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魔息(三)(1 / 1)
江望笙一把抓住长剑来的胳膊,急切问道:“那对仙侣长的什么样?跟我有没有相似的地方?”
长剑来心里一咯噔,他面上还是保持那懒散的样子,抬手戳了戳江望笙的额头道:“问这做什么?怎么,羡慕人家自己也想找道侣了?来,快跟师兄说说是中意哪家姑娘?师兄帮你。”
江望笙有些气急:“师兄!”
“好了好了,师兄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了,本来让你好好下山玩一趟的,结果不到半天你就跑回来了,真是……下次可别说我没给你机会啊!”
长剑来边说边起身,朝着三楼楼梯口喊了一句:“凝玉,下来把你家仙尊带回去休息,他要是敢乱跑你就算打断他的腿师伯也绝不怪你!”
江望笙:“……”
可楼上的宫凝玉置若罔闻,他捧着一本年岁颇久的古籍,那上面记录着一场大战,就在沭和大陆北域与南域交界处。
那上面最后一句为:“后双方交战时触发了山脉的灵流,灵流汇聚发生强大的爆炸能量,两方人员尽数在那场爆炸中消失。”
尽数……消失?
宫凝玉看到这,莫名有些严肃。
他本来是来翻阅有关红月的相关事宜的,可他却莫名翻到了百年前的一场大战,宫凝玉本来想直接合上书籍节省时间去找红月相关记载,可其中有一段,竟然提到了一对仙侣……
那应该不是巧合。
看完后,宫凝玉慌忙将那本书籍放到了最下层,还用其它书籍掩盖了一下。
“凝玉!凝玉你听到了吗!”长剑来大嗓门一喊,将宫凝玉拉回了现实。
“听到了,马上下去。”
宫凝玉快步离开原地,临关门时,特地瞥了那本被他藏起来的古籍,确保不显眼不会被人发现,这才关上门下了楼。
看着跑下楼的宫凝玉,长剑来朝他招招手道:“带你家仙尊回去,近期可不要下山了。”
宫凝玉朝长剑来作揖行礼。
长剑来点点头,转头又嘱咐了江望笙几句话,这才离去,走到宫凝玉身边时,长剑来脚步顿了顿,收敛笑意,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到:“看好他,他不会就此罢休的,若有问题,及时传信。”
宫凝玉一怔,轻轻点点头。
送走了长剑来,江望笙继续翻阅书籍,宫凝玉则一直在旁边发呆。
联合今日商贩说的话,再加上书籍上的记载,宫凝玉不认为那些都是巧合,续随子与江望笙,甚至是那对消失的仙侣,一定有着某种关系。
可那古籍最后一句,是双方消失不见。
触发灵流所造成的爆炸不会那么简单能逃脱,那些人估计是尸骨无存,那么至今都在费心搞清楚这件事的江望笙要是知道了,他会怎么想?
他会伤心的。
好不容易有了自己身世的头绪,结果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宫凝玉蹙着眉看着旁边兴冲冲翻着书籍的江望笙,忍不住走过去弯腰对江望笙道:“仙尊当真要继续查下去吗?”
江望笙头都没抬,重重点点头。
“有关红月的记载守阁长老刚刚也说过了,并无相关记载。”
末了,宫凝玉蹲下身,轻轻从江望笙手中抽出书籍,补充道:“仙尊是想查阅红月的事,还是查阅……那对仙侣的事?”
江望笙一愣,手上保持着拿书的姿势没有回话。
见此,宫凝玉便知道江望笙的真正用意。
那对仙侣的结局宫凝玉已经知晓,江望笙这么想查清那对仙侣的身份,定是对他前世的身份起了疑。
前世他只从司朝臣口中知晓续随子在母亲去世后一直流浪,后才拜入凌玄派柳蝉衣门下。
虽然他从见到江望笙的第一眼久发觉这人与前世的续随子有些像,当初还只当那是错觉,现在看来,江望笙与续随子之间也有着莫名的联系。
红月,仙侣,曲子……
这三者之间将江望笙与续随子联系起来。
他们之间的突破口,便是现在又出现的红月。
江望笙明显想到了这一点,他站起身,思索一会,朝着宫凝玉抬起手。
要想调查清楚这件事,他必须亲自去一趟红月再次出现的地方,可长剑来不允许他下山,宫凝玉也不允许。
他看自己看的紧。
江望笙咬咬牙,想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打晕宫凝玉,自己悄悄下山好了。
总归这样就不会连累他看守不力。
他刚伸出手,宫凝玉便抬起胳膊反手抓住了他的指尖。
动作精准又快速,江望笙差点没反应过来。
宫凝玉转过头,脸上有些阴沉恐怖:“你想自己偷偷去?”
