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魔息(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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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望笙捏着下巴,越想越觉得此法甚好。

可怜勤劳能干的宫凝玉还不知道,他家仙尊马上就要背着他跑路了。

第二日,长剑来亲自去了山门口。

魅苓带着维乐连续几日废寝忘食钻研的破阵方法也齐齐出现在了山门前。

“此行定要小心。”长剑来嘱咐道。

魅苓一怔,感动的张开手臂就要去拥抱长剑来,眼瞅着她鲜红的丹蔻直冲长剑来,长剑来不知所以,扬了扬眉毛。

“掌门师兄~你这么关心人家,人家都有点不适应了呢!”

往常出任务,都没见长剑来送过,都是顺势嘱咐自己要小心,大多数都是朝她点点头就让自己去了,可能此番真的感受到了危机,长剑来居然破天荒的来送自己了。

魅苓忍不住心头一热。

到底是师兄妹,这不靠谱的掌门师兄还是挂念她的。

可长剑来却往旁边挪了一步,嫌弃的避开她的拥抱,挑起一侧眉毛道:“我是怕小幺儿出事,想什么呢!你怎么还在这里?还不快走?”

魅苓的手顿住了,她嘴角抽了抽,眼中的感动还没退去,骤然遭受不一样的待遇,眼中泫然欲泣的模样再加上眼角的泪痣更显娇媚。

她愤恨的收回手,心说早晚要篡你的掌门位,然后哼了一句作势要离开。

“师姐。”

江望笙叫住了她。

“此行定要小心,倘若有不对劲的地方,万万不可冒进,传信说一声就是。”

有了长剑来做对比,魅苓只觉得江望笙是她的寒冬里的火炉,她转过身,快速上前牢牢将江望笙抱住,强势按着他的头到自己肩膀上,舒心道:“还是小幺儿好,不枉师姐这般疼你,等师姐把这些事处理了,一定好好疼疼你!”

江望笙极少与人有这般亲密接触,又听见魅苓容易让人想歪的话,脸色腾的一下就红了,他侧头看向站在他身后的宫凝玉,发现后者的脸有些黑。

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宫凝玉牙口有些发酸,他忍不住想到:

怕是忘了,我才是你的夫!

那脸色沉的大有江望笙不守男德的意思。

宫凝玉越看那两人脸色越沉,他走近一步,笑着将江望笙从魅苓怀里拽出来,贴心的理了理江望笙有些凌乱的发丝,皮笑肉不笑的对着魅苓道:“时间紧迫,弟子先带仙尊下山去了,祝师伯一路顺风。”

魅苓:“……”

这话听着怎么有股咬牙切齿的意思呢?

好酸哦。

山脚下,宫凝玉拉着江望笙快速赶往山下,速度快的好像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

江望笙笑了笑,道:“你别在意,师姐的性子向来如此。”

宫凝玉脚步一顿,突然回头问道:“那仙尊喜欢二师伯吗?不是亲人的那种喜欢。”

问的江望笙一愣。

他们已经快到山脚下,能看到镇上来来往往的人,叫卖声与微风拂过树梢的声音一起传入江望笙耳中,可他耳中只听得到那句“喜欢。”

他喜欢长剑来,喜欢魅苓,喜欢他这群师兄师姐。

他们对自己极好,什么事都宠着自己,但却有底线,不会盲目,来空寒派的这些年,那些被掳去魔域暗无天日的回忆甚至隐隐被他们给冲去,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梦到他在魔域任人宰割,折断傲骨的荒唐事情了。

喜欢吗?

