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宠妃自尽案(2)(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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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时分,金色旗帆方出现在视野的地平线上。今日收获颇丰,皇上心情愉悦,驾马缓缓行在前头。

营帐内篝火燃得旺盛,大家都在辩箭头数自己的猎物,唯独裴玄卿两手空空地先行入营。外边暗黄林天一色,小郎君持着火把走近,暖光环抱在他身侧,勾勒出好看的下颌线与翘挺的鼻梁。

江婳雀跃着迎上,脑袋在他身后左顾右盼,“咦”了声,似是在疑惑,他箭术这么好还会一无所获么。

裴玄卿揉揉她的墨发,轻吻在额前,柔声道:“今天乖不乖,没有乱跑吧?”

“什么乖不乖……我又不是小孩子,这词形容阿妁还差不多呢。”

他颔首,一副“学到了”的模样,问道:“你不是小孩儿,大前夜打雷还会害怕?”

其实那会儿,江婳特意起来开了窗。她素来喜欢雨中欣赏紫龙啸空,可才打开,就见一个黑影翻窗而入,吓得她“嗷嗷嗷”地惊叫着后退。

无论她怎么解释怕的是人而非雷雨夜,裴玄卿都坚持认为,以他的姿容是不会吓到人的,她就是害怕打雷又不好意思承认。

照惯例,事情的最后发展成了强行留宿,且听不到“五郎”便不睡觉。

大前夜电闪雷鸣;

前夜在江婳房里捉到一只蟑螂,女孩子都会害怕,不怕也得怕;

昨夜是他惹皇上不开心,房内断了冰,来江婳房里蹭冷气……

她合理怀疑,裴玄卿的行事准则——迎难而上,没有困难就创造困难。

晋王趁着皇上挑皮子,默默将自个儿的猎物扔了几只进太子的框。太子冷着脸放回去,拍拍衣裳上的土,跟在父皇身后往营里走,皱眉道:“是多少便是多少,何须如此?”

马屁没拍到位,当着众人的面被驳斥,晋王尴尬地立在原地。没多会儿,肩被人拍了拍,他回头,忙拱手道:“国舅。”

蓝阁老慈眉善目,宽慰道:“殿下与太子弟恭兄友,皇家和睦是大幸啊。”

晋王看了看天家父子离去的身影,只有太子才能跟父皇一样穿黄袍,自嘲道:“本王哪能跟皇兄相提并论,这等小动作,在皇兄看来,皆是歪门邪道。”

“非也,殿下切莫妄自菲薄。”蓝阁老领着他跟在后头,缓缓道:“太子为人过于生硬古板,平日里对老臣也如此,可不是轻视晋王殿下。”

不管他所言是真是假,能缓解了这微妙的氛围,让周边太监们别私下琢磨,晋王便感激了。就座时,仍旧挑了太子边上的桌,举起酒杯:“方才是臣弟思虑不周,皇兄勿怪。”

太子颇想了会儿,才忆起有何事值得责怪,便不悦道:“衡儿,本宫素来劝你,莫要将微末小事放在心上,专注朝堂大业。你……哎,罢了,本宫也不该当众那般说,这杯酒饮了,权当无事发生。”

晋王眼中闪过一丝异样情绪,垂首道:“是。”

位分低些的,都是一桌两人。曹宁刚走到头儿身边,便看见江婳已坐到他的位置上,正笑得娇俏,往头儿唇畔递蜜橘。

而头儿手上也没闲着,剥的螃蟹一应放到了江婳盘中。余光扫到他时,嘴角的笑立刻僵住,眸光冷了下来,朝一旁偏了偏头。

虽未言语,曹宁能读出大概意思是:懂点事。

偷递猎物之事,晋王自以为无人知晓,实则没有监察司渗透不到的地方。仅这么一小会儿,监察司兄弟们便把他被太子嫌弃的事当酒桌笑料,互相传遍了。曹宁即便坐到旁处,还乐呵呵地来说给裴玄卿听。

江婳也凑近听了个大概,再看晋王脸色难堪,扑哧一声笑了。待曹宁走后,低声道:“萧景衡脸色好难看,他为什么总跟在太子后头,又讨不到好。王爷已是他此生最高位,难不成还想……”

左右歌舞声和敲击声震得通天响,裴玄卿环顾片刻,确定没人听见,将她搂近些:“若真得力不讨好,谁还会一直出力。他的母妃依附皇后,母子两才能在东宫活下来。”

在他之前,燕王府有太子、晋王和其他两个男婴出生。一个尚未满月染了风寒去世、一个三岁时玩水溺毙。有先皇后在,蓝氏这个太子妃当得只手遮天。

江婳“哦”了声,默默地吃盘里的蟹。裴玄卿刚想尝尝,立马被她按住筷子,严肃地说:“蜜橘和海鲜同吃,毒性如□□,得等半日才能再食蟹。为了安全,我替你受累吧。”

裴玄卿:“……”

哦,这个蜜橘,竟用意在此。

架子上的猎物中,有一红狐最为惹眼,且伤处在两只后腿。皇上为着取的皮子更完整,特意没往身上射箭。江婳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将白日所闻悉数讲给他听。待会儿皮子赐给莞美人,良贵妃又要吃味了。

又抚樽感叹:“还是南楚好,连王室也不轻易纳妾,便不会生出这许多拈酸吃醋、甚至害及认命的事来。”

末了,忽然觉得握她的手更紧了,甚至抓得腕部有些疼。裴玄卿听她唇间嘶气,便撒了手,抱怀独坐,满脸嘲弄:“怎么,还惦记着世子妃的位置?”