他甚至没用敬称,不再一口一个仙尊,而是用了“你”。
生气了。
江望笙心想到。
“你是不是想丢下我自己一个人去?”宫凝玉脸上阴云密布,可话里话外居然还带着委屈的成分。
江望笙尝试着收回指尖,抽了两下没有抽动。
他叹口气道:“那边太危险了,万一我护不住你受伤了怎么办?”
宫凝玉直接拉过他的手,小心翼翼捧着他的手道:“我不怕,你要去就带上我。”
温暖流过指尖,江望笙怔了怔,劝道:“你在清水苑等我,要是掌门师兄知道你也去了,会受罚的,你就只当被我打晕了,把自己择干净。”
宫凝玉拉着他的手,轮番捏着他的指尖,就像当年他将续随子掳回魔域,趁续随子睡着时的温存。
这番动作太熟悉,两人面对面蹲着,一时间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你要是不带上我,我就自己去向掌门师伯请罪,教他打断我的腿。”
江望笙:“……”
气性真大,不就是不带你吗?用得着自残?
此番红月事件没有那么简单,强如魅苓都耽搁了这么多天没有解决,现在凭宫凝玉的修为,如果自己没有看好他,出了什么事,他该怎么办?
可看他非去不可的架势,要是真把他打晕了独自抽身,江望笙不怀疑他真的会让长剑来打断他的腿来请罪。
江望笙有些晕乎乎的,又想抬手打晕宫凝玉,又不舍得他受罚,两方焦灼下,就听到宫凝玉开了口。
“让我去吧,我相信仙尊会保护好我的,若真有什么事我保证躲到最后面,离仙尊远远的。”
“……”
江望笙拗不过他最终还是同意了。
只不过若干年后,他看着少年身上混混沌沌的魔息,站窗口边一边包着馄饨一边朝他傻笑,坐在院子里的他忍不住扶额,反倒是无比后悔这次让他跟了去。
两人说走就走,翻阅了魅苓的任务记录,找到了红月的地点后,两人当时就御剑离开了空寒派。
他们离开半天后,被江望笙绑起来的守门弟子才挣脱束缚跑去跟长剑来告状。
因为前世的苏寒水身负魔息,他们御剑飞行越是接近那山脉,那嗜血的狂暴的魔息越是强烈。
哪怕前世魔息强如苏寒水,感受到这股魔息也忍不住蹙了蹙眉。
那股魔息有股强烈的弑杀邪恶的味道,还掺杂着怨气,跟他前世冰冷深沉的魔息完全不是一个感觉。
他边御剑,边熟练的在他们周围打上一层结界。
江望笙身体内的寒毒还未完全清楚,他不能冒险,万一江望笙受到这股力量的侵袭……
不行,这一世江望笙绝对不能再出事了。
“好重的血腥味。”被牢牢保护在他身后的江望笙看着前面浓雾弥漫的群山,轻嗅一下,只闻到一股浓烈恶心的味道。
宫凝玉往后靠了靠,挡住江望笙的目光。
猝不及防一股清新的梅香钻入鼻尖,江望笙眉头舒展,悄悄靠近宫凝玉,不动声色的使劲闻了闻。
他一直都很喜欢那股味道。
从前世开始就很喜欢了。
可他被掳到魔域后,就很少闻到那个味道了,闻的最多的是每天飘散在室内的药味及欢好后那沉溺于室内久久不能消散的特殊味道。
怎么又想到前世了,虽然宫凝玉身上也有股梅香,可他不是那个人,那个人不会那么这般温柔的护着自己。
江望笙摇摇头,将那身影从脑海中去除,温声道:“下去吧。”
两人落在山前,山上烟雾缭绕,浓雾遮挡了视线,他们甚至看不清山里树干的模样。
整座山都怪极了。
魅苓比他们早到,按理她拿到了破阵的方法,应该见过事情解决了才是,可眼下这浓雾倒是比门派任务记录的反倒浓了很多。
江望笙将灵力汇聚双眼,试图穿过浓雾看清里面的状况,可不管他汇聚再多的灵力也看不透。
那浓雾已经到了遮挡灵力的地步?