自然是喜欢的。

可那是家人之间的喜欢,并非那种男女之情。

那种感情,是他一辈子都不愿意去触碰的。

他被迫碰过,最终落的一身伤残。

见江望笙沉默了,宫凝玉原本期待的心一点一点落了下去。

重来一世,他本来是想远远看着江望笙就好,可他还是忍不住靠近,想着能缓解一下他心底的思念,可他离的越近,心里那点私念便逐渐扩大,他自私的想收回前言,他不要只是这么看着他,他想厚颜无耻的与他重来,他不想江望笙喜欢上别人,想让他多看看自己。

可是,这里所有人都对他那么好,好的让他欣慰又彷徨,他生怕江望笙将他忘了,重新投入别人的怀抱。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一只蝴蝶扑扇着翅膀停在他们脚边的野花上。

“自然是喜欢的。”

蝴蝶飞起,打个旋落到远处。

江望笙笑了笑,脸上带着暖意。

宫凝玉听他那么说,握着他手腕的手一点点松开,眼神里的光骤然暗了下去。

江望笙喜欢上别人了。

他是不是不要自己了。

宫凝玉觉得心在滴血,垂眸掩去眼中的痛楚。

“他们是家人,自然是喜欢的。”江望笙又补充一句。

话刚说出口,江望笙就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为什么要对着个毛头小子来解释这些,可他要是不解释,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宫凝玉骤然抬起头。

眼神里的光蹭的一下又重新燃了起来。

江望笙拍了拍宫凝玉的肩膀,仰头道:“我以为你能看出来的,一家人哪有讨厌的道理。”

宫凝玉的心情大落大起,他重新牵住江望笙的手腕,重重点点头,似是在确认一般道:“仙尊说得对,那是家人。”

两人重新并肩上前。

“好端端的你问这个做什么?”江望笙还是不太习惯有人靠他太近,纵然宫凝玉动不动就去牵他手腕,可他已经是大人了,被人这般牵着,在清水苑还好,如今在外面,该注意一下了。

江望笙将手腕从宫凝玉手中抽出来,装作整理衣袖道:“怎么,是找到家人了?”

关于宫凝玉的身世,他从长剑来那里了解了一番,无父无母,同他前世一样,是个苦命的孩子。

宫凝玉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他的时候,眼中尽是温柔,就好像前世的续随子一样。

江望笙不知道前世自己的眼神是什么样的,只听宋野夸奖过自己的眼睛很好看,但如今看到宫凝玉的眼神,他方觉得原来温柔似水是这个意思。

“仙尊就是我的家人,我也喜欢仙尊,那仙尊……喜欢我吗?”

少年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悄悄爬上一丝红晕,他低头不敢看着江望笙,一个劲的盯着自己脚尖,就像一只被自己驯化了的大型犬,正欢快的摇着尾巴。

怕是江望笙说出一个“不”字,那尾巴立马就回耷拉下来。

江望笙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情不自禁的踮起脚尖伸手摸了摸宫凝玉的头顶回道:“喜欢啊,凝玉这般好的人,我想应该没有人会不喜欢吧。”

江望笙笑的如沐春风,在他印象里,宫凝玉总是彬彬有礼,努力又勤奋,识大体,懂进退,前世他在宫凝玉这个年纪,可没他这般优秀。

江望笙越想越满意,总觉得不收他为徒自己确实亏了不少。

只是,他真的不敢收徒了。

听到那句“喜欢”,宫凝玉心里总归是有些开心,可开心之后,是巨大的落寞。

江望笙嘴里的喜欢是家人之间的喜欢,不是前世他对续随子的喜欢,那种喜欢既纯粹又掺杂了其它感情,占有,恨意齐齐涌入他的爱意,硬生生改变了那份爱。

宫凝玉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悲痛,抬头笑着对江望笙说到:“我也喜欢仙尊,很喜欢。”

喜欢了两辈子,时间的长河冲不断他的爱意,翻涌的爱意像是叫嚣的海浪,淹没了他整个等待。

江望笙也笑了,他煞有介事的点点头,示意宫凝玉继续前进。

两人踏进镇子里时,镇子里已经人来人往,不少摊贩边走边招呼商客,许是背靠空寒派,镇子里一片安宁祥和,让人很容易就放松心情,融入其中。

两人慢慢逛着,时不时到摊贩前看看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沸腾着烟火气的街道上,是独属于他们之间的安宁。

长剑来宠着江望笙,在他们下山前,长剑来郑重其事的将一大兜银子交给了宫凝玉,让他带着江望笙吃好玩好。

宫凝玉了然,但凡是江望笙多看两眼的东西,他通通买了收好。

逛了半天,宫凝玉约莫江望笙累了,想带他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前面人生鼎沸,一段婉转悠长的声音传入江望笙耳边。

