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魔息(二)(1 / 1)
江望笙听闻后退一步,未等宫凝玉与那商贩反应过来,他便推开人群往前跑去,算得上是落荒而逃。
“师尊!”
宫凝玉见他状态不对劲,紧跟着他一同往前冲,直到跑到一处河堤,江望笙才停了下来。
他站在岸边看着那杨柳依依,拿起刚买的竹笛吹奏了一曲。
那调子同刚才商贩吹奏的大体一致,甚至比商贩吹的还要完整。
宫凝玉没敢打扰他,默默的站在他身后听他细细吹奏。
难怪他刚刚觉得那调子熟悉。
曾几何时,续随子将自己关在那开满朝颜花的小院里,横笛闲吹,那时候他只当续随子是太想念柳蝉衣他们,原来,那时候他想的不止是柳蝉衣吗……
宫凝玉听出他曲子里的思念,他再也忍不住,轻轻开口道了一句:
“仙尊……”
江望笙听到声音放下手中的竹笛,转过身看着宫凝玉,见他那么担心,红着眼眶强笑道:“吓到你了?我没事,就是觉得那曲子……挺好听的。”
宫凝玉被他笑的心脏一缩,他快步走过去,一把将江望笙拉到怀里。
“不想笑就别笑了。”
怕自己担心才笑着,可这么笑着,该有多难受,他什么时候能多为自己想想。
堤岸远离喧嚣的街道,杨柳垂绦,遮住了两人的面容,整个世界安静的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宫凝玉环抱着江望笙的后背,仰头看着垂柳,阳光透过间隙斑斑点点落在他们身上,徒增几分温暖,宫凝玉没有心思再带着江望笙去逛,他满心满眼都是江望笙,他知道江望笙的痛楚,他也有时间等他亲口说给自己听。
不远处,有个扎着牛角辫的小娃娃拿着树枝正蹲在门口写写画画,时不时抬头含着手指看着他们。
宫凝玉收回目光,低头看着静静窝在他怀里的江望笙。
“实在介意,我们就去问问,那商贩看着也是个实在的,要打听一下曲子的事估计也没那么难。 ”宫凝玉说道。
江望笙悲痛过后便逐渐镇定下来,那个一直保护自己的母亲最终死在了寒雪交加的晚上,只恨自己当年太年幼,连为她遮风挡雨的实力都没有。冷静过后江望笙有些不解,前世他与母亲一直生活在南域,南域北域之间横隔着天堑,从未听说过有人能跨越这天堑,可是,那首曲子为什么会出现在北域?
他的母亲,到底还隐瞒了他什么?
江望笙只觉得有些头疼,他闻着宫凝玉身上淡淡的梅香,思绪越飘越远,也越来越乱。
宫凝玉叹口气,低头拍了拍江望笙的后背道:“别想太多了,我们去问问,好吗?”
江望笙这才从他怀里抬起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点点头。
他的心思很乱,没有注意他此刻与宫凝玉有多亲密,宫凝玉也没有想太多,径直拉过江望笙的手原路返回摊贩那边。
许是前世的创伤太大,江望笙一向不喜欢别人接触自己,宫凝玉努力了很久,也只仅限于拉他的手腕,如今他被宫凝玉拉着手顺着人流,那温暖裹杂着自己的指尖,竟没觉得有多讨厌,反而让他有些依恋。
他向来强大,可一旦涉及他身边亲密之人的事,他所有的冷静都会消失殆尽,他对自己狠,能快刀斩乱麻,可对他所重视的人却少了那份镇定。
那商贩见他们去而复返,只当他们是不满意自己家的手艺,谨慎问道:“客官可是不满意?”
宫凝玉摇摇头,递去一两碎银道:“没有,那竹笛我们家公子喜欢的紧,刚刚那曲子我们家公子觉得很熟悉,想着再叨扰商家一番。”
那商贩了然,收起银子道:“我所了解的也不多,祖上流传的大概也是那样,百年前我们祖上还是个给人跑腿送信的,有次去山里遇到一阵迷雾,怎么也出不去,那山里怪的很,从山里看那月亮是红色的,待的越久,就觉得越困。”
红月?