良久他放下手,思索了一会后,转头看向宫凝玉,刚想开口,宫凝玉直接打断了他。
“想把我丢下?想都不要想!”
江望笙:“……”
他在心里腹诽跟宫凝玉太熟了也不好,一个眼神宫凝玉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不行,太被动了……
本来是想开口劝说宫凝玉留在这里,他自己一人进去查探的,既然宫凝玉都开口了,想把他打晕留在这里终归是有些风险,还不如带他一起进山呢。
江望笙拿定主意,用灵力汇绳绑在两人手腕上,防止进了山之后走散。
宫凝玉好奇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灵绳,又看了一眼江望笙,开玩笑道:“但凡中间有段红绸,就跟拜堂一样了。”
拜堂……
说到这,宫凝玉却愣住了。
上州城那次,他见过续随子红衣的模样,魅而不自知,一动一静,连眨眼睛都能牵动他的心神,可惜后来他被仇恨蒙蔽,将续随子掳回魔域日夜折腾,却忘了他最初的愿望,就是能与他堂堂正正的拜堂结为道侣。
反观江望笙淡定的没往心里去,只当那是玩笑话,他抬手不轻不重的拉了拉灵绳,宫凝玉顺着惯性往他身边倒去,然后额头一痛。
江望笙收回敲他额头的手,笑着道:“胆子肥了,嗯?连仙尊的玩笑都敢开。”
不是玩笑。
宫凝玉捂着额头朝他笑了笑。
那是他肖想了两辈子的事。
“走吧,记得有危险站在我身后,不要妄动。”
两人并肩走进迷雾。
如迷雾的一瞬间,两人的身影瞬间就消失在了山脚下。
进山后,那迷雾反倒没有那么浓郁了,只是那血腥味却加重了不少。
江望笙在他们周围布了一层结界,隔绝了那些浓雾,难保那些浓雾中有致幻或者毒性。
“仙尊。”
走了一段路后,宫凝玉拉了拉江望笙的衣袖示意他看向旁边。
那里躺着一具干尸。
精气血气都被吸噬殆尽,只剩一层人皮裹在骨架上。
干尸的上空浮现着一团黑漆漆的浓雾,正慢慢飘散。
两人默契的对视一眼,跟着那团黑雾七拐八拐了半天,直到月明星稀,黑暗笼罩在了群山。
月光带着一层寒意,红色的一片,江望笙抬起头,发现那月亮确实变为了红色。
他们耐心跟着那黑雾,越走看到的尸体越多有些是干尸,有些还是新鲜的,身着空寒派的弟子服。
宫凝玉走到一具血液还未干透的尸体前,蹲下身收回沾血的弟子牌,抬手将怒目圆睁的尸体合上眼帘,抬头看着前方透过层层枝桠笼罩着的红色结界。
那结界太强大,哪怕他们离的那么远,却依然能感受到那威力。
按理这里这么多尸体,他们一路跟着黑雾,应该能听到他们打斗的声音,可这里寂静无声,别说打斗声了,哪怕是虫鸣也听不到。
太安静,太诡异了。
宫凝玉刚要起身,就被一只手按住了。
是江望笙。
“前方不对劲,你就在此地不要乱动。”
江望笙收敛平日里的温润,周身那股强者锋利的气息涌现。
“前面太危险了,你听话。”
江望笙说完,在原地画地为牢,布下一层防御结界。
那结界并不陌生,当年在巨峰村,苏寒水的母后拼着性命给他们断路后,一身重伤的续随子就是布下这么一层结界,将苏寒水放进去,可结果呢,那一次的离别让他与续随子错过了这么多年,误了他们终身,让他半辈子都耗死在了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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