江望笙脚步一怔,下一刻发了疯似的逆着人流往前冲去,身上那些风度沉稳通通消失,脸上只剩下急切。

他的速度太快,快到宫凝玉只来得及抓到他的袖摆,下一刻,那袖摆就从他手中滑出。

就像前世,他明明将续随子掳走,却怎么也抓不到他。

宫凝玉只愣了一瞬,便急忙追了过去。

等他扒开人群再见江望笙时,江望笙正站在一个摊贩前,垂眸定定地看着前面的人。

那是一个专门卖竹笛的摊贩,此刻他正横笛吹着不知名的曲子,那曲子悠长空灵,熟悉极了。

他曾经听过。

江望笙默默的看着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刚刚那么急迫的人不是他一样。

宫凝玉察觉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忧伤,尽管他已经很努力在收敛了,可自己毕竟与他纠缠了两世,这世上没有人会比他更懂江望笙了。宫凝玉没有打扰他,就那么站在他身边陪他听完了那一整首曲子。

江望笙喜欢竹笛,宫凝玉知晓。上辈子他为续随子时,房间里就有一根竹笛,放在枕头旁,那竹笛粗糙烂制,一看就是随便掰的,可笛身光滑,想是时常被人抚摸的缘故,笛子的另一边挂着一根白色的穗子,样式简单,却被续随子保护的极好。

一曲终了,那商贩看前面那人听的认真,顺手从旁边拿起一根竹笛递给江望笙道:“客官可要买一根?我这竹笛是家里老人制作的,音色极好,您看看?”

江望笙没有接,他愣愣地盯着商贩手里那根竹笛,脑海里回想着刚才的曲调。

那个曲调他太熟悉了。

宫凝玉见此,主动接过商贩手中的竹笛,掏出银子递了过去。

商贩喜笑颜开的接过银子,边往怀里揣边说到:“我这竹笛结实的很,客官要是不满意,随时来找我就是。”

江望笙还是没有动。

上辈子拜入凌玄派前,他一直流浪在外,他没见过自己的父亲,可母亲却待他极好,那根寄着白穗的竹笛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在多少个夜晚,他母亲就是这样吹着竹笛哄他入睡。

悠扬的笛声伴着星光璀璨,他们窝在角落里,听着虫鸣,一起渡过了无数个难捱的夜晚。

在续随子小时候的回忆中,那根竹笛跟曲子几乎是他的全部。

江望笙喉咙微动,他盯着笑逐颜开的商贩,轻声道:“你刚才的曲子……很好听,是你自己作的?”

那商贩见两人气质不俗,身着虽简单可依稀能看出是昂贵的料子,倒是很少有这种贵客能看中他这种便宜的竹笛。

“回客官,这曲子是我祖上流传下来的,是我祖上恩人所创,祖上感念恩人救命之恩,便留了祖训,后人须学此曲,将之流传。”

恩人所创,祖上流传……

江望笙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小时候,他也曾问过母亲这首曲子的名字。

可那时候,他的母亲只是朝他笑了笑,温柔的摸了摸他的脸颊道:“这是我与你父亲一同所创,只是你父亲他……发生了一些事,还未来得及取名。”

那是他母亲第一次主动提起他的父亲。

江望笙还记着他母亲提起他父亲的时候,脸上的眷恋缱绻,她一定很爱自己的父亲。

那种表情,他前世也见过,在苏寒水身上,可那时候自己满身残破,压根没有精力去想那些事,等他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苏寒水待他,大概不只是为了报复吧。

江望笙从宫凝玉手中抽出竹笛,抬手细细抚摸笛身,像是在竹轻居时,他日日夜夜抚摸他母亲留给他的竹笛一样。

“请问,你知道这首曲子的名字吗?”

商贩见他有些感伤,收敛笑意摇摇头认真道:“抱歉,我们只学会了这首曲子,至于名字,我们祖上也不知晓,救祖上的是一对碧人,只听祖上说那是他见过最般配的一对,只不过后来,再也没见过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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