江婳:“……”

哪壶不开提哪壶,真乃扬汤小能手。

乌溜溜的眼珠一打转儿,她旋即挑眉道:“中州男子再不济,也是三媒六礼娶了正妻才纳妾。你就让我住着裴府,却连婚嫁之事都没做打量,我的处境还不如良贵妃呢!”

其实,裴玄卿待她如何,她心知肚明。他既没提,定是有自己的考量,她并没想拿这茬来说事。可听在他耳里,与“你不如楚千荀”别无二样了。

不幸的是,他没能生在夫妻关系正常的家庭,也没上书塾听夫子教导过夫妻之道。只知道爹娘二人情投意合、住在一处,便有样学样地把江婳接到福宁街小院、后迁至金玉盘府邸。

看她的意思,似是曲解了自己的心意,又当他是在府中养个乐子玩。

一股莫名的火涌上心头,裴玄卿伸手扯掉自己束着高马尾的发冠,随意簪了个中州髻。忽地站起身,在江婳一脸懵的状态下走到场中央,用全场都听得到的声音拱手道:

“皇上,微臣有事启奏。”

一人奏,全场慌。

监察司办的,都是皇上私底下交待的事,从不会在人前回禀。毫不夸张地说,皇上都有些紧张了。在脑子里迅速过一次,最近指给他要查的人,生怕这阴晴不定的儿子脑子发昏、当众说出什么。

“请……”

“皇上,皇上不好了,主子她悬梁了!”

裴玄卿猛地回过身,见一小宫女在门口泣不成声,被侍卫拦着不能入殿。

皇上眯起眼,探头细细看了看,忆起这是莞美人的贴身婢女。顿时瘫在靠背上,颤着手道:“快,让她进来。”

小宫女跑得疾,到场中央时,不慎踩住了裙子,扑着摔下。裴玄卿旋身站起,瞬间往旁边退了三步远。

好在营帐内铺了绒毯,那丫头没摔伤,但两只手掌还是磨得通红。江婳暗道:哦嚯,太不怜香惜玉了。

皇上揉着额头,心焦得说话都有些无力:“你可是莞美人的贴身婢女?”

那宫女啜泣着答道:“奴婢垂云,是内务府拨了伺候莞美人的。主子不堪受辱,说既然宫里头容不下她,还不如魂归南楚。只求皇上看在她受压迫太甚的份上,饶恕自戕之罪……”

江婳停了筷子,无识地咽完口中蟹膏。不知怎地,视线飘向良贵妃。

而在座宫嫔,也都惴惴不安地看着她。

或担忧、或是……幸灾乐祸。

注意到众人的异样,皇上也侧眼打量起良贵妃。她心头一惊,忙跪地道:“皇上,莞美人午膳时身体不适。臣妾去瞧时,她已入睡,还、还拒绝起身行礼。臣妾并未计较,径直回了用膳处,何曾辱她!”

“良贵妃,您金尊玉贵,也不能信口开河呀。”那丫头抹了把泪,朝众嫔妃磕了三个响头:“各位主子今早都瞧见了,贵妃娘娘说美人是……”

她言辞闪烁,皇上凛声道:“说,是什么?”

“贵妃娘娘,她骂美人狐媚惑主,是不入流的东西。”

良贵妃轰然跌坐到地上,腰杆子塌了,瞧着便颓丧。皇上眼里满是失望,痛心道:“你的意思,朕是昏主、喜爱的东西入不得眼?”

“皇上,臣妾万万不敢!”

良贵妃叩首请罪,年幼的桓王也想站出来求情。才走到场边,便被裴玄卿一把拽住,以“莫扰皇上不安”为由拎到一旁。

背身瞬间,他以极小的声音快速说到:“殿下,您出去求情,倒像是贵妃罪责已定。”

顷刻,桓王便安静了下来,努力将眼泪憋回去,定定坐回原位。

良贵妃一贯粗陋,却没犯过什么大错。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太子拱火道:“贵妃娘娘,您在后宫一人之下,怎么连父皇的新宠都容不下,这般歹毒。”

“就是,可怜莞美人入宫不到十日,年纪轻轻……”晋王惋惜地摇摇头,刚想继续说什么,酒樽忽地掷出,在他胸前碎裂。皇上额间青筋暴起,拍着桌子大呵:

“混账东西,轮得到你置喙长辈,谁教的规矩!”

转眼,又怒视着太子,直到太子自觉理亏低下头,才拂袖走下堂。

“摆架桐华院!”

阔步经过裴玄卿身旁时,他忽地停下,手在空中晃了几圈,努力压制着头疼,负手问:“你刚才要报什么?”

裴玄卿看了眼乖乖垂首站起来的江婳,略加思索后,眼皮半阖沉声道:“微臣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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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咳,古代嘛,男子狩猎给小娘子做皮子是很平常的事情。现代达咩达咩达咩!

裴大人今天又梳的高马尾哈哈哈

江婳:可以扶一下下的……

裴总:男德男德,very go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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