江望笙与宫凝玉对视一眼,等他继续说下去。
那商贩滔滔不绝,这两人出手大方,也没有恶意,就全当给他们讲故事了。
“对,红月,怪异的很,那时候一同在山里的还有不少本地的村民,没待多久那些村民就倒地不动了,一旦有人倒地,那些迷雾就跟长了眼睛一样,立刻将其笼罩,几刻钟后,只剩一具干尸了。”
商贩讲的认真,旁边卖瓜果蔬菜的老人蹲在那里瞅他们一眼,呵呵一笑打断他:“哟,又给人家讲您家那鬼故事呢?换一个,我都听烦了!”
那商贩瞥了他一眼,不耐烦的摆摆手道:“走开,不听就一边待着去!”
老人也不恼,看他一眼继续招呼客人去了。
“反正后来山上的人越死越多,本来祖上以为他此番就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谁知突然传来一阵笛声,哦,就是我刚才吹的那一段,然后一男一女从天而降,将剩下的人带到一处山洞,安置好他们后就离开了,那一晚上山里动静可大了,等第二日日出时,山里的浓雾都不见了,祖上他们这才安全下了山。”
百年前的事……
江望笙跟宫凝玉对百年前的事知之甚少,他们本就不属于这里,只是占了别人的躯体,要想知道百年前的事,怕是得回门派查阅一番。
江望笙听完后,思索一会道:“您祖上,有没有说过那对碧人样貌如何?”
那商贩笑了笑:“自然说过,祖上说那位侠客仪表堂堂,沉稳锋利,另一位是天人之姿。”
那商贩说完,仔细看了一会江望笙道:“刚才没仔细瞧,客官您这样貌与那位姑娘倒是有些相像。”
宫凝玉挑眉:“你又没见过,怎知他们长的像?”
这商贩简直是胡言乱语。
商贩放下竹笛,从脚边的竹筐里翻出一个淡青色的穗子递给江望笙道:“内人自己做的,客官别嫌弃。”
江望笙接过那枚穗子。
“小时候搬家的时候,我曾见过一副画像,那画像是我祖上画的,上面的姑娘就跟这位公子有些像,只不过后来搬家时,那副画像不慎落入水中,我那老父亲还为此大哭了一场呢。”
江望笙没有回话,朝那商贩行了一礼,那商贩头一次见有贵人向他行礼,匆忙起身恭敬的也朝他行了一礼,然后目视着他们离开了。
江望笙没有逛下去的念头,他脚底生风一样带着宫凝玉快速往空寒派赶,他不知道江望笙的父亲母亲到底是何样,可他来到这里的第一天,便发觉,这江望笙的面貌确实与他有些相似。
他总觉得江望笙与他有些什么关系。
宫凝玉见他走的急,从后面快步走到他面前,江望笙想的认真,没有发现前面的宫凝玉,径直撞在他怀中。
少年身姿修长,胸膛宽阔,看着就很有力气。
宫凝玉长臂一展,顺势牢牢将江望笙圈在怀里。
“怎么了?”江望笙仰头问道。
还问他怎么了,听了一个故事就将自己弄的心不在焉,连被自己揽在怀里那么久都没有发现。
宫凝玉知他在意这件事,也没有多说什么,叹口气道:“仙尊想快点赶回山门?”
