻微呲水声。民女才发现您的鞋子底湿了约大半寸,还以为下雨了呢。”

良贵妃斜着看了眼,果真有水层!只是鞋子底厚,还未沾湿袜子,这才没发觉。

“罢了,反正本宫也没胃口。春桃,扶本宫去换双干净的。”

“是。”

待她走远,江婳悄声问另一名婢女:“可是莞美人出言不逊,惹贵妃娘娘不快?”

婢女接替了春桃的活儿,替她布菜,眉间隐隐有怒意,为自家主子不平。

“哪儿啊,娘娘看望的时候,她竟已入睡了。气得娘娘回来时骂了一路,这会儿怕是骂累了,没食欲呢。”

江婳嘴圈成一个“哦”型,默默感叹,又一个仗着恩宠蹬鼻子上脸的。良贵妃言恶心软,等回了宫,她若敢在皇后面前摆架子,才算真厉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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