江望笙点点头。
宫凝玉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江望笙的额头道:“御剑就是,这样走得浪费多少时间。”
江望笙这才想起来,他可是个化神期的强者啊。
宫凝玉见他恍然大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他抬手将江望笙耳边的发丝别到脑后,温声道:“弟子御剑就好,别急,所有事情都会水落石出的。”
声音低沉浑厚,带着满满的安全感,只那么一句,就将自己的躁动全部湮灭。
江望笙呆呆的看着他,少年眼眸很好看,璀璨星空一般,眼睫弯弯,眸中倒映着自己的样子,他这样子就像把自己放到眼里心里一样。
看的江望笙脸上平白一热。
宫凝玉放开江望笙,转身召出长剑,转头朝江望笙伸出手,眉眼含笑道:“仙尊上来,我带你回去。”
鬼使神差的,江望笙总觉得他身上有股魔力,能俘获自己的全部信任,能抚平己每一处躁动,令自己安静下来 。自他明明不喜欢与人接触的,可面对宫凝玉朝他伸出的手,他却舍不得拒绝。
长剑直冲云霄,载着前世的缘分与今生的所有,在那澄澈的天空中,江望笙脑海中除了平静外,满眼都是前面那个挺拔的少年。
高高的马尾迎风飞舞,像是在对他发出莫名的邀请。
江望笙站在宫凝玉身后,情不自禁伸出手捏住飘至他眼前的发丝。
发丝如瀑,在阳光下泛出细细的光泽。
江望笙心脏狠狠跳动一下,下一刻,就见前面的少年突然转过头,江望笙捏着发丝的手像是被烫到了急忙松开手,有些小动作差点被发现的紧张。
“到了仙尊,你别着急,万事有我。”
江望笙点点头,随他一起落地直奔藏书阁。
长剑来接到消息时,还在大殿里跟那功法较劲,听到江望笙回来的消息长剑来还有些不信。
“你说小幺儿回来了?还去了藏书阁?”
大殿里前来上禀的弟子点点头。
长剑来捏着下巴自言自语道:“不对啊,小幺儿总盼着下山,眼下给了他机会,他没背着我们跑了就算了,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这事不对劲。”
“……”
长剑来嘀嘀咕咕了一会,抬头道:“他现在在哪?”
“回掌门,在藏书阁。”
长剑来赶到藏书阁时,那对主仆已经跑去二楼抱了一堆书籍正在翻阅查看。
旁边长老正坐在一边瞪着他们。
长剑来咳嗽一声,同那长老嘀嘀咕咕了一会,那守阁长老幽怨的瞥了认真翻阅的江望笙一眼,方才下了楼。
“咳咳,小幺儿,不是说要下山好好逛逛吗,怎的这么快就回来了?”
江望笙从书籍里抬起脸,快速看了一眼长剑来又低头继续翻阅书籍,边翻边道:“下山的时候碰到一个商贩,他说百年前也出现过红月的事件,想着门派中应该有记录,便来查看一番。”
长剑来笑容一滞,走过去伸手将江望笙手中的书籍抽走道:“别查了,咱门派里没有那次事件的记载。”
江望笙不解的看向长剑来。
“那时候空寒派还是个小门小派,没那么出名,你要是想知道不如来问我。”
长剑来干脆席地而坐,看了一圈又问道:“凝玉呢?你不是把他扔镇子里了吧。”
江望笙抬手指了指楼上:“我让他去三楼查看了。”
“嗯?”长剑来挑起一侧眉毛,他这才明白刚才守阁长老为何气势汹汹的要吞了他,三楼向来只对他们这些长老开放,里面有不少功法秘籍,当然门派里的大事也有相关记录,不允许门内弟子进入。
可江望笙仗着自己是长老,硬是让宫凝玉拿着他的腰牌进了三楼,守阁长老也不敢对他怎么样,只能派人去请长剑来。
长剑来呵呵一笑:“你对凝玉倒是信任。”
江望笙将身边翻阅完的有些杂乱的书籍收拾完整,一摞一摞的摞好:“凝玉是个好孩子,他不是旁人,掌门师兄对他也很信任不是吗?”
长剑来笑了笑,如果不是信任他,是不会完全放心将江望笙交到他手中的。
“那孩子是难得的天才,修为上进,知识渊博,品性、实力都无可挑剔,我就不明白这么好的孩子,你怎么就是不收呢?”
江望笙瞥他一眼,挥手用灵力运载着那些书籍放到原位道:“掌门师兄快些说说,那红月的事。”
啧,一说到收徒,这人就不愿意谈下去了。
长剑来一手撑着下巴,懒散的打量了他一会道:“我也只是听说,那时候魔域割据混乱,凰辰风那一脉还未掌权,魔域内有一方实力强横,以吞噬他人修为精力修炼,屡次进犯人界,人界派出无数高手,都无法将之铲除,红月那件事具体怎么解决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是一对仙侣联合其他门派一起出手,重伤了那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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